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攝夢鈴與玉面狐
- 妖皮之下
- 鄭一金
- 4032字
- 2025-08-29 12:49:31
桑霧一時間被她問住了,隨即解釋道:“我是新來的學子,祭酒安排我暫住此處。若有打擾,還請見諒。”
語氣平和,帶著幾分謙遜。
她上下打量著桑霧,目光中帶著審視。
片刻后,不痛不癢說:“既然如此,你就住下吧。”
“多謝。”桑霧在她對面坐下。
這位突如其來的舍友就是當朝宰相的掌上明珠,出身顯赫的五姓貴女——鄭知奕。
她雖然是登記在冊的學子,但十日有九日都不在國子監。
祭酒也是考慮到此種情況,才安排桑霧入住,沒想到兩人會在第一夜就碰面。
桑霧一直在思考,該如何出去探查而不被她發現呢?
鄭知奕見她呆呆地坐著像個木頭,連隨身的行李都沒有,便主動詢問,“你是從哪兒來的?”
“是從永寧城來的。”
“永寧城?”鄭知奕微微挑眉,“小地方來的寒門學子。”
桑霧心不在焉地點了點頭。
她的沉默,反倒讓鄭知奕誤以為自己的話刺痛了她,便說:“寒門也能出貴子,你且努力吧。”
她自嘲地笑了笑,“像我這樣的身份,做什么都有人吹捧,毫無壓力,也甚是無趣。”
桑霧無心理會她說的話。
面對桑霧的冷待,鄭知奕沒有生氣,反倒來了興趣,故意擺起架子。
“你可要知道,我父親是當朝宰相,母親是崔氏。旁人見了我無不巴結奉承,你倒好,連個笑臉都沒有。”
桑霧聽后卻只是平靜地回話:“你需要我做什么嗎?”
鄭知奕聞言快要被她氣笑了。
想起賈合敬的叮囑,為了避免矛盾,桑霧主動提及:“我可以幫你打水。”
不等鄭知奕回答,桑霧就端起水盆,徑直朝院中的水井走去。
打水的路上,她在游廊處看到了宋止一閃而過的身影。
不一會兒,桑霧端著滿滿一盆水走了回來。
原本站在門口張望的鄭知奕,見她回來,便迅速坐回原位,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
“你不愿意巴結我,又為什么給我打水?”
“天黑了,自然是打水洗漱好睡覺。”
這個回答顯然出乎鄭知奕的意料。她微微一怔,臉上的表情變得復雜起來。
桑霧問:“你是不是離家出走了,所以才躲到這里來?”
“誰說的?”鄭知奕傲嬌反問。
“你連學子服都沒換就出現在這里,顯然是匆匆而來。”
“不提也罷。”
鄭知奕默認了,但不愿說自己是為了躲避相親才逃到此處。
另一邊。
緝妖司依舊燭火通明。
沈折舟調來的關于死者陳行簡所有的卷宗細細查閱。
上面記載,五年前的陳家經營著一家不起眼的小藥鋪,平日里鮮有人至。
某日,藥鋪突然門庭若市,生意日漸紅火。
短短五年間,陳家藥鋪便從一家小鋪子發展成天都排得上號的藥行,財源滾滾而來。
與此同時,陳行簡一夜之間開了竅。他的詩詞開始在文人雅士中流傳開來,字里行間透出的才情令人驚嘆。
陳父陳母還特意開設了一家名為“風雅居”的文人雅集之地。每隔一段時間,風雅居便會舉辦詩會,展出陳行簡最新的詩作。有才之人紛至沓來,其中不乏權貴,來此品茗論詩,好不熱鬧。
也因此得到了國子監祭酒賈合敬的賞識,他親臨風雅居,稱其才情“猶如天授”。
過了沒多久,就破格錄用這位年僅十九歲的少年入國子監,任命他為書學博士。
陳行簡的仕途自此一帆風順,短短幾年間,他便晉升為從四品的司業,可謂是平步青云。
窮人乍富,才情天授。
沈折舟的直覺提醒他這其中一定有問題。
“六陶,你去幫我打聽一下風雅居詩會什么時候開展。”
六陶聞言,立刻挺直了身子,臉上露出自信的笑容。“每月月初、十五各一次。”他頓了頓,補充道,“最近一次就在三天后。”
“你消息倒是靈通。”
六陶嘿嘿一笑,撓了撓頭,“頭兒,您不是說了嘛,我除了正事,其他的都無師自通,信手拈來。”
沈折舟不禁失笑:“是,尤其是你這嘴皮子!”
