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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啞渡橫舟阻冥侍

“冥侍”!

這兩個字如同淬了冰的死亡判詞,從蘇夜齒縫間擠出,帶著浸透骨髓的寒意和認命般的絕望。他眼中最后一點掙扎的光芒徹底熄滅,緊握的拳頭骨節泛白如霜,指節深深嵌入掌心,仿佛在積蓄最后的力量迎接注定的毀滅。

我腦中則瘋狂回蕩著古冊上那痛苦人形環繞黑洞的符號與注解,筆觸扭曲如泣血,竟與之前木偶身上的圖案完美重合,連符號邊緣那幾處細微的裂痕都分毫不差。冰冷的恐懼像藤蔓般纏繞住咽喉,幾乎讓我無法呼吸,心石碎片在舌下劇烈發燙,卻驅不散這深入靈魂的顫栗。

下游的黑暗此刻如同活物般蠕動起來,粘稠得仿佛能擰出墨汁。

那油膩的漣漪以驚人的速度擴大,水面浮現出蛛網般的灰黑色紋路,伴隨著一種極其輕微的、仿佛無數濕透的絲綢拖過腐殖土的窸窣聲,細細密密鉆進耳朵。冰冷的惡意如同實質的潮水洶涌而來,比尸腐更刺骨,比怨鬼更陰鷙,帶著一種收割生命時特有的、非人的漠然。

洞頂幽藍的苔蘚光芒在這股惡意碾壓下劇烈閃爍,明明滅滅如同風中殘燭,將巖壁上的陰影投射得如同鬼魅亂舞。

第一個“冥侍”的身影,從黑暗中緩緩“浮”現。

它并非行走,而是如同沒有重量的煙靄般懸浮在漆黑的水面上,衣袂(如果那能被稱為衣袂的話)無風自動,飄散出縷縷灰黑色的霧氣。身形模糊不清,仿佛由無數扭曲的陰影碎片拼接而成,邊緣不斷流動變幻,每次凝視都能看到不同的輪廓,卻始終抓不住具體的形態。它沒有五官,沒有四肢的明確分界,只有在原本應該是“臉部”的位置,懸浮著一個不斷旋轉的微型黑洞,邊緣泛著細碎的黑光,散發著吸噬一切光和希望的絕望氣息。

它僅僅是出現在那里,就讓我感覺自己的靈魂正被無形的力量拉扯、凍結,一點點抽離軀體,要被投入那個永恒虛無的黑洞之中。心石碎片的溫潤光芒在舌下劇烈閃爍,形成一道微弱的屏障,卻在那股吸力下搖搖欲墜,仿佛隨時都會崩碎。

緊接著,第二個、第三個……足足五個同樣的“冥侍”如同幽靈般悄無聲息地浮現,呈扇形占據了整個河道,緩緩逼近。它們散發出的冰冷惡意疊加在一起,幾乎讓空氣都凝固成冰,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刀片刮喉般的刺痛。

蘇夜猛地將我拽到身后,盡管他自己早已重傷瀕危,左臂不自然地扭曲著,依舊強撐著挺直了脊梁,試圖用殘破的身軀做最后的阻擋。但他顫抖的雙腿和空無一物的雙手,昭示著這不過是徒勞的抵抗,如同狂風中即將折斷的蘆葦。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絕望時刻——

咿呀——

一聲極其突兀的、老舊木軸轉動發出的刺耳摩擦聲,從溶洞上游,我墜落下來的那個瀑布水簾后方,毫無征兆地響起。

這聲音在死寂和惡意彌漫的溶洞中顯得如此格格不入,如同生銹的鑰匙插進鎖孔,瞬間吸引了所有“冥侍”那黑洞洞的“目光”,連它們旋轉的黑洞面孔都微微一滯。

連蘇夜和我都驚愕地轉頭望去,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擂動。

只見那飛瀉而下的水簾后面,陰影劇烈扭曲,一道暗門竟從巖壁中緩緩“滑”出,隨之而來的是一條船。

一條極其破舊、狹長如棺槨的烏篷小船。船身漆黑如墨,仿佛被煙火熏燎了千百年,木紋深處滲著暗紅的污漬,篷頂覆蓋著厚厚的、暗綠色的水藻和濕滑的苔蘚,散發著陳腐的腥氣。一個披著寬大蓑衣、戴著破舊斗笠的矮小身影,正背對著我們,沉默地站在船尾,手中握著一根磨得發亮的長長的竹篙,篙尖沒入水中,激起細碎的漣漪。

