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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就是姐姐推了姨娘!

外面腳步聲遠去,知回利落推門,衣擺一甩,拎起茶壺將杯子滿上一飲而盡。

“真是痛快!”

以前哪有這樣爽快機會,都是被人堵的啞口無言,連辯解都無人聽信,今日那兩人負氣離開的背影真是讓她心情舒暢。

用季與鳶的話講,她們已背負罪名,聲名狼藉,破罐子再摔無非就是更破些,橫豎是變不成好罐子的,破摔就破摔吧。

本來生活就很苦,何必讓自己再吃更多的苦。

歇過氣來她又不免擔心:“侯爺和鄭夫人一向寵愛二小姐,她不會去告狀吧?”

季與鳶將葡萄籽吐在云銜手中骨碟里:“她的手段沒那么淺薄。日后你的吃食也要經由素雪檢查,平日行事多加小心。”

知回清楚她口中言語從沒有虛的,但這話更聽得她心里發虛。

“你是說她會害我性命?”

“防患于未然,她連自己的親弟弟都不放過,何況你只是個婢女。”

知回晃回房中后后背依然浸滿冷汗,所以當年是她動的手!

“姐姐,你若有怨氣推我就好,為什么要傷害姨娘!”

鄭秋月捂著肚子連連哎呦,平日精致的發絲散亂被汗水粘在臉頰旁:“快叫大夫,孩子,我的孩子!”

一旁的嬤嬤婢女亂作一團,驚慌喊叫。

季與鳶站在臺階上盯著自己的手:“不是我,不是我,我沒有推姨娘!”

季安匆匆趕來,見到鄭秋月身下的猩紅,一掌將她扇倒在地:“逆女!平日里跋扈就罷了,現今還敢害人性命!”

季與鳶強撐著從地上爬起:“不是,我沒有!父親,你信我,我沒有推她!”

“把她帶上!”

季安抱著鄭秋月進了屋子,小廝拖著她跟在后面。

大夫和嬤嬤們進屋后季安便從屋內退出。

“你給我跪下!”季安震怒。方才大夫說孩子情況不容樂觀。

小廝一推便讓她跪倒在地。

“讓我進去!我要進去陪著姨娘!”

季明瑤撲在門上,身后的嬤嬤將她扯住。

“二小姐,你進去也做不了什么,咱們別添亂,在外面等著,鄭姨娘好人有好報,不會有事的。”

季明瑤進不得屋子,轉身跪伏在季安腳下:“父親,你一定要為姨娘做主!”

“你先起來,說清方才發生之事。”

“方才我見姐姐在院子里,便想著同姐姐一起玩兒,但姐姐不愿,怒而甩開我的手,正巧姨娘過來,她便將姨娘也推下石階!”

知回跪在季與鳶一側:“侯爺,大小姐絕不會這么做,請侯爺明查!”

當時大小姐心急先跑出去,她追上去的時候已經是姨娘倒地的場面。

她自小跟在大小姐身后,說是一同長大也不為過,她絕不信大小姐會做這樣的事情。一定是鄭姨娘設計陷害!

季明瑤抬袖擦淚:“我知道姐姐向來不喜我和姨娘,我從小只有一人,不像姐姐錦衣玉食,父親將我接回府中,我只想同姐姐親近些,姐姐不悅那沖我一人就好,姨娘和弟弟是無辜的呀!”

天色愈發陰沉,臨近冬日,風也更加刺骨。

季與鳶身形顫抖:“我沒有,父親,我只是著急為母親尋大夫過來,她突然扯住我,我一時心急這才甩開她,我沒有推姨娘,真的沒有!”

季明瑤哭聲更甚:“我看見了!就是姐姐推了姨娘!”

“我沒有!是——”

“住口!季與鳶,本以為你只是疏于管教,沒想到竟是生性頑劣!你還想辯解什么?說是秋月自己摔下去還是瑤兒害她母親?”

季與鳶不可置信。

從前哪怕她爬上案幾打翻父親的筆墨,父親也只會抱她抱在懷里替她擦手,笑著說她孩童活潑些是好。

從前母親只要稍有不適,父親便恨不得將城里所有的大夫都請來。

從前父親會帶著她和母親在春日河邊放紙鳶,說他們是最幸福的一家人,永遠不會分開。

這一切都變了,在鄭秋月母女被接回府的時候,都變了。

他不再是母親一個人的丈夫,亦不再是她一個人的父親。

“來人,將季與鳶......”

“季安!”季落聽聞此事匆忙趕來,整個人斜壓在婢女身上,幾乎用盡力氣打斷季安的話。

“你來做什么?”

自從季落憂思成疾后,他總是避著不去見她,朝夕相處的這些年并非半點感情都沒有,總是心底還藏著些愧疚。

季落拉起跪在地上的女兒,將她攬在懷里。

“季安,這么多年難道你不清楚阿鳶的脾性么,她怎會做出這種事情,如今你偏信一面之詞就要處罰她,你怎么忍心!她難道就不是你的親生女兒了么!”

“人心易變,誰知她從何處學了壞?我罰她是為了她好,眼下不多加管教,難不成等她日后變得更加頑劣不堪?”

黑云壓低在院墻之上,迷蒙細雨遮蓋住眼前人泛起水霧的雙眼。

曾經的柔情似水他可以輕易的給了別人,多年的溫暖愛戀也不只是屬于她一人。

可孩子是他的至親骨血,虎毒尚且不食子,同樣是女兒,為什么他總是有失偏頗,總是賜予阿鳶不公。

“季安,只要我活著,你就別想傷害我女兒分毫!”

門的響動橫絕在爭吵之間,大夫面上嚴峻。

“侯爺,姨娘已然流產,在下只得盡力保住姨娘性命,藥方已經開好,按照上面的方法服用,好好調理。”

趁房門還沒關,季明瑤撞入屋中:“姨娘!嗚嗚嗚嗚,我可憐的弟弟啊!”

“娘親,我沒有推她,我沒有。”

抓著她裙擺的指節泛白,單薄的人兒就站在雨的縫隙里。

季落胸腔內的灼意抵消著外面的冰冷。

“娘親相信你,阿鳶是最好的孩子。”

季安在廊下瞧著,她們越溫暖就越刺眼。

“娘親!娘親你怎么了!”季與鳶接住倒下的季落,臉頰發紅,額頭滾燙

“父親!求你,求求你讓大夫來給娘親瞧瞧吧,你讓阿鳶做什么都行!”

曾幾何時,她若病倒,他會一連幾日衣不解帶。可現在已非曾經。

季安揮手叫來下人:“夫人體弱,憂思過重,送回房歇著。”

“父親!”季與鳶跪下,地上積洼的雨水沒過她的裙擺,浸入她的骨血:“求您找個大夫來!”

季安背過身不去看她:“大小姐沾染病氣,性子頑劣,立刻送到別院修身養病。”

“不!不!”季與鳶幾乎是爬到廊下,扯住季安的衣擺:“父親,阿鳶錯了,知錯了,你不要送走我,不要讓我和娘親分開!”

季安一把扯出衣擺,厲聲道:“還不動手?立刻就送走!”

“不要!父親!求你不要送走我!”

單薄的姑娘哪里抵得上壯實的小廝,被扯入雨中,扯離自己的家。

季落被嬤嬤架著,要出了院門。

清麗的側臉是季與鳶最后見娘親的一眼。

“娘親!——”

知回小跑著跟了出去,求著跟大小姐一起走。

在他們眼里,左右不過兩個小丫頭片子,翻不起什么風浪,就一齊都塞進馬車送到南邊兒去。

折騰這一路上,季與鳶倒真是被磋磨的病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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