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賢弟,你就不要當人人都是丁舉人那般心胸了,這徐衡是個金石癡,你看他談起古物那眼神,這種人,你讓他編造假學問,比讓他不吃肉還難。”
他頓了頓,眼神瞥向懷里瓷瓶。
【再說了,是真是假,咱這兒不還有個活了三百多年的‘人肉鑒定儀’么?】
【……上仙,是妖,不是人……】
“閉嘴,待會兒再審你。”孔問低聲呵斥一句,揣好筆記。
……
悅來客棧那間狹小的單間,徹底成了臨時修煉場。
孔問將黑磚擺在桌上,又將身上零碎玩意兒全攤開來。
徐衡的筆記則攤在膝上,【天人合一】運轉到極致,太陽穴隱隱發脹。
“青璃,感應這塊磚,說說細節,越細越好。”他敲了敲瓷瓶。
【……沉、硬、涼……像是很多人踩過,又像是被什么東西鎮過……】青璃的意念斷斷續續,【嗯,歲數肯定比我大】
【我隨便找塊石頭,歲數都比你大】
【……】
孔問撓了撓頭,然后對照徐衡筆記上關于宋代官窯磚石的描述:“‘氣沉而穆,質堅而潤,嗯,有點吻合。”他嘗試將一絲才氣探入黑磚,果然感受到一股敦厚、承載的意味,雖微弱,卻持續不絕。”
“再來,這十字架。”
……
一番探究之下,一人一妖(主要妖出力),就這么一件件感知過去。孔問發現,【天人合一】在主動運用和對比之下,經驗值漲得飛快。
【叮!技能‘天人合一’經驗+5!】
……
【叮!技能‘天人合一’經驗+5!當前Lv1(40/200)】
【叮!技能‘天人合一’經驗+5!當前Lv1(45/200)】
……
周忠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只見孔問時而點頭,時而皺眉,對著塊破磚頭、舊銅錢摸摸搞搞,嘴里還偶爾嘀咕兩句“原來如此”、“有點意思”,看著比跳大神的還玄乎。
“孔兄,你……你真能感覺到?”
“閉嘴,安靜。你也別閑著,把筆記上關于古越國青銅器、玉器感受的描述念給我聽,大聲點。”
周忠只得苦著臉,捧起筆記,磕磕巴巴地念:“‘古越青銅劍,氣多兇戾,然兇中藏拙,有山林水澤之蠻荒氣,不同于中原王侯之威……’”
孔問一邊聽,一邊對照青璃傳來的模糊感應,腦子飛速運轉,試圖在這抽象的描述與更抽象的感知之間建立聯系。
時間就在這枯燥又奇特的“特訓”中流逝。直到夜幕低垂,周忠念得口干舌燥,孔問也感到精神透支。
【叮!精神+1!當前精神:10!】
【叮!技能‘天人合一’提升至Lv2(0/300)!】
一股清涼之氣自眉心散開,疲憊感稍減。
孔問睜開眼,發現自己對周圍環境的感知確實清晰了不少,周忠這時候放個悶屁他都能聽見。
“有點意思……”他捏了捏鼻梁,看向桌上那堆“教具”,目光最后落在那本筆記上,“徐衡這人,有點東西。筆記不假,而且這價值恐怕比他說的還高。”
難怪青藤書院會出這等怪才。
“孔兄,咱能歇了嗎?”周忠有氣無力地問,“我嗓子冒煙了……”
孔問收起東西,把瓷瓶塞回懷里:“行,今日到此為止。明日再去鬼市淘兩件,專門找找帶古越氣息的玩意兒。”
“還去啊?!”
“不然呢?壽先生又不懂金石之術,臨陣磨槍,不快也光。再說了,”孔問咧嘴一笑,拍了拍周忠的肩膀,“萬一真考好了,進了越王墓,摸出幾件真寶貝,還愁沒銀子?到時候天天請你上太白樓吃席。”
周忠的眼睛瞬間亮了:“真的?!”
雖然說周家也是土財主,但父輩饋贈哪里比得上自己憑本事攀高枝得來的呢?