小船無聲無息地滑行到水潭中央,恰好擋在了我、蘇夜與那五個逼近的“冥侍”之間,像一道突然出現的界碑。

船尾那蓑衣斗笠的身影緩緩轉過身。

斗笠壓得極低,帽檐的陰影完全遮住了面容,只能看到下巴處干癟如枯木的皮膚和微微勾起的、毫無血色的嘴角,像是一抹詭異的刻痕。他(或者它?)抬起一只枯瘦、布滿褶皺如同老樹皮的手,指節粗大突出,指甲泛著青黑,對著那些“冥侍”,極其緩慢地、一下一下地……搖了搖手指。

仿佛在說:此路不通。

五個“冥侍”的逼近之勢驟然停止。它們那不斷旋轉的黑洞“面孔”齊齊對準了突然出現的不速之客,散發出的惡意瞬間攀升到極致,水面的灰黑色紋路瘋狂蔓延,卻似乎……帶上了一絲極其細微的、連它們自己都未察覺的“忌憚”?

它們沒有立刻發動攻擊,只是靜靜地懸浮著,黑洞面孔中旋轉的速度越來越快,與那條詭異的小船形成無聲的對峙,空氣中的寒意幾乎要將靈魂凍結。

蘇夜死死盯著那條船和船夫,眼中充滿了驚疑不定和更深的警惕,他用幾乎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對我低吼道:“……‘啞渡’……?它怎么會出現在這里?!小心!傳說它是陰陽兩界的擺渡人,比‘冥侍’更不可預測,更危險!”

啞渡?這就是木偶意念中提到的“啞巴”?它竟然是……一個擺渡人?

就在這時,那被稱為“啞渡”的船夫,那只枯瘦的手緩緩放下,然后……指向了癱坐在岸邊的蘇夜,指尖泛著青灰的光澤。

接著,它又指向了自己腳下的船板,木板縫隙間還在滴著水。

意思簡單而明確:上船。

蘇夜臉色瞬間變得難看至極,額角的傷口因情緒激動再次滲出鮮血:“它要的是我?為什么偏偏是我?”

沒等我們想明白其中關節,那“啞渡”似乎不耐煩了,枯瘦的手指又轉向了我……然后再次指向船板,動作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

它要我們兩個都上船!

與此同時,那五個“冥侍”似乎失去了耐心,它們的身影開始變得模糊透明,周圍的空氣溫度驟降,水潭邊緣甚至開始凝結出黑色的冰霜,散發出刺鼻的腐臭。

它們要強行突破了!

“啞渡”仿佛發出一聲無聲的冷哼,一股無形的、蒼老而晦澀的威壓如同投入水面的石子般蕩開。它手中的竹篙輕輕在水面一點。

嗡!

一圈暗金色的、由無數細密復雜符文構成的漣漪,以竹篙為中心,如同活物般迅速擴散開來,符文閃爍著古老的光澤,瞬間籠罩了整個小船和小半個水潭。

那些逼近的黑色冰霜在觸碰到暗金色漣漪的瞬間,如同遇到驕陽的積雪般迅速消融,發出“滋滋”的聲響,化作一縷縷灰煙。五個“冥侍”的身影也劇烈地波動起來,仿佛受到了某種神圣力量的壓制,發出一陣無聲的、卻直接沖擊靈魂的尖嘯,黑洞面孔瘋狂旋轉,被迫向后稍稍退卻,讓出一條狹窄的水道。

它竟然能逼退五個“冥侍”?!

“啞渡”再次指向小船,這一次,指尖微微抬起,帶著不容置疑的最后通牒意味。它那斗笠下的嘴角,勾起一抹更加冰冷詭異的弧度,仿佛在嘲笑我們的猶豫。

沒有選擇了!

要么上這條詭異莫測的船,接受未知的命運;要么立刻被“冥侍”撕碎吞噬,連靈魂都無法留存!

