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在枯燥、痛苦和微弱的探索中,如同磨盤般緩慢碾過。
轉眼間,林石進入鐵劍門已近一月。
這一個月,是地獄般的煎熬。
日復一日的站樁訓練,如同永無止境的酷刑,將身體的每一寸筋骨都反復捶打、拉伸到極限。
王教習的藤條如同懸頂之劍,每一次揮動都帶著刺骨的寒意和毫不留情的鞭策。
繁重的雜役任務——砍柴、挑水、清掃——更是榨干了他本就所剩無幾的體力,虎口磨破的傷口結了痂又裂開,掌心的老繭一層疊著一層。
趙明等人的嘲諷和鄙夷也從未停止,如同跗骨之蛆,時刻提醒著他卑微的出身和艱難的處境。
然而,這一個月,也是林石生命中前所未有的蛻變期。
每一個深夜,當石屋陷入死寂,他都會如同最虔誠的信徒,踏著清冷的月光,走向空曠的演武場。那里,成了他唯一的凈土,也是他唯一的戰場。
他不再僅僅是被動地承受痛苦,而是像一個最細致的工匠,一點一點地雕琢著自己的身體和呼吸。
那塊磨得光滑的石片上,密密麻麻的刻痕和炭跡,記錄著他每一次的嘗試、每一次的失敗、每一次微小的進步。
他專注于呼吸,不再滿足于簡單的“深長平穩”,而是如同雕琢璞玉般,反復錘煉著呼吸的節奏、深度和韻律。
吸氣……十二息……十三息……十四息……氣息沉入丹田深處,如同溪流匯入深潭。
呼氣……同樣綿長悠遠,仿佛要將體內所有的濁氣和疲憊徹底排空。
他嘗試著在呼吸中加入意念的引導,如同最溫柔的舵手,小心翼翼地呵護著那絲微弱的暖流。
起初,暖流依舊微弱、短暫、難以捉摸。但林石有著超乎常人的耐心和韌性。
他失敗了就重來,效果不佳就調整,他將每一次站樁的痛苦、每一次砍柴的疲憊,都視為錘煉意志和呼吸的磨刀石。
水滴石穿!
變化,在無聲無息中悄然發生。
他漸漸發現,那絲暖流出現的頻率越來越高,持續的時間越來越長,流淌的路徑也越發清晰。
它不再局限于小腿肚,而是如同蘇醒的溪流,開始向上蔓延,滋養著大腿、腰背,甚至偶爾能觸及僵硬的肩頸。
暖流所過之處,那深入骨髓的酸痛感如同冰雪消融般迅速緩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溫養過的、充滿活力的溫熱感。
更讓他驚喜的是,身體的恢復速度明顯加快了!
訓練后的疲憊感不再像以前那樣如影隨形,第二天醒來,雖然依舊酸痛,但不再是那種被徹底掏空的虛脫感,而是帶著一種……積蓄力量后的沉重感?
虎口的傷口愈合速度也快了許多,磨破的皮膚很快結痂、脫落,露出下面更堅韌的皮層。
他的力量在增長!
砍柴時,揮動那沉重的柴刀不再像最初那樣艱難,雖然依舊費力,但每一刀下去,樹干上的缺口明顯更深了!
挑水時,沉重的木桶壓在肩上,雖然依舊勒得生疼,但腳步卻穩了許多,不再像以前那樣搖搖晃晃。
他的耐力在增強!
站樁時,雖然依舊痛苦難當,但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堅持的時間在一點點延長!
從最初的搖搖欲墜,到后來的勉強支撐,再到如今……雖然依舊汗流浹背、肌肉顫抖,但那種瀕臨崩潰的絕望感卻越來越少。
他甚至能在王教習的藤條威懾下,分出一絲心神去維持呼吸的節奏!
這一切的變化,如同春雨潤物,無聲無息,卻又真實不虛。
林石心中充滿了難以言喻的激動和希望。
他知道,自己摸索的路子是對的!那笨拙的呼吸法,那神秘的暖流,正在一點一滴地改變著他的身體!
