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玉蟬
書名: 青玉謁作者名: 梨容清淺本章字數(shù): 1841字更新時間: 2025-08-19 17:26:30
凌虛老人微微頷首:“此物乃天地間至寒至純之精粹,性如君子,溫潤內(nèi)斂,卻又凜然不可侵。其寒可凍結(jié)九幽魔火,其純可滌蕩世間一切污穢邪祟。于修行之人,是穩(wěn)固神魂、淬煉本源的圣物;于……”他目光再次掠過白玄,語帶深意,“于身負異種戾氣、神魔相沖者,更是壓制邪源、固本清源的一線生機。”
小院中一片寂靜,只有風吹竹葉的沙沙聲。凌虛老人的話語,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精準地擊中了他們此行的核心。白玄深潭般的眼眸凝視著老者,里面翻涌著沉凝的思量。
“然,”凌虛老人話鋒一轉(zhuǎn),溫潤的語氣帶上了前所未有的凝重,“天地奇珍,自有靈護。寒玉髓生于冰川至深至寒之眼,受‘寒魄元靈’守護。此靈非生非死,乃萬古寒冰意志所化,無形無相,卻最擅引動心魔,凍結(jié)神魂。欲取玉髓,需經(jīng)三重劫難。”
他豎起三根手指,聲音低沉而清晰,如同暮鼓晨鐘,敲在每個人心上:
“其一,‘冰魄迷蹤劫’。冰川深處,路徑萬千,虛實難辨。一步踏錯,便可能墜入永恒冰窟,或迷失于無盡幻境,永世沉淪。尋常羅盤星象,在此地全然失效。”
“其二,‘玄陰蝕骨劫’。越是靠近核心,玄陰毒瘴越是酷烈,非但蝕骨銷魂,更能凍結(jié)靈力流轉(zhuǎn)。若無至陽至剛之氣護體,或精純避瘴之法,頃刻間便化為冰雕,神魂俱滅。”
“其三,亦是至險——‘心魔問心劫’。”凌虛老人的目光如同實質(zhì),深深刺入白玄的眼底,“寒魄元靈無形,卻直指本心。它會窺探你心底最深的恐懼、最重的執(zhí)念、最無法釋懷的過往,將其化為最真實的幻境,引你沉淪。此劫,非外力可助,唯靠己心之堅,一念之差,便是萬劫不復。尤其……”他頓了頓,語氣更加沉重,“對于心中羈絆深重、或身負異種戾氣者,此劫兇險,更勝刀山火海萬倍!心魔引動戾氣反噬,內(nèi)外交攻,十死無生!”
“心魔問心……”蘇挽臉色微白,下意識地握緊了白玄冰冷的手。她深知他體內(nèi)魔氣的可怕,更知他心中背負著何等沉重的過往與責任。
陸星辭也倒吸一口涼氣,少年人的臉上第一次浮現(xiàn)出對前路的深深憂慮。
花照雪啃藕的動作也停了下來,杏眼微瞇,小臉嚴肅。
凌虛老人將眾人的神色盡收眼底,緩緩道:“老朽觀幾位,皆非池中之物,此行亦是身負重任。然,前路之險,遠超想象。寒玉髓雖為一線生機,卻也是通往最終審判的荊棘之路。取舍之間,關(guān)乎生死,關(guān)乎……更多。”
他語重心長,目光在蘇挽和白玄交握的手上停留一瞬,又看向陸星辭眼中的執(zhí)著與花照雪隱藏的關(guān)切。
“老朽言盡于此,望諸位慎之,重之。”凌虛老人再次揖首,帶著深深的祝福與隱憂。
玉柔也怯生生地上前,對著眾人,尤其是蘇挽和花照雪,深深福了一禮:“多謝各位恩人……請……請一定要平安回來。”她聲音細軟,帶著真誠的祈愿。
凌虛老人從袖中取出一物,遞給蘇挽。那是一枚不過拇指大小、通體晶瑩剔透、觸手溫潤微涼的玉蟬。玉蟬雕工古樸,內(nèi)部仿佛有冰絲般的絮狀紋路緩緩流動,散發(fā)著極其微弱卻精純的寒氣。
“此乃‘冰紋玉蟬’,是老朽早年游歷極北邊緣時偶然所得,蘊含一絲微弱的冰魄氣息。”凌虛老人溫聲道,“雖無法抵御核心寒毒,但若你們接近寒玉髓所在區(qū)域,此蟬感應到同源氣息,內(nèi)部冰紋流轉(zhuǎn)會加快,或可……為你們指引一絲方向。”
蘇挽鄭重接過那枚小小的玉蟬。入手溫涼,那絲微弱的寒氣與她腕間青玉鐲的溫潤氣息竟隱隱產(chǎn)生一絲奇異的共鳴。她心中感激:“多謝前輩厚贈!”
“緣起緣滅,皆有定數(shù)。”凌虛老人撫須一笑,不再多言,牽起女兒玉柔的手,“小女受驚,老朽還需帶她回去靜養(yǎng)。幾位恩公,珍重。”說罷,轉(zhuǎn)身飄然而去。青色的道袍在晨光中漸行漸遠,只留下滿院清寂和那番沉甸甸的忠告。
院中一時寂靜無聲。晨光徹底驅(qū)散了薄霧,落在每個人臉上。
陸星辭握緊了拳頭,眼神重新變得堅定:“管它三劫九難!有路走,總比沒路強!白大哥,蘇姑娘,毒丫頭,咱們一定能找到寒玉髓!”
花照雪哼了一聲,將最后一口藕塞進嘴里,拍了拍腰間錦囊:“怕什么!心魔幻境?本姑娘有的是讓人‘清醒’的丹藥!蝕骨寒毒?正好試試我新配的‘九陽辟易散’!”
蘇挽低頭看著掌心那枚靜靜躺著的冰紋玉蟬,又抬頭看向身側(cè)的白玄。他深潭般的眼眸也正望著她,里面沒有畏懼,只有一片沉凝如鐵的決然,以及……對她毫不掩飾的守護之意。她將玉蟬緊緊攥在手心,感受著那份微涼,也感受著他掌心傳來的、冰冷的堅定。
“一起。”她輕聲說,聲音不大,卻帶著磐石般的決心。
白玄反手握緊她的手,力道堅定。
“嗯。”
陽光灑滿小院,將昨夜殘留的最后一絲寒意驅(qū)散。休整一夜的疲憊盡去,前路雖兇險莫測,但四人并肩,目光所及,唯有那風雪彌漫的極北深處。冰紋玉蟬在蘇挽掌心,如同一個微弱的、指向希望的信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