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玉髓燼·同心結
- 青玉謁
- 梨容清淺
- 3927字
- 2025-08-19 17:42:12
玄天寒玉髓!
希望之光,終于降臨!
那點冰藍色的光芒,無視了空間的距離,緩緩飄飛到蘇挽面前,靜靜懸浮。精純的寒氣撲面而來,卻沒有了之前的毀滅意志,反而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之力。她周身覆蓋的幽藍冰晶,在這光芒的照耀下,竟如同遇到暖陽的薄雪,開始迅速消融!
“呃……”陸星辭和花照雪身上的冰晶也同時碎裂、消散!兩人如同溺水者被拉出水面,猛地吸入一大口冰冷的空氣,劇烈地咳嗽起來,眼中充滿了劫后余生的茫然與驚悸。
冰隙中,只剩下那點懸浮的冰藍色光芒,散發著柔和而強大的氣息,以及劫后余生的四人。
“玉髓……拿到了?”陸星辭掙扎著坐起,聲音嘶啞,難以置信地看著懸浮在蘇挽云面前的冰藍光芒。
花照雪劇烈喘息著,小臉依舊慘白,但杏眼中已恢復了神采,死死盯著那點光芒,帶著煉丹師對天地奇珍的極致狂熱:“真的是……玄天寒玉髓!精純到……不可思議!”
蘇挽感覺身體的禁錮徹底消失,冰寒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虛脫般的溫暖。她看著眼前這凝聚了所有希望、來之不易的冰藍光芒,淚水再次洶涌而出。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那點玉髓仿佛有靈性般,輕盈地落入她溫熱的掌心。入手并非刺骨的冰寒,而是一種溫潤的涼意,如同握著一塊最上等的暖玉,內部那旋轉的冰晶星辰散發著令人心安的微光。
她立刻轉身,踉蹌著撲到白玄身邊。
白玄在寒魄元靈消散、威壓退去的瞬間,緊繃到極致的心神驟然松懈。那強行支撐的意志如同被抽去了根基,再也無法維持。他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最后深深看了一眼撲到身邊的蘇挽云,唇邊似乎想扯出一個安撫的弧度,卻最終無力地闔上眼眸,徹底失去了意識。
“阿玄!”蘇挽心膽俱裂,顫抖的手指探向他的頸脈。脈搏微弱得幾乎難以察覺,氣息更是微弱如游絲!燃燒神魂本源,加上魔氣反噬和寒魄意志的重壓,已將他推到了油盡燈枯的邊緣!
“快!給他服下!”花照雪掙扎著爬過來,迅速從錦囊里掏出幾個顏色各異的玉瓶,倒出幾枚丹丸塞進蘇挽云手里,“‘九轉續命丹’護住心脈!‘固魂培元散’穩住神魂!快!”她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急促和凝重。
蘇挽沒有絲毫猶豫,小心地撬開白玄緊閉的牙關,將丹藥放入他口中,又含了一口溫水,俯下身,以唇相渡。動作輕柔而虔誠,仿佛在進行某種神圣的儀式。她能感覺到他唇齒間的冰冷,也能感受到自己渡過去的、帶著淚水的溫熱。
丹藥入體,白玄微弱的氣息似乎稍稍平穩了一絲,但臉色依舊蒼白如紙,眉宇間那道刻痕深得可怕,仿佛隨時會碎裂開來。
“此地不宜久留!寒魄元靈雖退,但這核心區域的玄陰毒瘴和殘余意志依舊可怕!”陸星辭強撐著站起來,迅速檢查自己腰間的機關盤,發現核心符陣已徹底損壞,只能苦笑,“機關盤廢了,只能靠腿了!我們必須立刻離開!”
