堯舜之城,技術委員會深層實驗室,張漓獨自一人站在“經(jīng)緯”織天儀前。
巨大的儀器已沒有往日運轉(zhuǎn)時充滿力量的共鳴,外裝甲上還留著災難造成的猙獰撕裂痕跡。
她伸出手,輕輕拂過冰冷的金屬表面,指尖傳來細微的震動——核心部件運轉(zhuǎn)不穩(wěn)所致。
正面巨大的屏幕上,反復播放著一段合成影像:
新長安第一次毀滅時,探測器最后捕捉到的環(huán)境參數(shù)異常飆升點,和木星“熵涌”爆發(fā)的核心能量波形。
兩段波形疊加,幾乎完美吻合!
畫面切換到木星災難最后時刻,“羲和站”崩解前,主傳感器捕捉到的、透過層層扭曲時空射來的那道冰冷、宏大的“凝視”——那是一種無法形容的精神壓迫感殘留!
畫面再次切換回“青鸞號”沖入核心圈那一刻,“凈念玉”啟動瞬間中和能量的特殊波譜,被“經(jīng)緯”的被動掃描記錄下來一個斷點!
一切線索都指向一個殘酷的真相:她主導的“織天儀”對“歸墟鼎”的刺激,如同捅了馬蜂窩,招來了毀滅性的熵涌風暴,進而引爆了新長安這片早已存在的、極度不穩(wěn)定的時空傷疤!
第二次毀滅,那座輝煌之城連同其千萬生靈的徹底湮滅,其技術根源,在她!在她那不容置疑的權威,在她那目空一切的“純粹”追求!
更深的寒意來自林玄冥提交的、已被議會高票通過的“特殊研究令”副本。
該法令允許在特殊威脅下,基于“人類文明最高優(yōu)先級”,對任何有助于理解“歸墟”現(xiàn)象,和提升絕對防御力量的技術,進行強制性征調(diào)與合作。
這幾乎不加掩飾地為林玄冥的“玄圭計劃”徹底合法化掃清了一切障礙!
法案附錄里,那串簡短的“首批征調(diào)名錄”上,第一個,刺目地排列著:“天人感知網(wǎng)絡及其全部衍生技術、核心節(jié)點(PCA)及所有相關傳承人員”。
掠奪,開始了。以文明存亡的名義。
屏幕再次閃爍,一份多重加密的深度分析簡報彈出。
這是她動用最后權限,對林玄冥“慷慨”共享過來的那份所謂被捕獲的“熵涌”殘留信號,進行的獨立復核。
報告結論處的紅色警告框,讓她呼吸驟然停止:
“信號殘留中發(fā)現(xiàn)高度結構化信息痕跡,經(jīng)‘窮奇’級算力解析,其模式類似失傳古編碼‘元炁弦’編解碼圖譜,并與‘盤古’超維模型初始奠基結構存在37.1%非隨機同源性。
該痕跡呈現(xiàn)明顯后植入特征,扭曲程度與熵涌本體破壞性不匹配,疑似被精心偽裝嵌入。
綜上,無法排除此次熵涌現(xiàn)象存在非自然觸發(fā)源,及更高智慧操控可能性。風險等級:湮滅(Omega)。”
更高智慧,操控熵海?!張漓閉上眼。
此刻,方回的告誡在耳邊回響:“道法自然,過剛則折!”
張漓開始懷疑自己。一直以來,她所追求的,是攻克物理層面的秩序壁壘。是否真的太過純粹剛直?
“經(jīng)緯”織天儀冷冰冰的金屬光澤映著張漓疲憊而復雜的臉孔。
那瞬間,她感覺腳下踩著的仿佛不是地面,而是新長安千萬生靈的白骨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