蘇夜臉色變幻不定,眼中閃過掙扎、警惕,最終一咬牙,對我低吼道:“上去!跟上它!這是唯一的生路!但記住,在船上,不要看它的眼睛,不要問任何問題,尤其不要答應它任何事!哪怕它許你登天之路!”

說完,他強撐著重傷的身體,不顧手臂骨折的劇痛,率先踉蹌著涉過冰冷的潭水,雙手抓住船舷,費力地爬上了那條搖晃不定的小船。

我緊隨其后,也戰戰兢兢地扒住船邊,冰涼的觸感從指尖傳來,帶著潮濕的腐朽氣息。

船板冰冷濕滑,腳下不時踩到黏膩的苔蘚,散發著濃重的魚腥和水銹味,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類似香火燃燒后的奇異香氣。

待兩人上船站定,“啞渡”手中的竹篙再次在水面輕點。暗金色漣漪瞬間收回,小船如同離弦之箭般,無聲無息地調轉船頭,破開水面,向著與“冥侍”來襲相反的、溶洞更下游的黑暗中疾馳而去。

那五個“冥侍”發出不甘的無聲咆哮,黑洞面孔中噴薄出灰黑色的霧氣,試圖追擊,但它們似乎被某種無形的力量束縛在那片水域,或者是對“啞渡”極為忌憚,最終只能眼睜睜看著小船消失在黑暗中,緩緩沉回水底,水面的灰黑色漣漪也隨之平息,仿佛從未出現過。

小船在漆黑的地下河中飛速穿行,速度快得驚人,兩側的巖壁化作模糊的黑影向后掠去,風聲在耳邊呼嘯。只有船頭懸掛的一盞孤零零的、散發著幽綠色光芒的燈籠搖曳著,豆大的綠光只能照亮前方丈許的水面,更遠處依舊是濃得化不開的黑暗。

“啞渡”背對著我們,沉默地撐著篙,身形穩如磐石,蓑衣在氣流中微微擺動,卻聽不到絲毫聲響,仿佛與這黑暗融為了一體。

船上氣氛壓抑得可怕。蘇夜靠在船舷上,緊閉雙眼,右手按在骨折的左臂上,額頭滲出冷汗,顯然在全力調息,試圖恢復一絲力氣,臉色依舊蒼白如紙。我則緊緊抱著懷里的鉛盒和古冊,低著頭,不敢四處張望,更不敢去看那船夫的背影,心臟在寂靜中跳得格外清晰。

不知過了多久,就在我以為會一直這樣沉默地航行下去時——

“啞渡”的身影,極其輕微地晃動了一下。

然后,一陣極其微弱、仿佛風吹過千年古剎窗欞的、斷斷續續的哼唱聲,從那蓑衣斗笠下飄了出來。

那調子古老、怪異、不成章節,忽高忽低,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蒼涼和詭異,仿佛在訴說著某段被遺忘在時光長河里的、淹沒在冥河之下的悲傷往事,聽得人頭皮發麻。

哼唱聲持續了片刻,在這絕對黑暗和寂靜的水道上回蕩,與水流聲交織成一曲詭異的歌謠。突然,哼唱聲戛然而止,如同被人用刀斬斷。

“啞渡”撐篙的動作停了下來。

小船緩緩停在了一片極其寬闊、仿佛看不到邊際的地下湖中央。湖水漆黑如墨,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倒映著洞頂零星的熒光,像一塊巨大的黑曜石。四周是絕對的、吞噬一切的黑暗和寂靜,連水流聲都消失了。

“啞渡”緩緩地、極其緩慢地……轉過了身。

斗笠依舊壓得很低,帽檐的陰影如同墨汁般濃稠。

它抬起那只枯瘦的手,這一次,沒有指向蘇夜,也沒有指向我。

而是……直直地指向了我緊緊抱在懷里的……那個裂開的鉛盒!盒身的符箓在幽暗的光線下泛著微弱的金光。

它要那個?!

我的心臟瞬間提到了嗓子眼,幾乎要跳出胸腔。蘇夜也猛地睜開眼,眼神銳利如刀,死死盯著“啞渡”的動作,全身肌肉緊繃。

“啞渡”的意圖明確無比,它要鉛盒里的東西——那塊被“燭陰”鎮壓后陷入沉寂的血月金屬碎片。

它救我們,果然不是無償的,是為了索取報酬。而這報酬,竟然是這塊邪門至極、引來無數災禍的金屬!

