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如熔金般潑灑在潮頭島的庭院中。
戴蒙手中的長劍劃破空氣,發出急促的呼嘯,與老教頭戈登的長劍撞擊在一起,發出沉悶的“砰砰”聲。
他還不知道,自己蓬勃的血氣,他每一次呼吸,已經成為旁人眼中最珍貴的祭品。
走廊的陰影下,陰俊的紫袍男子,血巫師格爾安,如同一條發現獵物的毒蛇,狹長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庭院中的少年。
他的目光貪婪地掠過戴蒙因訓練而微微泛紅的皮膚,仿佛能看到身體內那奔流滾燙的血液。
“埃林伯爵,這小子血脈濃郁,我能感受到那血氣的蓬勃,可以用他的血來換血。”格爾安那帶著亞夏之地特有的口音,用著通用語說道。
“龍王的血脈只有越純,才更有機會駕馭魔龍。”
“根據我查閱的那些典籍,相傳古瓦雷利亞最初的龍王們,在經過血魔法的改造后,身上可是流淌著一半的龍血...”
“那不就是半人半龍的怪物嗎?”埃林伯爵譏諷道。
埃林伯爵站在他身旁,面容隱在廊柱投下的更深陰影里,復雜的神色看著戴蒙。
這些年他花費了大量人力物力,才網羅到這些散布在七大王國、帶有伊耿四世血脈的私生子。
他們是他野心的踏腳石,是他復興瓦列利安家族榮光的柴薪。
“格爾安,那些我找到的這些私生子們,就沒有用嗎?”埃林問道。
血巫師格爾安微微側頭,聲音壓得更低,:“埃林伯爵,你想讓自己后代擁有御龍的血脈,又要孵化那些龍蛋,這些私生子們可能不夠…”
“他們的血,或許能喚醒龍蛋,但不足以支撐后續的換血儀式,讓你或你的繼承人真正獲得駕馭魔龍的血脈。”
“何況…”他頓了頓,臉上掠過一絲詭異的笑,“我們還有協議呢,你還要給我幾個私生子,作為我遠渡重洋而來的報酬。”
走廊里,埃林的雙手扣緊了冰冷的石欄。看著庭院里,戴蒙一個漂亮的閃身,格開了戈登的猛擊,隨即發起反擊,動作流暢充滿力量。
用他么?這個念頭讓埃林陷入了猶豫,他剛剛接到君臨城的密信,讓他軟禁戴蒙即可,做為回報會讓他的長子繼任海政大臣一職。
但一想到瓦列利安以后的血脈能駕馭巨龍…
這種誘惑如同夏日之海那海妖的歌聲,在他腦海中日夜回響。
他沉吟了一會,島外那海風穿過走廊,帶著咸腥的氣息,也吹動了他額前的幾縷銀發。
最終,內心的野心壓過了那絲微弱的猶豫和遲疑。
“我會把他也帶上。”埃林的聲音堅定說道。
血巫格爾安見到伯爵答應,嘴角勾起一個滿意的冰冷弧度。“這是明智的選擇,伯爵大人。”
“你那兩個同伴,他們的目的是什么?”埃林突然轉移了話題,銳利的目光掃過格爾安。他只邀請了格爾安一人從東大陸陰影之地亞夏前來潮頭島。
但這位血巫登島時,身邊卻跟著兩個穿著學者袍、自稱杰尼斯兄弟。
格爾安微笑回答道,笑容依舊神秘難測:“杰尼斯兩兄弟,他們是東大陸學者,真正的學者。”
“他們只需要借助你這艘傾盡多年心血打造、足以征服煙海的大船潮汐之主號,前往瓦雷利亞廢墟。”
“他們只是想探索那片廢墟...”
埃林眉頭微皺,顯然對格爾安這輕描淡寫的解釋不滿意。
瓦雷利亞廢墟是死亡的代名詞,沒有任何一個理智的人會為了探索,就前往那里送死。
“伯爵大人。”格爾安仿佛看穿了他的疑慮,聲音里多了嚴肅,“你要知道瓦雷利亞廢墟的真實危險。”
“煙海之上終年籠罩致命毒霧,其下暗礁密布,漩渦叢生。”
“穿過的船只百不存一。即便僥幸登陸,那片被諸神詛咒的土地上…據說游蕩著比死亡更可怕的造物。”
“曾經我們亞夏最強大的巫師們組成艦隊前往,最終也只剩幾個瘋了的巫師隨著破碎的船板漂流回來。”
“那里面有著因魔法扭曲而生的恐怖生物,還可能有…不該存在于此世的惡魔。”
“你需要更多的人幫助,需要各種不同的知識來應對不同的危險。”
“惡魔和失落的魔法聽起來像是用來嚇唬小孩的故事,格爾安。”埃林的聲音異常冷靜。
“我關心的是現實。告訴我,拋開那些傳說,這一對杰尼斯兄弟到底能為我提供什么實際的價值?”