花照雪也點頭:“沒錯!玉髓到手,寒魄元靈暫時不會為難我們,但這鬼地方的寒氣會要了他的命!”她看了一眼昏迷的白玄。
蘇挽將溫潤的寒玉髓小心貼身藏好,感受著那奇異的涼意透過衣衫傳來,仿佛帶著一絲微弱的力量。她抹去臉上的淚痕,眼神重新變得堅定。她吃力地將白玄沉重的身軀扶起,讓他靠在自己瘦弱的肩膀上。
“走!”她咬牙道,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陸星辭和花照雪立刻上前幫忙。陸星辭背起依舊虛弱的花照雪(她強行施展毒針壓制魔氣,也耗損極大),蘇挽云則半扶半背著昏迷的白玄。四人相互攙扶,步履蹣跚,如同經歷了一場浩劫的殘兵,朝著冰隙外那微弱的光亮處,艱難地跋涉而去。
來時艱險,歸途更是步步維艱。玄陰毒瘴雖因寒魄元靈的沉寂而減弱,但深入骨髓的寒意和殘留的意志壓迫依舊存在。白玄的身體越來越冷,氣息微弱得幾乎斷絕。蘇挽云緊緊握著他冰冷的手,將體內剛剛恢復一絲的靈氣源源不斷地渡過去,腕間的青玉鐲散發著溫潤卻黯淡的光芒,仿佛也在竭盡全力。
不知走了多久,當那象征著外界光明的冰隙出口終于近在眼前時,四人幾乎耗盡了最后一絲力氣。
沖出冰隙的剎那,刺目的天光讓眾人眼前一花。雖然依舊是極北荒原的酷寒,但比起冰川核心那凍結靈魂的死寂,這凜冽的風雪竟顯得如此“溫暖”!
噗通!陸星辭背著花照雪,再也支撐不住,兩人一起摔倒在厚厚的積雪中?;ㄕ昭暝榔?,顧不得自己,立刻撲到白玄身邊,再次給他喂服丹藥,檢查傷勢。
蘇挽也脫力地跪坐在雪地里,緊緊抱著昏迷的白玄,感受著他微弱的心跳,淚水無聲滑落。她取出貼身藏著的玄天寒玉髓。那冰藍色的光芒在風雪中依舊溫潤流轉,散發著令人心安的氣息。她小心翼翼地將玉髓輕輕按在白玄冰冷的心口處。
溫潤的涼意透過衣衫,緩緩滲入?;杳灾械陌仔坪醺惺艿搅耸裁矗o蹙的眉峰極其微弱地舒展了一絲,冰冷僵硬的身體也仿佛有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放松。
希望,終于握在了手中。
陸星辭掙扎著在避風的雪坡下挖出一個淺坑,花照雪燃起一小堆用特殊藥草處理過的篝火,驅散寒意和殘余毒瘴。蘇挽云守在昏迷的白玄身邊,用雪水浸濕布巾,仔細擦拭著他臉上沾染的血污和冰晶。動作輕柔,目光專注而哀傷。
風雪呼嘯,夜幕再次降臨。篝火的光芒在雪地上跳躍,映照著三張疲憊卻帶著希望的臉龐。蘇挽握著白玄冰冷的手,將他的手貼在自己臉頰,感受著那微弱的生命力。寒玉髓貼在他的心口,散發著溫潤的藍光,如同黑暗中的燈塔。
夜深人靜,風雪稍歇?;ㄕ昭┖完懶寝o都蜷縮在篝火旁沉沉睡去,發出疲憊的鼾聲。
蘇挽毫無睡意。她看著白玄在火光下蒼白卻依舊俊美的側臉,看著他眉宇間那道深重的刻痕,回想著冰隙深處那驚心動魄的一幕幕。他燃燒神魂時決絕的眼神,他瀕死之際依舊望向她的關切……這一切,如同烙印般刻在她心上。
就在這時,昏迷中的白玄似乎陷入了極深的夢魘。他身體微微顫抖,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緊抿的薄唇無意識地翕動著,發出模糊不清的囈語。
“……璇璣……別去……”“……對不起……是我……沒能……護住你……”
璇璣!這個名字如同冰錐,狠狠刺入蘇挽云毫無防備的心口!她身體猛地一僵,貼在臉頰上的、白玄冰冷的手瞬間變得如同烙鐵般滾燙!一股難以言喻的冰冷酸楚瞬間從心臟蔓延至四肢百骸,讓她如墜冰窟!
璇璣是誰?!是他在九天之上的故人?是讓他念念不忘、在生死關頭依舊呼喚的名字?是他心中……無法替代的存在嗎?
巨大的茫然和尖銳的痛楚瞬間淹沒了她。冰隙深處那不顧一切的守護,那燃燒神魂的決絕,在此刻仿佛都蒙上了一層讓她心碎的陰影。淚水毫無預兆地洶涌而出,滴落在白玄冰冷的手背上,又迅速變得冰涼。
她下意識地想抽回手,想逃離這讓她窒息的心痛。
就在她指尖微動的剎那!
