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荒古戰場的風帶著刺骨的寒意,刮過山洞入口的碎石,發出嗚咽般的聲響。
夜無殤盤膝坐在篝火旁,火光照亮他棱角初顯的臉龐。經過幾個時辰的調息,元魔之力在體內緩緩流轉,不僅修復了他身上的傷勢,更讓他那瘦弱的身軀里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力量感。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皮膚下的肌肉纖維在元魔之力的滋養下變得堅韌,骨骼發出細微的“咔咔”聲,仿佛在進行某種脫胎換骨的蛻變。這是《元魔訣》第一重“煉體境”的初步效果——淬皮、鍛骨、煉筋,正以遠超尋常功法的速度在他體內推進。
“果然是遠古魔主的傳承,僅僅是入門,就有如此神效。”夜無殤攥緊拳頭,感受著拳頭上涌動的力量,眼中閃過一絲興奮。
懷里的小野貓已經醒了過來,此刻正蜷縮在他的臂彎里,用小腦袋蹭著他的手腕,發出輕微的呼嚕聲。夜無殤低頭看了看它,原本漆黑的眸子柔和了些許,伸手輕輕撫摸著小貓背上的絨毛。
這只小貓是他在這冰冷世界里唯一的慰藉,也是他決心守護的第一個存在。
“以后就叫你‘墨影’吧。”夜無殤輕聲道,“跟著我,不會再讓你受欺負。”
墨影像是聽懂了,用頭蹭得更歡了。
夜無殤深吸一口氣,將注意力重新放回腦海中的記憶碎片。墨淵的記憶浩瀚如星海,此刻他能讀取的只是冰山一角,但僅僅是這些碎片,就足以讓他對這個世界有了全新的認知。
他知道了自己所處的“遺棄之地”只是萬域邊緣最荒涼的角落,知道了九天之上有神祇俯瞰眾生,知道了七個紀元前那場“諸天崩塌”的慘烈,更知道了“萬魔窟”——那片封印著無數遠古秘密和傳承的禁忌之地,就在離此不遠的黑風山脈深處。
“令牌背面的‘萬魔窟中藏真意’,看來墨淵前輩的傳承遠不止這些。”夜無殤摸出那塊黑色令牌,入手溫潤,仿佛有生命般微微發燙,“但在此之前,我必須先走出這里,去往黑風城。”
黑風城,是記憶碎片中提到的、離遺棄之地最近的人類聚居地。那里魚龍混雜,既有散修、商販,也有宗門據點和殺手組織,是獲取資源、了解外界信息的最佳去處。
但同時,那里也充滿了危險。記憶中提到,黑風城外圍常有“黑風盜”出沒,這些人都是在萬域邊緣掙扎的亡命之徒,不僅劫掠商旅,更會獵殺荒古戰場邊緣的散修,奪取他們身上的財物和修煉資源。
“危險?”夜無殤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從我活下來的那一刻起,危險就從未離開過。”
他起身走到洞口,望著遠處黑沉沉的山脈輪廓。那里是離開遺棄之地的方向,也是黑風城所在的方位。
“墨影,我們該走了。”
夜無殤將墨影揣進懷里,用麻布衣衫裹緊,以免它受凍。隨后,他撿起王猛掉落的那把銹鐵刀,掂量了一下,雖然品質低劣,但總比赤手空拳要好。他又將從村民尸體上搜來的干糧和水打包,最后看了一眼這個只待了一夜的山洞,毅然轉身踏入了茫茫夜色。
……
荒古戰場的夜晚并不平靜。
斷壁殘垣的陰影里,潛伏著饑餓的妖獸,它們的眼睛在黑暗中閃爍著幽綠的光芒,對夜無殤這個“活物”虎視眈眈。但當它們感受到夜無殤身上尚未完全收斂的、屬于墨淵傳承的隱晦威壓時,又紛紛匍匐在地,不敢妄動。
夜無殤對此并不意外。墨淵的記憶告訴他,元魔之力源于天地間最本源的毀滅與生機,對低階妖獸有著天生的震懾力。