“我的潮汛之主不需要無用的乘客。”
格爾安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一些,他聽出了伯爵語氣,那是不見兔子不撒鷹的務實。
“你很實際,伯爵大人。”他回應道,語調也變得更加直接,“杰尼斯兄弟不是巫師,他們自稱廢墟學者’。”
埃林眉頭微挑。
這個頭銜他略有耳聞。據說是東大陸幾個沿海城邦里極小眾的一群人,專注于研究煙海與廢墟那變幻莫測的航道與土地。
試圖繪制或者探索瓦雷利亞廢墟邊緣,幾乎被視為一群瘋子學者。
“繼續說。”
“他們花了十多年,瘋狂地收集、交叉比對所有能找到的古老瓦雷利亞商船日志、幸存者那殘缺混亂的記憶。”格爾安解釋道。
“他們總結出了一套方法,能避開煙海中最濃密、最致命的毒霧區和毀滅性的漩渦群。”
埃林沉吟著,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石欄。
穿越煙海是通往瓦雷利亞廢墟航行中最致命、最不可控的環節,十艘船進去,往往九艘無法回頭,剩下的那一艘也多半殘廢。
“他們的目的又是什么?學者們通常不會如此冒險。”埃林追問,他相信利益的驅動遠勝于虛無縹緲。
“知識,伯爵大人,純粹的知識。”格爾安說,這次他的語氣聽起來真切了幾分。
“他們尋求的不是瓦雷利亞鋼或強大的魔法典籍或者掌控巨龍的力量,那些是你和我的目標。”
“他們癡迷于瓦雷利亞自由堡壘帝國那些失落的歷史、建筑、語言、哲學…”
這個目的在埃林伯爵聽起來確實比單純的尋寶或追求力量要合理得多,也更符合某些學者瘋癲的執念。
“而你,”埃林的目光如冰冷的探針,刺向格爾安,“你的血魔法,在這一切里扮演什么角色?”
“我需要你具體的步驟,而不是那些模糊的承諾。”
格爾安點了點頭,似乎早已料到會有此一問:“我們要找到古瓦雷利亞人的龍廟。”
“根據所有殘存記載,這種進行孵化、馴龍核心儀式的宏偉建筑,只會存在那些廢墟的城市里。”
“抵達龍廟之后,才是我工作的開始。”
“根據我費盡心力收集并破譯的典籍所述,要強行孵化那些經歷了浩劫、沉睡、幾乎已成為化石的龍蛋,需要極端的熱量。”
“我們需要用蘊含著龍王的血脈作為媒介,在血魔法儀式中刺激龍蛋,重新點燃其內部沉寂的生命之火。”
“那些私生子的血,是初步喚醒的火種。”
“而后續要進行的換血儀式,是要進入那龍廟中的龍血池之中。”
“所以需要眼前這個血脈濃郁的小子。”格爾安的目光再次投向庭院中的戴蒙,“讓他成為換血儀式的主要…祭品和載體。”
埃林沉默了片刻,冰冷地消化著這些信息。航海、避霧、尋址、孵化、換血…整個瘋狂而危險的計劃在他腦中變得清晰起來。
“很好。”埃林終于做出決定,聲音里沒有任何波動,只剩下冰冷的決斷,“七天后啟航。我會讓潮汐之主號做好一切準備。”
“晚上讓杰尼斯兄弟來我的書房找我,我要清楚知道他們所謂避開毒霧的方法每一個細節。”
“如果他們說不出來,或者我不滿意,他們就留在潮頭島等死吧。”
“你,”他看向格爾安,“準備好你所需的一切儀式材料。不要出任何差錯。”
格爾安微微躬身:“伯爵大人,你放心,一切終將如愿以償。”
看著埃林轉身離開的挺拔背影,格爾安緩緩直起身子。
他再次回頭,望向庭院。戴蒙剛剛完成一輪激烈的對練,這英俊而年輕的軀體在陽光下散發著蓬勃的生機和熱量。
格爾安的眼中掠過極度渴望的光芒,他下意識地舔了舔略顯蒼薄的嘴唇,用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低語:
“完美的血脈…更是完美的容器啊…”
而在庭院中,戴蒙猛地心有所感,仿佛被陰影中的毒蛇盯上。他驟然轉頭,深邃的眼眸銳利地看向走廊方向,正好對上那雙冰冷、評估、充滿貪婪的眼睛。
格爾安沒料到戴蒙的直覺如此敏銳,微微一怔,隨即迅速對戴蒙露出一個看似友善卻無比冰冷的微笑。
然后迅速轉身,消失在走廊的陰暗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