“我孔乙己……呸,我孔問什么時候騙過你?”孔問說得大言不慚,“走了,吃飯去。餓死了。”
……
兩日轉瞬即過。
演武坪設在校場之上,今日卻是文氣森然。四家書院的人馬分立四周,中間空出大片場地,擺放著數張長案,上面蓋著紅布,神秘感十足。
主位之上,除了本地學官、幾家書院先生,還坐著一位面容清癯的中年人,身著樸素的深色儒袍,氣息平穩,卻無人敢小覷。
據說此人正是越州書院來的金石學大儒。
壽鏡吾先生帶著孔問、周忠,以及另外兩名勉強挑出的弟子站在三味書屋的區域,臉色凝重。吳思遠那邊,徐衡果然站在其身后,對著孔問友好地笑了笑。
學官上前,朗聲宣布規則,與壽先生所言大致不差。
“此關為辨氣識微。案上共有十件古物,爾等需以才氣感知,在一炷香內,于答卷上寫下其大致年代、淵源及氣息特質,不得交頭接耳。”
紅布掀開,露出十件形態各異的器物:青銅爵、短劍、玉琮、印章、甚至龜甲、還有一截焦黑的木棍?
氣息混雜在一起,更顯得撲朔迷離。
孔問深吸一口氣,【天人合一Lv2】悄然運轉,精神高度集中。
他目光掃過第一件,也就是那青銅爵。微微感受,一股帶著些許陰冷殉葬的氣息傳來。
“很顯然是周代的諸侯陪葬品……”
孔問不動聲色,對照徐衡筆記和自身感知,提筆疾書。
第二件,玉琮。
“額?這氣息如此古老,難道是良渚文明的產物?但這個時候只有良渚鎮吧?讓我想想該怎么形容。”
孔問筆下不停,開始對照新石器時代屬于三皇五帝哪個時期。
第三件,短劍。兇戾之氣撲面而來,卻帶著山林水澤的濕滑感和一種蠻荒氣息。
“古越國的寶劍!絕對,這蠻荒氣錯不了!”
而青璃也贊同道:
【上仙說的沒錯,這把劍殺氣極重!】
孔問心中大定,徐衡筆記和青璃的雙重印證,讓他下筆如有神。
他一口氣辨下去,速度極快。周圍其他學子大多眉頭緊鎖,有的遲疑不決。徐衡也在一旁奮筆疾書,神情專注忘我。
一柱香燒過半,孔問已寫到第九件,也就是那截焦黑的木棍。
此物氣息極為微弱,幾乎難以分辨出這是什么。
“難道這是張小凡的燒火棍不成?”
【上仙,這木應當是上古時期所受的雷擊之木!】
“真的?我便信你一回,果然活得老就是好啊……”
他立刻將此信息加工一番,寫入答卷:“雷擊之木,年份難考,然蘊天地正法破邪之氣,殊為難得。”
嗯,很顯然這是在做閱讀理解。
當最后一炷香灰落下,學官收卷。
眾人神色各異,有輕松,有沮喪。
孔問看向徐衡,對方也正好看過來,眼中帶著切磋較量的興奮,并無敵意。
學官們當場閱卷。那位越州書院來的大儒偶爾會拿起某份答卷細看,或拿起某件古物對照,臉上看不出表情。
終于,結果出爐。
學官朗聲宣布:“辨氣識微關,頭名——三味書屋,孔問。十中其九,氣息描述精準,尤以‘雷擊木’之辨,獨具只眼!”
“次名——青藤書院,徐衡!十中其八,考據精詳!”
場下一片嘩然,誰也想不到,竟是三味書屋這個“業余選手”拔了頭籌。
甚至連孔問都有些懵逼了,“我?”
壽先生聽到這話,臉上瞬間煥發出紅光,卻又強自壓抑,只是嘴角難以控制地往上翹。
周忠更是差點跳起來,被孔問一把按住。
“人外有人,不可懈怠。”徐衡卻一臉佩服地看著孔問,仿佛在說“果然厲害”。
孔問表面淡定,心里暗爽。
他下意識摸了摸懷里的瓷瓶。
【上仙,小妖立功了吧?那‘處女血’……】
青璃的意念帶著一絲諂媚地響起。
【說實話,那處女血你要來究竟是做什么的?而且我這也不好給你搞啊。】
孔問撓了撓頭,心想這只蛇怎么還在想處女血的事情啊。
【其實就是小妖自身想突破修為啦,而且怎么不好搞呢?小妖就是啊!】
當青璃那帶有挑逗的聲音的流入他耳朵時,孔問面上一緊。
【你還在想著雙修的事情是吧,不雙修會死啊!】
【那,雙修確實是一個突破瓶頸的法子嘛……人家苦苦修煉幾百年還比不上上仙修煉幾日】
【那是你沒看到我付出的汗水……咳咳,難道,就一定要尊崇古老的雙修方式嗎?你這只妖精就不能腦袋靈活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