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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活下去:狼雛影

冰冷的污水順著發梢滴落,在腳下積成一小灘渾濁。周哲背靠著廢棄車間冰冷粗糙的外墻,身體因寒冷和劇痛而微微顫抖,但握緊折疊刀的右手卻穩如磐石。他的目光如同鎖定獵物的毒蛇,死死釘在幾米外那個蜷縮在混凝土碎塊陰影里的瘦小身影上。

那張稚嫩臉龐上的驚恐,那雙瞳孔中倒映出的自己的身影,還有……那刺眼的、位于鎖骨位置的暗青色狼頭刺青!

狼群!張承的爪牙!竟然是一個孩子?!

巨大的荒謬感和更深的寒意瞬間席卷了周哲。張承那伙人竟然連這么小的孩子都不放過?是脅迫?還是……

那孩子被他眼中毫不掩飾的冰冷和殺意嚇得渾身一顫,如同受驚的兔子,猛地向后縮去,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鋼筋上,發出一聲痛楚的悶哼。眼淚混合著臉上的污垢,瞬間淌了下來。他張開嘴,似乎想尖叫,卻因為極度的恐懼,只發出嗬嗬的、如同被扼住喉嚨般的抽氣聲。

“別……別殺我……”極其微弱、帶著劇烈顫抖的哭腔,從孩子幾乎失去血色的嘴唇中擠出,“我……我什么都沒看見……我什么都不知道……”

周哲沒有動,也沒有回應。他的大腦在飛速運轉,分析著眼前這極其突兀的狀況。一個狼群的成員,哪怕是外圍成員,怎么會獨自一人躲在這種地方哭泣?而且如此恐懼?這不正常。

他的目光銳利地掃過孩子全身。過于寬大、破爛不堪的外套明顯不合身,更像是從哪里撿來的。裸露在外的胳膊和小腿瘦得皮包骨頭,布滿了新舊不一的青紫淤痕和擦傷。腳上穿著一雙幾乎露出腳趾的、沾滿污泥的舊布鞋。這副模樣,與其說是幫派成員,不如說是個飽受欺凌、食不果腹的流浪兒。

那狼頭刺青……顏色似乎比之前那個青年和記憶中“疤狼”的都要淺一些,邊緣也有些模糊,像是用比較劣質的染料、在不太專業的情況下刺上去的。

一個念頭劃過周哲的腦海:誘餌?陷阱?

他立刻否定了這個想法。如果是陷阱,對方沒必要派一個如此恐懼、狀態如此差的孩子來當誘餌,效果太差,破綻太多。而且,剛才那些追兵氣急敗壞去找丟失的“貨”,不像是有余力立刻布置新陷阱的樣子。

那么,真相可能更簡單,也更……黑暗。

周哲緩緩向前踏了一小步。動作很慢,但帶來的壓迫感卻讓那孩子猛地瑟縮了一下,幾乎要把自己縮進墻壁的縫隙里。

“名字?!敝苷荛_口,聲音因為寒冷和虛弱而沙啞,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冰冷,如同金屬刮擦。

孩子渾身一抖,眼淚流得更兇,嘴唇哆嗦著,幾乎說不出完整的句子:“小……小釘子……他們……他們都叫我小釘子……”

“為什么在這里?”周哲繼續問,目光如同探針,試圖刺穿對方的恐懼。

“我……我弄丟了……弄丟了‘看場’的錢……”小釘子哽咽著,聲音里充滿了絕望,“只有……只有三個信用點……被……被野狗搶走了……我不敢回去……疤狼哥會……會打死我的……”他越說越害怕,身體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

看場錢?三個信用點?因為這點錢就怕被打死?周哲眼神微動。這更印證了他的猜測。這孩子,在“狼群”里恐怕處于最底層,是被隨意驅使、動輒得咎的“耗材”。那刺青,或許不是榮譽的標記,而是某種強制性的、代表歸屬(或者說所有權)的烙印,甚至可能是一種懲罰。

“剛才那些人,”周哲的聲音依舊冰冷,抬手指了一下沉淀池的方向,“在追什么?”

小釘子茫然地抬起頭,淚眼婆娑:“追……追人?我……我不知道……我只聽到很吵……有喊聲……我就躲起來了……”他的恐懼不似作偽,似乎真的對剛才驚心動魄的追殺一無所知,完全沉浸在自己丟失“看場錢”的恐懼中。

周哲沉默了幾秒。眼前的少年,與其說是敵人,不如說是另一個被張承那伙人碾碎、在恐懼中掙扎的可憐蟲。殺了他?易如反掌,但毫無意義,甚至可能打草驚蛇。放了他?風險未知。

他的目光再次掃過小釘子脖頸上的刺青,一個冰冷而大膽的計劃雛形開始在心中勾勒。

他需要信息,需要了解“狼群”內部的運作、張承的動向、以及今晚交易更詳細的情況。直接逼問這個嚇破膽的孩子,效率低下且可能得到虛假信息。他需要一個更有效的方式。

周哲緩緩蹲下身,這個動作似乎減輕了一點壓迫感。但他手中的折疊刀依舊沒有收起,刀尖若有若無地指向地面。

“你想不想,”周哲的聲音壓低,帶著一種奇異的、蠱惑般的冰冷,“不用再怕他們?”