這天深夜,月光如水,灑在寂靜的演武場上。
林石盤膝而坐,卻沒有立刻擺樁。
他閉著眼睛,感受著身體內部的變化。
經過近一個月的積累,他能清晰地感覺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充盈的力量感,如同即將破土的春筍,在他體內蠢蠢欲動。
他深吸一口氣,緩緩擺開混元樁的姿勢。
與以往不同,這一次,他的動作少了幾分僵硬,多了幾分沉穩。
雙腳踏實地面,重心下沉,膝蓋微曲,腰背挺直,雙臂虛抱……整個姿勢雖然依舊帶著訓練留下的痕跡,卻隱隱透出一股難以言喻的協調感和力量感!
他閉上雙眼,意念沉靜如水。呼吸悠長而深沉,如同沉睡的巨龍。
吸氣……氣息沉入丹田,小腹微微鼓起,一股溫熱的暖流如同得到召喚般,瞬間從四肢百骸涌現出來!
這一次,它不再是涓涓細流,而是如同奔騰的溪水,帶著前所未有的活力和溫潤感,沿著經脈的輪廓,迅速流淌全身!
暖流所過之處,如同春風拂過凍土!
那積攢了一日的酸痛和疲憊,如同冰雪般迅速消融!
肌肉的僵硬感被溫潤的力量所取代,筋骨深處傳來一陣陣細微的、如同弓弦被拉緊般的嗡鳴聲!
一股前所未有的舒暢感和力量感,如同潮水般席卷全身!
林石心中一震!他強忍著激動,維持著呼吸的節奏,引導著這股強大的暖流沖刷著身體的每一個角落。
就在這時!
“嗡——!”
一聲極其輕微、卻清晰無比的嗡鳴聲,如同古箏的弦音,毫無征兆地從他體內深處響起!
緊接著,一股難以言喻的熱流,如同火山噴發般,猛地從他丹田氣海的位置噴涌而出!
這股熱流不同于以往的暖流!
它更加灼熱!更加磅礴!帶著一種破繭而出的力量感!
它瞬間席卷全身,如同奔騰的巖漿,沖刷著每一寸筋骨皮膜!
林石只覺得全身的骨骼仿佛發出一陣密集的、如同炒豆般的輕微爆響!
肌肉纖維如同被注入了強大的活力,瞬間繃緊、收縮、變得更加堅韌!
皮膚表面更是傳來一陣麻癢感,仿佛有無數細小的電流在皮下竄動!
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感,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充盈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感覺自己的身體仿佛被徹底洗滌、重塑!沉重感消失了!
酸痛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輕盈、有力、充滿活力的感覺!
他猛地睜開雙眼!眼中精光爆射!
在清冷的月光下,他清晰地看到自己裸露的手臂上,皮膚似乎變得更加緊致、更有光澤!
肌肉線條雖然依舊不算突出,卻隱隱透出一種內斂的力量感!
他下意識地握緊拳頭!指關節發出一陣清脆的爆響!
一股從未有過的、凝實的力量感從掌心傳來!
他感覺,此刻的自己,一拳揮出,絕對能輕松砸碎一塊堅硬的石頭!
他嘗試著活動了一下身體。動作流暢而有力!
腰背挺直如松,雙腿沉穩如山!那困擾了他一個月的沉重感和僵硬感,蕩然無存!
一股難以言喻的狂喜瞬間沖垮了林石的心防!
鍛體境一重!
他終于……突破了!
水到渠成!厚積薄發!這一個月的汗水、痛苦、堅持、探索,在這一刻,終于結出了最甜美的果實!
他不再是那個連站樁都站不穩的“廢物”!
他不再是那個被趙明肆意嘲諷的“泥腿子”!他踏入了武道的第一個門檻——鍛體境一重!
林石仰起頭,望向深邃的夜空,繁星點點,仿佛都在為他慶賀!
他張開嘴,想要放聲長嘯,宣泄心中的激動和喜悅!
但最終,他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氣,將滿腔的豪情和喜悅,化作一聲低沉而有力的長嘆!
路,還很長。但至少,他邁出了最堅實的第一步!
他低頭,看著自己緊握的拳頭,感受著體內奔涌的力量,眼中閃爍著前所未有的堅定光芒!
從今天起,他不再是任人踐踏的螻蟻!他是武者!鍛體境一重的武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