給不給?

不給?在這片未知的、顯然由“啞渡”主宰的黑暗水道上,激怒它的后果不堪設想!它連“冥侍”都能逼退,要捏死我們如同碾死螻蟻。

給?這塊金屬碎片牽扯極大,連“燭陰”都對其表現出極大的掠奪興趣,更是引來清道夫最高優先級追殺的源頭。交給這個詭異莫測的“啞渡”,誰知道會引發什么更可怕的后果?

蘇夜死死盯著“啞渡”,又看了一眼我懷中的鉛盒,眼中充滿了劇烈的掙扎,額角的青筋突突直跳。他似乎知道這塊碎片的重要性遠超想象,關乎的可能不止是我們的生死。

而就在這時,我體內那沉寂的“燭陰”,似乎感應到了外界對“它戰利品”的覬覦,猛地傳遞出一股極其冰冷暴戾的警告意念,像一根冰針狠狠扎進腦海。

仿佛在說:敢給,就一起死!

前有狼,后有虎!

“啞渡”那只枯瘦的手指依舊固執地指著鉛盒,紋絲不動,斗笠下的嘴角,那抹冰冷的笑意似乎加深了,帶著一絲洞悉一切的嘲弄。它并不催促,只是靜靜地等待著,仿佛有無限的耐心,能等到天荒地老。

在這絕對的寂靜和黑暗中被一個如此詭異的存在索要如此危險的東西,壓力巨大到足以讓人精神崩潰。我的手心全是冷汗,身體控制不住地微微顫抖,懷里的鉛盒仿佛有千斤重。

蘇夜深吸一口氣,胸口劇烈起伏,似乎做出了某個艱難的決定。他看向我,眼神極其復雜,混雜著無奈、警惕和一絲決絕,用極其輕微、幾乎只有唇語的動作說道:“……給它……碎片……但……盒子……留下……”

他示意的是那個貼有符箓、本身也散發著微弱靈力的鉛盒?

我瞬間明白了蘇夜的意思——交出燙手山芋,暫時安撫這個詭異的存在,但保留可能還有特殊用途的容器?同時也能試探“啞渡”的真正目標到底是碎片本身,還是連盒子一起圖謀?

這是一場極度危險的賭博!

但除此之外,別無他法!

我顫抖著手,艱難地打開裂開的鉛盒,盒蓋與盒身連接處發出“咔噠”的輕響,在寂靜中格外刺耳。取出那塊冰冷沉寂、表面符號黯淡無光的金屬碎片,觸手處傳來一股熟悉的陰冷感。那碎片一離開鉛盒,似乎微微波動了一下,表面的符號閃過一絲極淡的紅光,但很快又恢復了死寂。

我咬著牙,伸出手,將那塊蘊含著不祥力量的碎片,緩緩遞向那個沉默的、等待著的“啞渡”。

“啞渡”那只枯瘦的手,如同鷹爪般,極其精準地捏住了那塊金屬碎片,指尖的皮膚與碎片接觸的瞬間,竟泛起一層淡淡的灰光。

在觸碰的剎那,我似乎聽到了一聲極其滿足的、仿佛來自深淵最深處的悠長嘆息,若有若無,卻帶著一種古老而貪婪的意味。

“啞渡”看都沒看那碎片一眼,直接將其收入了蓑衣深處,動作行云流水,仿佛做過千百次。

然后,它再次抬起手。

這一次,它沒有指向任何東西,而是……伸出一根手指,緩緩地、帶著一種詭異的儀式感,點向了它自己的斗笠之下,那陰影覆蓋的、“臉部”的位置。

然后,它保持著這個詭異的姿勢,一動不動了。

意思仿佛是在說:現在,看清我的臉。

一股比“冥侍”逼近時更加詭異、更加令人頭皮炸裂的寒意,如同冰水澆頭,瞬間席卷了我和蘇夜。蘇夜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下意識地后退了半步,撞在船舷上。

它要我們看它的臉?!

那斗笠之下……到底隱藏著什么?!是人臉?是怪物?還是……根本沒有臉?!我的心臟狂跳不止,連呼吸都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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