“這都是跟您學的。”他一臉得意。
“風雅居我自己去就行,你去國子監盯著,若有情況先保護桑霧安全。”
“是!”六陶高聲應答。
他腳步極快,穿著夜風,很快就到了國子監。
桑霧的住處還亮著燈。
她坐著,神情有些無奈。
鄭知奕就像打開了話匣子,拉著她滔滔不絕地聊了兩個時辰,絲毫沒有要停下的跡象。
桑霧心里記掛探查的任務,腦海里突然冒出一個大膽的念頭——把鄭知奕打暈。
可這個想法剛一冒出來,她就犯了難,該怎么下手呢?
總不能真的上去給人家來一下吧。
出神之際,一陣空靈的鈴鐺聲傳來,直擊心底,仿佛來自另一個世界。
“咚”的一聲悶響,正說得起勁的鄭知奕毫無征兆地倒在那里,陷入了沉睡。
桑霧趕緊上前查看,輕聲呼喚著:“鄭娘子?”她探了探鄭知奕的鼻息,確認只是睡著了,這才松了一口氣。
抬頭望向門邊,宋止的身影再次出現。
桑霧立刻追了上去。
不知不覺踏進一片詭異的竹林。
月光透過竹葉的縫隙灑下來,地上的影子像是張牙舞爪的怪物。
桑霧放慢了腳步,奇怪的事情發生了,一片竹葉悠悠地飄落下來,可就在快要落地的時候,穩穩地停在了半空中。
整個空間除了桑霧,一切都靜止了。
她大著膽子,一步一步朝前走去。
竹林的盡頭,出現了一間小屋。
那小屋孤零零地矗立在那里,窗子里透出微弱的燭光,搖曳不定,仿佛在召喚著某個不為人知的秘密。
就在她猶豫不決的時候。
鈴鐺聲再次傳入她的耳中。
心底那團好奇的火焰被撩動,鬼使神差地推開了那扇門。
門內與外面昏暗的景象截然不同,屋內燈火通明。明亮的燈光刺得她眼睛都有些發疼。
屋里彌漫著刺鼻的脂粉和奇異的茶香,把整個屋子都籠罩在一種充滿欲望的氛圍之中。
屋子的正中間,紅色半透的帷幔在空氣中輕輕浮動著。透過這層帷幔,隱隱約約能看到舞臺上女子的婀娜身姿。
雖然看不清樣貌,但從靈動的舞姿中,能感受到是個貌美如花的女子。
當目光掃過女子的雙腳時,桑霧的眼神猛地定住了。
一條鐵鏈牢牢地鎖住了她的腳踝。
因舞動而不斷滲血......
舞臺四周,六位賓客正圍坐在一起,傳出放縱的笑聲,卻對舞臺上女子的痛苦視而不見。
她就像一個物件供人觀賞,毫無尊嚴可言。
桑霧緩緩走近,奇怪的是,她越是走近,越覺得眼前的景象有些模糊。
那六位賓客的面容怎么也看不清。
眾人似乎也完全看不到她的存在。
桑霧此刻無心其他,只覺得那鎖鏈聲無比刺耳,促使她快步走到旁邊的桌案前,伸手奪過金屬燭臺。
那燭臺沉甸甸的。
桑霧沖上舞臺,蹲在在女子身旁,舉起燭臺砸向那副鐐銬。
一下、兩下、三下......
忽然,她感到自己的手背上傳來一點熱流,女子豆大般的眼淚砸了下來。
雖然她感受不到這是一種怎么樣的悲傷,但她想解救這個女子。
她用雙手緊緊握住燭臺,咬緊牙關,使盡渾身力氣再次砸向鐐銬。
就在燭臺重重砸下的瞬間,鐵鏈突然活了過來,如蛇一般纏住了桑霧的腳踝。
一股強大的力量將她緊緊束縛住,還沒等反應過來,她竟然成了這位女子,身體不受控制地跳起了舞。
此時,臺下那些賓客的污言穢語也清晰地傳入她的耳中。
“你說她身上香不香?我倒是還沒試過這樣的女人呢。”一個男子調笑的聲音響起,帶著猥瑣和貪婪。
另一個男子毫不在意地嘲諷,“多給些銀兩,你想玩多久都行,他們不就愛錢?”
“還是這家人有福氣,有這么個搖錢樹。”第三人附和。
“............”