小釘子猛地抬起頭,沾滿淚水的眼睛里充滿了難以置信和一絲極其微弱的、如同風中殘燭般的希冀,但隨即又被更深的恐懼淹沒:“不……不可能的……疤狼哥他們……很厲害……我跑不掉的……”

“如果他們,”周哲的嘴角勾起一個極其細微、卻冰冷徹骨的弧度,“沒空找你麻煩呢?”

小釘子愣住了,呆呆地看著周哲,似乎無法理解這句話的含義。

周哲沒有解釋,而是從懷里掏出那個舊錢夾。這個動作讓小釘子又是一哆嗦,以為對方要拿武器。但周哲只是從里面抽出了一張5信用點的紙幣——這幾乎是他此刻全部財產的四分之一。

他將那張皺巴巴的紙幣,遞到小釘子面前。

“這……”小釘子眼睛猛地瞪大,看著那張對他來說無疑是巨款的紙幣,呼吸都急促起來,手下意識地抬起,又因為恐懼而猛地縮回,“我……我不能……”

“拿著。”周哲的語氣不容置疑,“這不是白給你的。你需要幫我做一件事?!?

小釘子看著那張紙幣,又看看周哲冰冷但似乎沒有立刻要傷害他的意思的臉,劇烈的思想斗爭在那張稚嫩的臉上浮現。最終,對金錢的需要和一絲擺脫當前絕境的渴望,壓過了部分恐懼。他顫抖著,極其緩慢地伸出手,如同觸碰烙鐵般,飛快地抓過了那張5信用點的紙幣,緊緊攥在手心,仿佛那是救命的稻草。

“什……什么事?”他的聲音依舊帶著顫音,但多了一絲活氣。

“很簡單。”周哲盯著他的眼睛,“回到你平時待的地方。用耳朵聽,用眼睛看。關于張承,關于疤狼,關于他們最近做了什么,打算做什么,特別是……關于‘紫藤粉’的任何事情。聽到任何你覺得不尋常的話,看到任何不尋常的人或事,都記住。”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如同惡魔的低語:“我不會讓你去冒險打聽。你只需要像平時一樣,待在角落里,把自己當成墻角的石頭,聽到什么,看到什么,就夠了。明天晚上,還是這個時候,如果我還活著,我會在老城區‘黑水橋’第三個橋墩下的陰影里等你。把你聽到看到的告訴我。如果消息有用……”

周哲沒有把話說完,但那意味深長的停頓和手中剛剛給出的5信用點,已經足夠形成強烈的暗示。

小釘子的瞳孔微微收縮。他明白了。這不是讓他去當間諜,只是讓他利用自己“透明人”的身份,被動地收集信息。這比他想象的危險要小得多。而且……還有可能得到更多的錢?

巨大的誘惑和殘存的恐懼在他眼中交織。他低頭看了看手中緊緊攥著的、幾乎被汗水浸濕的5信用點紙幣,又偷偷抬眼看了看周哲那雙深不見底、仿佛能看穿他一切心思的眼睛。

“……就……就這樣?”他小聲地、不確定地問。

“就這樣。”周哲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那股冰冷的壓迫感再次回來,“記住,你從來沒遇到過我。今晚你只是躲在這里,因為丟了看場錢害怕。如果讓我知道你把今晚的事說出去半個字……”

周哲沒有說下去,只是手腕微微一抖,那把折疊刀在他指尖挽出一個冰冷的刀花,寒光一閃而逝。

小釘子猛地一個激靈,臉色瞬間慘白,拼命搖頭:“不說!我絕對不說!我……我什么都沒看見!我這就走!這就走!”他像是被赦免的死囚,連滾帶爬地從地上站起來,甚至不敢再看周哲一眼,攥緊那5信用點,跌跌撞撞地沖入旁邊的黑暗巷道,很快消失不見。

周哲站在原地,靜靜聽著那遠去的、慌亂腳步聲直到徹底消失。他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冰冷的空氣中凝結出白霧。

這是一步險棋。小釘子是否可靠,是否會立刻向“狼群”告密,都是未知數。但他必須冒這個險。在自身實力極度弱小的情況下,信息是唯一可能不對稱的優勢。用小額的信用點和恐懼雙重控制一個底層的小角色,是當前性價比最高的選擇。

他不再猶豫,轉身迅速鉆進了廢棄車間那半塌陷的側門。

車間內部更加黑暗,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鐵銹、機油和陳年灰塵的味道。巨大的、早已停止運轉的金屬罐體和縱橫交錯的粗大管道在黑暗中投下猙獰扭曲的陰影,如同史前巨獸的骸骨。腳下是厚厚的積塵和散落的金屬零件。