他借著月光,在縱橫交錯的尸骸與巨石間穿梭,速度遠超常人。《元魔訣》不僅強化了他的肉身,更賦予了他敏銳的感知力,方圓數十丈內的風吹草動都逃不過他的耳朵。
“前面有打斗聲。”
前行約莫半個時辰,夜無殤突然停下腳步,側耳傾聽。西北方向傳來兵器碰撞的脆響,夾雜著幾聲凄厲的慘叫,顯然是有人在廝殺。
他略一沉吟,悄無聲息地繞到一塊巨大的顱骨后面,探頭望去。
只見空地上,五名手持彎刀的黑衣人正圍攻兩名身著青色勁裝的青年男女。黑衣人動作狠辣,刀刀致命,身上散發著濃郁的血腥味,腰間都系著一塊黑色的骷髏令牌——正是夜無殤記憶中提到的“黑風盜”。
而那兩名青年男女顯然不是黑風盜的對手,男的左臂被砍中,鮮血淋漓,正咬牙支撐著;女的則被一名黑風盜逼得連連后退,臉上滿是驚懼,手中的長劍也出現了幾道缺口。
“桀桀,這妞長得不錯,等解決了這男的,帶回去給大哥玩玩!”一名黑風盜獰笑道,刀鋒直逼女子的咽喉。
“休想!”受傷的青年怒吼一聲,拼盡最后力氣撲上去,卻被另一名黑風盜一腳踹飛,狠狠撞在巖壁上,昏死過去。
“師兄!”女子驚呼,心神大亂,防御瞬間出現破綻。那名黑風盜的彎刀趁機劃破了她的衣袖,露出雪白的手臂,一道血痕驟然浮現。
眼看女子就要香消玉殞,夜無殤眼中寒光一閃。
他并非圣母,但這黑風盜的殘忍讓他想起了白天追殺自己的村民,更讓他想起了母親臨死前的眼神。更何況,他正要去黑風城,或許能從這兩人身上打探到一些消息。
沒有絲毫猶豫,夜無殤握著銹鐵刀,如同一道鬼魅般從顱骨后竄出,元魔之力灌注雙腿,速度快得只剩下一道殘影。
“誰?!”正在獰笑的黑風盜察覺到異動,猛地回頭,卻只看到一道模糊的身影撲面而來。
夜無殤沒有廢話,《元魔訣》運轉到極致,煉體境巔峰的力量匯聚于右臂,銹鐵刀帶著破風之聲,朝著黑風盜的脖頸狠狠劈下!
那黑風盜也是有些實力的,雖驚不亂,下意識地舉刀格擋。
“鐺!”
兩刀相交,發出刺耳的金屬碰撞聲。那黑風盜只覺得一股狂暴的力量順著刀身傳來,震得他虎口開裂,手臂發麻,彎刀竟被硬生生劈得彎曲了幾分!
“怎么可能?一個毛頭小子?!”黑風盜滿臉驚駭,他能感覺到對方的修為明明只是煉體境,可力量卻比尋常煉體境強了數倍!
夜無殤得勢不饒人,腳下步伐變幻,竟是從墨淵記憶碎片中領悟的基礎步法“魔影步”,身形一晃,避開另一名黑風盜的偷襲,同時手腕翻轉,銹鐵刀劃出一道刁鉆的弧線,再次斬向先前那名黑風盜的腰腹。
這一刀又快又狠,帶著一股淡淡的黑色氣流,正是元魔之力附著其上的效果。
“噗嗤!”
那黑風盜躲閃不及,腰間被劃出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黑色的血液噴涌而出。更讓他驚駭的是,傷口處竟傳來一陣灼燒般的劇痛,仿佛有火焰在體內蔓延,讓他提不起一絲力氣。
“這是什么邪術?!”
夜無殤眼神冰冷,沒有給他過多驚訝的時間,欺身而上,一刀刺穿了他的心臟。
這一切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剩下的三名黑風盜才反應過來,怒喝著圍攻過來:“找死!敢管我們黑風盜的事!”
夜無殤絲毫不懼,魔影步展開,身形在三人之間穿梭,如同黑夜中的鬼魅。他的招式沒有任何章法,卻招招致命,每一次揮刀都蘊含著元魔之力,看似普通的銹鐵刀,在他手中卻仿佛變成了索命的魔刃。
“鐺!鐺!噗嗤!”