桑霧感到一陣窒息,仿佛被無形的繩索勒住了喉嚨。
她拼命掙扎,卻依舊被困住。
“再一炷香,你就可以休息了。”一句帶著命令口吻的話語飄進她的耳中。
桑霧側頭望去,一位中年婦女站在她身旁。
女人的樣貌清晰地落在她眼里。
身著精美的錦緞衣裳,珍珠美玉點綴,一看便是富貴人家的打扮。但她舉手投足間盡顯粗俗,臉上那一道道如溝壑般的皺紋,與這身華服形成了極為刺眼的反差。
女人的身后,一個渾身酒氣的中年男人晃晃悠悠地走了過來。
他雙眼通紅,眼中滿是令人作嘔的凝視,咧著嘴,色瞇瞇地說道:“你管她做什么,晚上把她送到我房里來。”
那聲音含糊不清,卻又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蠻橫。
女人白了他一眼,柳眉倒豎,張嘴就罵:“你這個死鬼,想都別想。”
男人卻不聽,借著酒勁,腳步踉蹌地撲了過去.....
千鈞一發之際,陳行簡出現了。
他眼神中透著一絲不耐煩,一把攔下欲行不軌的父親,說道:“阿爹,你又喝多了。”
說完,他又扭頭催促自己的母親:“趕緊把他帶下去。”
之后,陳行簡一直守在這里,他時而皺眉,時而冷漠地看著周圍的一切。
直到宴會結束,陳行簡帶著她離開了宴會廳。
桑霧被困在這個陌生女子的身體里,她沒有任何選擇的余地,只能照做。
本以為陳行簡是出手相助。
卻沒想到是噩夢的開始。
他的沉默,就像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壓抑著的不是別的,正是那令人膽寒的獸欲。
陳行簡瘋狂地將她的衣物撕碎。
就在即將得手時。
崇魅的聲音如同一道劃破黑暗的救贖之光,穿透了整個虛幻的世界。
“桑霧!桑霧!醒醒!”
“桑霧!快回來!”
下一瞬,桑霧猛然睜開眼睛,她發現自己正滿頭大汗地躺在自己的床上。
她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只覺得十分疲憊。
原來,這一切只是一場夢。
她看向身旁的鄭知奕還在沉睡中,眉頭微微蹙著,似乎也在做著什么不安的夢。
‘叮零~叮零~’
銅鈴叮然,聲如碎冰。
緊接著,房門應聲打開,宋止就站在門口,他目光冷峻,靜靜地凝視著桑霧。
崇魅提醒道:“他手里的是攝夢鈴,你被控制了。”
桑霧順著宋止的手望向那只鈴鐺,鈴鐺上面有一個鬼面圖騰,和她在“無相傀”身上所得的一模一樣。
再一轉眼,宋止不見了。
思緒紛亂之際,門口傳來稀稀拉拉的腳步聲,一只黑影竄了進來,跨過門檻的瞬間幻化成了一個人。
定睛一看,原來是六陶。
此時他眼皮子還在打架,睡眼朦朧,顯然也是被攝夢鈴影響了。
即使如此,他也沒有忘記沈折舟交給他的任務。
他一進門,就急切地問道:“桑姐姐,你沒事吧?”
“我沒事,你怎么來了?”
“頭兒讓我照看你,以免你有危險。”六陶揉了揉眼睛,努力讓自己清醒一些,“我前面莫名其妙睡著了,擔心其中有異樣,就來看看你。”
桑霧的臉色變得嚴肅起來,“是攝夢鈴在作祟,并且我在國子監遇到了一只玉面狐。”
六陶瞪大了眼睛,驚訝地說:“國子監竟然也有妖?”
“沒錯,我在夢里還看到了陳行簡和他的父母。”桑霧頓了頓,認真地問:“你們有查過他們嗎?”
“我們查到陳行簡家中原是開藥鋪的,但還未見過他父母。”
桑霧聽后,心中總覺得不安,“明日一早去看看吧。”“好,桑姐姐若沒事,我就先帶著消息回去。”
話畢,他身形一閃,再次幻化成一只威風凜凜的獒犬,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
桑霧獨自坐在昏暗的房間里,窗外的月光透過斑駁的窗欞映出她一臉的沉思。
一連串的問題在她的腦海中翻騰不息。
那個神秘的女人究竟是誰?
她和宋止之間有著怎樣的關系?
和兇手又有什么聯系?
這個詭異的夢到底意味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