他找到一個位于巨大過濾罐體后方、被幾塊倒塌的水泥板半包圍形成的狹窄角落。這里相對隱蔽,能隔絕大部分視線和氣流。

他必須立刻處理傷口和恢復體溫。濕透的衣服緊貼在身上,帶走大量熱量,再這樣下去,失溫癥會要了他的命。

他顫抖著,用折疊刀割開手腕上早已被污水浸透、松脫的絕緣膠布。露出下面的傷口。傷口周圍的皮膚被泡得腫脹發白,邊緣外翻,因為缺乏有效處理,已經出現了輕微的感染跡象,紅腫不堪,傳來持續不斷的、灼熱的跳痛。

情況不妙。

他咬緊牙關,從懷里掏出那卷所剩不多的絕緣膠布和那支同樣被污水浸泡過、但封裝似乎還算完好的凝血凝膠(希望沒有失效)。他先用相對干凈的內層衣角,盡可能擦干傷口周圍的水分,然后忍著劇痛,將剩余的凝膠全部擠在傷口上,帶來一陣強烈的刺痛和冰涼感。最后,用新的膠布重新緊緊纏繞包扎好。

做完這一切,他已經累得幾乎虛脫。但還不能休息。他脫掉身上濕透冰冷、散發著惡臭的病號服上衣,用力擰干,然后用它盡可能擦干身體和頭發。冰冷空氣接觸皮膚,激起一層雞皮疙瘩,但比起穿著濕衣服,這樣更能減少熱量流失。

他從那堆破爛的編織袋碎片里找出幾塊相對干燥寬大的,裹在身上,聊勝于無。然后,他蜷縮進最避風的角落,將身體緊緊縮成一團,雙臂環抱,盡可能保存體溫。

饑餓、寒冷、疼痛、疲憊……如同無數只冰冷的螞蟻,啃噬著他的意志。但他強迫自己保持清醒,運轉思維,復盤今晚的一切,并規劃下一步。

小釘子是一條線,但不能完全依賴。他需要更多的信息渠道和資源。那張從鴨舌帽男人那里得到的、刻著奇怪字符的卡片……它到底是什么?

他再次掏出那張卡片。非金非塑,觸手冰涼?!癒7J2F9R0M5T1P3Q8W4”。這串字符毫無規律,不像密碼,更像某種隨機生成的密鑰或者訪問碼。它指向什么?一個儲物柜?一個加密信息?一個黑市聯絡點?

在盤山市這種科技水平低下的地方,這種物理的密鑰卡片,最可能關聯的……是某種需要物理接觸才能訪問的舊式設施。比如,廢棄工廠里的某個特定控制箱?某個地下管道的特定閥門節點?或者……公共數據終端?

公共數據終端!周哲的思緒猛地一頓!

盤山市雖然落后,但為了維持最基本的城市運轉和與灰巖星其他城市(哪怕是極其低效)的聯系,在少數幾個特定區域(比如舊市政廳廣場、中央圖書館廢墟附近)設置了一些老舊的、需要身份認證和信用點才能使用的公共數據終端。這些終端速度慢、費用高、且被嚴格監控,普通人很少使用,大多用于官方公告查詢或極其必要的通訊。

但是,黑市呢?有沒有可能,某些黑市交易或者信息傳遞,會利用這些公共終端的某些漏洞,或者某個不為人知的物理后門?這張卡片,會不會是激活某個特定終端、訪問某個隱藏界面的密鑰?

這個猜測有很大風險,公共終端附近必然有監控。但這也是目前唯一能想到的、可能快速破解卡片秘密的途徑。

他需要去試試。但不是現在?,F在他需要的是休息,是恢復。

他將卡片小心收好。身體因為寒冷和疲憊依舊在劇烈顫抖。他強迫自己閉上眼睛,調整呼吸,進入一種半睡眠的淺眠狀態,節省每一分體力。前世的經驗告訴他,在極端環境下,意志力是比體力更重要的資源。

時間在黑暗中緩慢流逝。廢棄車間外,偶爾傳來夜風吹過破洞的呼嘯聲和遠處城市模糊的噪音。手腕的傷口持續傳來陣陣鈍痛。

不知過了多久,就在他意識有些模糊的時候——

啪嗒。

一聲極其輕微的、不同于風聲和遠處噪音的異響,從不遠處的一根粗大管道上方傳來!

像是小石子掉落,又像是……輕微的腳步聲?

周哲的雙眼猛地睜開!所有的疲憊和困意瞬間被驅散!身體依舊保持著蜷縮的姿勢,但每一塊肌肉都瞬間繃緊!右手無聲地握緊了折疊刀!

有人!

是去而復返的小釘子?還是……“狼群”的搜索隊,終于摸到了這里?!

他的呼吸放到最輕,如同凝固的冰。目光銳利如刀,穿透黑暗,死死鎖定聲音傳來的方向。

黑暗中,只有廢棄機械投下的巨大陰影和死一般的寂靜。

那聲音,沒有再出現。

仿佛只是錯覺。

但周哲知道,絕不是錯覺。某種東西,或者某個人,剛剛就在附近。

他如同蟄伏的毒蛇,在冰冷的陰影里,一動不動,等待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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