兵器碰撞聲與血肉撕裂聲交織在一起。夜無殤憑借遠超常人的速度和力量,以及那詭異的黑色火焰般的元魔之力,竟以一敵三,不落下風。
那名幸存的女子看得目瞪口呆,她從未見過如此凌厲狠辣的少年,明明只有十四五歲的年紀,出手卻比那些殺人如麻的盜匪還要決絕,仿佛是從尸山血海中爬出來的修羅。
片刻后,隨著最后一名黑風盜被夜無殤一刀梟首,空地上終于恢復了平靜,只留下五具尸體和滿地的鮮血。
夜無殤拄著刀,微微喘息。這是他覺醒傳承后第一次與真正的修士交手,雖然對手只是些不入流的散修,但也讓他對自身的實力有了更清晰的認知——以他現在煉體境巔峰的實力,配合《元魔訣》和魔影步,足以碾壓同階,甚至能與聚氣境初期的修士一戰。
他走到那名昏死的青年身邊,探了探鼻息,還有氣。又看向那名驚魂未定的女子,淡淡開口:“他還有救嗎?”
女子這才回過神,連忙點頭:“有、有!我們帶了療傷丹藥!”
她慌忙從儲物袋里掏出一個小玉瓶,倒出一粒青色的丹藥,小心翼翼地喂進青年嘴里,又撕下衣角為他包扎傷口。做完這一切,她才站起身,對著夜無殤盈盈一拜,眼神復雜:“多謝這位公子出手相救,小女子林婉清,乃黑風城‘青云宗’外門弟子,不知公子高姓大名?”
“夜無殤。”
夜無殤的目光落在她腰間的儲物袋上,墨淵的記憶告訴他,這種能儲存物品的袋子是修士常用的“納物袋”,最低也是三階寶物。而她剛才拿出的丹藥,雖然靈氣微弱,卻也是二階靈丹,看來這青云宗在黑風城并非小勢力。
林婉清注意到他的目光,臉頰微紅,卻沒有遮掩,反而主動解釋道:“這是宗門發放的基礎納物袋。方才多謝公子,若不是您,我和師兄恐怕……”
她想起剛才的兇險,仍心有余悸,看向夜無殤的眼神中多了幾分感激和好奇。眼前這個少年穿著破舊的麻布衣衫,手里拿著一把銹鐵刀,看起來像是荒古戰場邊緣的流浪者,可實力卻如此強悍,出手更是狠辣得不像個少年。
夜無殤沒有在意她的打量,直接問道:“你們從黑風城來?那里現在是什么情況?”
林婉清愣了一下,隨即點頭道:“是的,我們奉宗門之命,來荒古戰場邊緣采集一種叫‘凝血草’的藥材,沒想到遇到了黑風盜……黑風城最近還算平靜,但聽說城主府正在通緝一名叫‘血手’的殺手,還有就是,城西的‘萬寶樓’三天后會舉辦一場拍賣會,據說有不少好東西。”
拍賣會?夜無殤心中一動。墨淵的記憶里提到過,這種場合往往是獲取修煉資源、打探消息的好地方,甚至可能遇到與萬魔窟相關的線索。
“多謝告知。”夜無殤微微頷首,轉身就要離開。
“公子請留步!”林婉清連忙叫住他,“黑風城外圍不太平,公子若是要去黑風城,不如與我們同行?我師兄醒來后,我們可以護送公子一程。”
她是真心想報答夜無殤的救命之恩,同時也想與這個神秘的少年打好關系——能在煉體境就斬殺五名聚氣境初期的黑風盜,這等天賦,絕非池中之物。
夜無殤腳步微頓,略一思索便答應了。有兩個熟悉路況的人同行,確實能省去不少麻煩。
“可以。”
林婉清臉上露出喜色:“太好了!那我們先在這里休整一下,等我師兄醒來。”
夜無殤沒有異議,走到一塊干凈的巖石旁坐下,再次閉上眼,默默運轉《元魔訣》。他知道,黑風城只是起點,前路還有更多的挑戰在等著他,唯有盡快提升實力,才能在這殘酷的世界中立足。
篝火旁,林婉清偷偷打量著閉目修煉的夜無殤,只見他周身縈繞著淡淡的黑色氣流,眉心處似乎有一道若隱若現的魔紋,在火光下顯得神秘而危險。
“這個夜無殤,到底是什么人?”她心中充滿了疑惑。
而此刻的夜無殤,意識卻沉入識海,墨淵的記憶碎片中,一段關于“黑風山脈”和“萬魔窟”的信息正在緩緩展開——
黑風山脈深處,不僅有萬魔窟的入口,更隱藏著一個被九天神祇遺忘的秘密,那是墨淵當年為傳承者留下的第一道“考驗”。
夜無殤的嘴角,在無人察覺的情況下,微微上揚。
黑風城,萬魔窟……他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