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术网_书友最值得收藏!

第2章 夜壺疑案

夜深三更,貓耳巷寂靜如水,唯有雪落院瓦的細響,像是誰在屋脊上輕輕撣著灰。

懸鏡堂內,眾人沉沉睡去。

只有一個人還在與天地搏斗。

費北東坐在他那張靠墻的小榻上,眉頭緊鎖,表情痛苦,身體微微前傾,像在斗爭什么極其邪惡的東西。

其實他只是憋尿了。

他本來不想動的。堂里寒風從沒修好的窗縫鉆進來,凍得他屁股如冰碴貼肉。他已經兩次靠意志力壓制膀胱,甚至試圖以“練氣養神、意守丹田”的方法逼自己返尿成功。

失敗。

終于,他猛地一掀被子,咬牙翻身下地。

“忍無可忍,無需再忍。”

他悄悄躥出偏廳,踏著月色小跑進院子,打算奔向后墻那口傳說中“最清靜的角落”。

結果剛到墻根,還沒解腰帶,就聽到“沙沙”一聲。

有人影!

他一哆嗦:“誰!”

無人應聲。

月色灑在雪地上,一切安靜如常。可那堆柴垛后方,確實剛才動過,甚至還有微微的黑影晃了一晃。

費北東頓時警覺!

作為懸鏡堂武力擔當,他的腦回路雖然常年斷線,但戰斗反射極強。

他下意識一抓,拔出藏在褲腰里的小匕首,往黑影處一撲!

“站住!!!”

下一秒,院里炸鍋了。

“有賊!!!”

伴隨著他這一聲怒吼,屋里燈火驟亮,溫竹禎第一個翻窗而出,睡袍都沒系好,腳上穿著一只靴一只繡花布鞋。

陳元前從東廂房探頭:“你喊什么?”

“抓賊!!!”費北東氣喘吁吁,“我剛才親眼看到有人在柴堆后翻找東西!他還往我這邊扔了個……什么……”

他低頭一看。

腳邊赫然躺著一個圓滾滾的、閃著青銅色澤的東西。

陳元前瞇眼一瞅:“……這不是你昨天偷藏的臘鴨頭嗎?”

費北東:“……”

氣氛一瞬間凝固。

“你喊得全貓耳巷都醒了。”溫竹禎冷得像冰河,“我從夢里掙脫出來,第一件事是踩到你扔地上的襪子。”

“你說你抓賊,”陳元前一邊穿外袍一邊嘆氣,“結果一刀扎向鴨脖子?”

“你知道我以為那是‘詭器拋擲’!他真的往我頭上扔了一塊什么!”

溫竹禎俯身檢查:“……那是你白天落在這兒的、咬了一口的橘子皮。”

“……”

“而且,”陳元前慢悠悠道,“柴垛后你說看到黑影?你是不是沒想過你對著月亮撒尿,它會有影子?”

“……”

此刻,費北東站在院中,手里還捏著匕首,衣帶半松,鼻尖冒汗,腳邊是鴨頭、橘皮、半張舊報紙,還有他自己一坨尊嚴的碎片。

“我……”他艱難開口,“我只是憋不住了,然后看到影子,以為有人翻我們柴垛,怕他們順走柴,就……”

“順走柴?”陳元前一挑眉,“你以為賊夜入懸鏡堂,是來偷柴火而不是偷國寶?”

“我們現在確實沒國寶了……”溫竹禎翻了個白眼,“你都拿去當鍋蓋了。”

陳元前:“別老翻這賬啊。”

院子一角忽然傳來“哐啷”一聲,是貓跳上了屋檐,踩倒了一個破瓦盆。

眾人一抬頭,那貓身上還掛著條紅繩。

是費北東用來捆臘鴨的那一根。

全員沉默。

費北東盯著那貓:“原來是你?”

“喵~”那貓一臉鄙視地回頭。

接下來十分鐘,全院人把費北東當“疑似精神恍惚患者”圍著問候了一圈。

“你說你一泡尿能發展出全城警報,真有你的。”白小蟬被吵醒,披著毛毯趿拉著鞋走出來,一臉震驚,“你不如明兒去衙門掛個‘醒神牌匾’,專嚇賊用。”

“你能不能……”費北東啞著嗓子說,“給我一個下臺階?”

陳元前拍拍他肩:“給,往屋里走五步,有個空甕你可以跳下去。”

最后,費北東被眾人集體投票決定:

接下來七天的夜班巡堂,由他一人承擔。

“你那么警覺,正好。”溫竹禎推眼鏡,“順便隨時監控你自己那顆動不動就拔刀的腦子。”

費北東欲哭無淚:“我……我只是憋急了。”

陳元前溫柔一笑:“放心,我們懂的。誰年輕的時候沒因為一泡尿,差點砍了自己人。”

白小蟬:“你這話我不信。”

深夜,燈滅,眾人回屋,天重歸寂靜。

只有費北東,身披棉袍,一邊巡邏一邊默默念叨:

“我怎么就……不憋住再睡會兒呢。”

他走到院中那片倒影還未散去的雪地前,遙望柴垛、鴨頭、橘皮……

嘆口氣,把刀重新收進褲腰。

“下回我直接尿鍋里好了。”

尿……哪?

然后。

陳元前當場倒退三步,臉色慘白如紙:“別!!你別!!你知不知道那鍋我們剛打算修了拿來做水煮魚?!”

白小蟬哆嗦著手,原地原地旋轉:“我……我昨天還說用那鍋燉臘肉,老天爺!老天爺我要嘔吐了!我要原地嘔吐成一口井!!”