一只冰冷卻異常有力的手,猛地反握住了她試圖抽離的手腕!力道之大,讓她吃痛低呼!
蘇挽驚駭地抬眼,正對上白玄不知何時睜開的眼眸!
那雙深潭般的眸子,此刻布滿了血絲,帶著深重的疲憊和夢魘初醒的混沌,卻無比清晰地映出了她淚流滿面、寫滿驚惶與痛楚的臉龐!
他醒了!而且……他聽到了自己的囈語!他看到了她的眼淚!
白玄的目光死死鎖在蘇挽臉上,看著她眼中翻涌的淚水、驚惶、以及那幾乎要將他刺穿的痛楚。他瞬間明白了!明白自己昏迷中無意識呼喚的那個名字,如同最殘忍的利刃,狠狠傷到了她!
“挽挽……”他聲音嘶啞得厲害,帶著濃重的血沫氣息,每一個字都異常艱難,卻帶著一種不顧一切的急切,“別……別哭……聽我說……”
他強撐著想要坐起,卻牽動了沉重的傷勢,劇痛讓他悶哼一聲,額角冷汗涔涔,但他依舊死死抓著她的手腕,仿佛怕她下一秒就會消失。
“璇璣……她……”白玄深吸一口氣,壓下喉頭的腥甜,深重的痛楚和愧疚在他眼中翻涌,“她是……九天之上……的圣女”
他艱難地訴說著,目光仿佛穿透了眼前的篝火風雪,回到了那遙遠而慘烈的過去。
“……三界大戰……魔王……詭計設伏……圍殺……巡天衛……”“……我……馳援不及……趕到時……只?!瓟啾跉堅^……她為護住……星軌羅盤……不被魔氣污染……自爆神源……與……數名魔將……同歸于盡……”“……銀甲……染血……星輝……散盡……”白玄的聲音帶著一種深入骨髓的悲慟與無力,眼中血絲更密。
篝火的光芒在他眼中跳躍,映照著那無法磨滅的傷痛與自責。
“她……于我……是袍澤……是……并肩作戰的同袍……是……未能護其周全的……畢生之憾……”白玄的目光緩緩聚焦,無比沉重、無比清晰地落在蘇挽云淚眼婆娑的臉上,帶著一種穿透靈魂的力度,“……此憾……刻骨……此責……銘心……卻……絕非……你心中所想之情!”
他握著蘇挽手腕的手指,因用力而微微顫抖,指節泛白。
“挽挽……”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近乎泣血的沙啞和不容置疑的決絕,“看著我!”蘇挽被他眼中的光芒震懾,下意識地抬眸,淚眼朦朧地對上他深不見底的眼瞳。
白玄死死盯著她,一字一句,如同雷霆般砸在她的心上:“冰隙深處……燃燒神魂……只為護你心口……最后一絲暖意時……我心中所念……唯你!”“魔氣反噬……瀕臨深淵……見你撲來……甘受噬心之痛……亦要收回毀滅一掌時……我眼中所見……唯你!”“此身……縱被魔穢蝕盡……神源枯竭……墜入九幽……萬劫不復……心中所系……所念……所愿以神魂焚燼守護的……自始至終……也唯有你——蘇挽!”
“此魂絲為證!此青玉為憑!”白玄的聲音如同金鐵交鳴,帶著神尊立誓的莊重與凡人傾盡所有“九天之上,黃泉之下,白玄之心,唯系蘇挽!此情天地可鑒,神魔……共證!”
蘇挽怔怔地看著眼前近在咫尺的男人??粗n白染血的臉,看著他眼中翻涌的痛楚、愧疚、以及那幾乎要將她焚毀的、毫不掩飾的、熾熱到極致的情意!他嘶啞卻字字千鈞的誓言,如同最滾燙的熔巖,瞬間沖垮了她心中所有的冰冷酸楚與疑慮!
“我信……阿玄……我信你……”她哽咽著,聲音帶著劫后余生的顫抖和無盡的依戀,“對不起……我不該……不該懷疑……”
白玄緊緊抱著懷中溫軟顫抖的身軀,感受著她滾燙的淚水浸透衣衫,那冰冷堅硬了萬載的心湖,終于被徹底融化、填滿。
“傻姑娘……”他低低嘆息,聲音帶著無盡的疲憊與失而復得的滿足,“該說對不起的……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