溫竹禎一臉生無可戀,慢慢摘下鏡片,指節發白:“我們在用膳的時候,是不是還用那鍋煮過餃子?我記得你還問我要不要蘸點辣醬……你那時候已經憋著了對吧?!”

費北東驚慌:“不是不是!那時候還沒!”

“你還說不是!”白小蟬已經蹲到雪地上,“你剛才都和它對話了!你說‘你閉嘴’,你對著一口鍋說話你知道有多恐怖嗎?”

陳元前哆哆嗦嗦:“你知道我們一直以為那鍋裂了是天意,現在我懷疑它是自我防御機制,它是嚇裂的!!!”

溫竹禎壓著眉心,咬牙切齒:“這下好了,水煮魚,變成……煮魚。”

白小蟬:“你住口!!我剛剛才止住吐意!!”

陳元前崩潰:“你還吃魚!?他剛才差點讓鍋變夜壺!夜壺!!你是不是小時候喝多了夜壺湯所以長得現在這樣?!!”

“我跟你說你要是敢動那鍋一下,我立刻把你那條褲子掛在城墻上當鏡面預警旗!”白小蟬跳起來,“全天啟城都要知道你哪天尿意上頭,哪天月光刺眼,哪天一泡尿撬動了社會信任根基!”

溫竹禎平靜地點頭:“同意,這已經不單是道德問題,是宗教問題。”

費北東抱頭:“我錯了我錯了我錯了!你們別放大啊我只是隨口一說!”

陳元前怒吼:“你隨口一說,我們全堂飯碗都碎了!”

白小蟬:“你一撒尿,八卦鏡都閉眼!”

溫竹禎:“……我提議,把鍋安葬。”

最終,那口鍋在月色下被裹上白布、插上香灰、立起“烈士鍋”的牌位。

費北東跪在旁邊痛哭:“我錯了,我對不起你,鍋哥……”

陳元前小聲對白小蟬說:“……你看他現在這樣,是不是有點像給燒餅立碑?”

白小蟬捂臉:“我腦子里已經全是‘原味咸蛋燒餅鍋’。”

溫竹禎:“我要離家出走,早膳別等我。”

正月初三。

清晨六刻,貓耳巷街口剛飄起一點細雪。

陳元前趿著棉鞋,揉著頭發從堂內晃出來,一邊打哈欠一邊喊:

“白小蟬你去燒水!我昨晚做夢被鏡片砸了腦殼,現在需要一碗醒腦湯壓驚。”

白小蟬打著哈欠從樹上滑下來,捧著一大把綁著紅繩的瓜子:“醒腦湯?我看你更需要醒魂湯。”

廚房門卻在這時“砰”地一下打開,費北東端著昨晚煮鍋立的“祭品燒餅”沖了出來。

“別吵啦,我夜里剛給鍋哥上完香,鍋還熱著,我順便……”

“順便什么?”陳元前瞇眼。

“順便……煎了一個咸鴨蛋!”

堂口瞬間寂靜。

白小蟬:“我看你這是對鍋哥二次傷害。”

陳元前嘆氣:“咸鴨蛋剛從烈士靈前升起,就被你親手重新摁進了油鍋,這是祭天轉火化嗎?”

正鬧著,外頭門扉“砰砰砰”敲響,一聲帶著寒意的清咳傳來:“可有人在?”

費北東聽出聲音,激動得一躍而起:“哎呦,這不是我們懸鏡堂最靠譜、最正經、最像清朝遺照活化石的……”

“常震原!!!”

大門被推開,一個披雪的人影走了進來,靴子踩在院里落葉上,“咔吱”作響。

他整個人立得筆直,一身深灰長衫不帶一絲褶皺,頭發梳得連發絲都排好隊列,懷里還緊抱著一本巨厚的《禮部存案輯錄》。

“諸位,”他眼神嚴肅,“本官歸堂三日,竟有紙錢火灰掛在堂門,疑似……不祥之兆。”

“你那是我們給鍋哥辦的追悼會。”白小蟬誠懇補刀。

“鍋哥?”常震原微抬眉。

“就是你廚房那口鍋,犧牲在費北東的尿意前線。”陳元前一本正經。

“你們……你們竟褻瀆炊具至此?”常震原當場翻書,“《齊民要術》有載:‘釜者,食之本也;慎用之,乃長命之道。’你們不但未慎用,反倒以其為……夜壺!?”

白小蟬在一旁咳了一聲:“準確說,是未遂。”

陳元前立刻跳出來:“我們嚴厲批評了他,還給鍋立了靈牌,寫的是‘一鍋烹餅救國難,兩瓣鏡片見蒼生’。”

“見……蒼生?”常震原差點把書拍臉上。

作者努力碼字中
主站蜘蛛池模板: 乌鲁木齐县| 罗城| 资中县| 平阳县| 平阴县| 友谊县| 栾城县| 榆社县| 志丹县| 通化县| 托克逊县| 扎鲁特旗| 灵山县| 申扎县| 定安县| 清徐县| 合川市| 万荣县| 怀远县| 芮城县| 兴仁县| 新巴尔虎左旗| 尼玛县| 米林县| 东至县| 龙南县| 上饶县| 深州市| 遂溪县| 丽江市| 闻喜县| 深州市| 扎鲁特旗| 九江市| 天峨县| 林芝县| 贡嘎县| 南木林县| 黄大仙区| 鞍山市| 武邑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