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兒...“
這聲呼喚輕得像片羽毛,卻重若千鈞地砸在蘇桃心頭。
白芷——他的母親,顫抖的手指撫上他的臉頰。那觸感冰涼卻真實,指尖帶著常年采藥留下的薄繭。她眼中迷霧漸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洶涌的淚光。
“真的是你...“白芷聲音哽咽,“我竟然...忘了自己的孩子...“
蘇桃說不出話。十五年積壓的思念堵在喉嚨,化作滾燙的淚水。他緊緊抓住母親的手,生怕這又是一場夢。小阿紋好奇地游過來,金眼在母子倆之間來回轉動,最后親昵地蹭了蹭白芷的手腕。
“共生龍紋...“白芷輕撫小阿紋的鱗片,“它長大了。“
趙教官的咳嗽聲打斷這溫情時刻:“敘舊待會兒,先解決眼前的麻煩。“
三只水蛟已經全部上岸,呈扇形包圍過來。谷口處的蠻夷戰士也逼近了,至少有二十人,個個手持涂毒兵刃。為首的薩滿臉上畫著血色符文,手中骨杖散發著不祥的紅光。
“血狼薩滿。“白芷臉色驟變,“他們竟敢踏入圣地!“
蘇桃橫劍在前:“母親退后,我來...“
“不。“白芷按住他的肩膀,眼神變得堅定,“十五年沒盡母親之責,今日該我保護你。“
她踏前一步,骨笛橫舉。這個動作讓蘇桃想起邊關城頭那個白衣飄飄的身影——原來那時母親就已在暗中守護著他!
骨笛聲響,不似之前清越,而是帶著肅殺之氣的尖銳鳴嘯!音波過處,地面劇烈震動,數十根碗口粗的古藤破土而出,如巨蟒般撲向敵人!
“白巫喚靈術!“薩滿厲聲喝道,“殺了她!“
兩只水蛟被古藤纏住,瘋狂掙扎。第三只卻沖破阻礙,直撲白芷!蘇桃龍吟劍金光暴漲,迎頭斬去!劍鋒與蛟鱗相撞,火花四濺,震得他虎口發麻。這畜生比剛才那只更強壯!
“蘇桃,借力!“趙教官突然大喊。
蘇桃會意,后撤半步。教官的飛鏢如銀色流星,精準命中水蛟左眼!水蛟痛吼著轉頭,正好暴露咽喉。蘇桃抓住機會,龍吟劍全力刺入!劍身沒入半尺,卻被堅韌的蛟皮卡住,一時拔不出來。
“小心!“白芷驚呼。
水蛟巨尾橫掃,蘇桃來不及躲避,眼看就要被拍中——小阿紋閃電般竄出!它體型再次暴漲,化作五丈龍蟒,硬生生扛下這一擊!雖然被打退數丈,但為蘇桃爭取了寶貴時間。
“拔劍!“趙教官又射出三鏢,封住水蛟行動。
蘇桃咬牙發力,龍吟劍終于拔出,帶出一蓬腥臭的蛟血。小阿紋見狀,不顧傷痛撲上來,一口咬在傷口處,瘋狂吮吸蛟血!隨著吞噬,它的傷勢迅速愈合,體型又大了一圈!
“好樣的!“蘇桃精神大振。
另一邊,白芷的喚靈術漸顯疲態。同時操控數十根古藤消耗太大,她臉色越來越蒼白。蠻夷戰士趁機突破防線,幾個持矛好手已經逼近她身后!
“母親!“蘇桃心急如焚,卻被水蛟纏住無法脫身。
危急關頭,趙教官銀鷹紋光芒大盛!他身形如電,瞬間掠過十丈距離,刀光閃過,三個蠻夷戰士咽喉噴血倒地!但更多的敵人涌上來,將他團團圍住。
“桃兒,過來!“白芷突然喊道。
蘇桃拼著挨了一爪,強行脫離戰斗,沖到母親身邊。白芷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驚人:“聽著,我接下來要施展'血引術',激活你體內的白巫血脈。過程會很痛苦,但能讓你短時間內獲得雙紋共鳴的力量!“
沒等蘇桃回應,白芷已經咬破手指,在蘇桃額頭畫了個復雜符文。鮮血觸膚的瞬間,蘇桃如遭雷擊!一股前所未有的熱流從眉心灌入,如巖漿般流遍全身!阿紋和小阿紋同時發出痛苦又興奮的嘶鳴!
“以吾之血,喚汝之靈...“白芷念誦古老咒語,“白巫圣血,聽我號令!“
咒語聲中,蘇桃感到體內有什么東西蘇醒了——不是龍紋,而是更深處的,來自母親的血脈傳承!這股力量與龍紋激烈碰撞,卻又奇妙地融合,最終形成一種全新的能量!
湖面突然沸騰!無數水珠騰空而起,在空中凝聚成箭矢形狀,隨著白芷骨笛指引,暴雨般射向敵人!蠻夷戰士慘叫著倒地,水箭貫穿他們的皮甲,卻詭異地避開了趙教官。
“這是...“蘇桃驚呆了。
“白巫控水術。“白芷喘息著解釋,“你體內現在流淌著我的血,暫時能使用部分白巫秘法。“
蘇桃嘗試著引導體內新力量,掌心向上。一滴水珠從湖面升起,懸浮在他手心上方,隨著心意變換形狀——劍、刀、箭...奇妙至極!
“別分神!“白芷厲喝,“水蛟又來了!“
兩只受傷的水蛟再次撲來,眼中兇光更盛。蘇桃不躲不閃,雙手虛按湖面:“起!“
湖水應聲而起,形成兩道水龍卷,將水蛟困在其中!水中有無數細小的冰晶,隨著旋轉切割蛟鱗,很快就把兩只巨獸攪得血肉模糊!小阿紋趁機撲上,瘋狂吞噬血氣,體型暴漲至六丈,頭上甚至冒出了兩個小鼓包,像是要長出角來!
“好!“趙教官趁機解決身邊的蠻夷戰士,“還剩一個薩滿!“
血狼薩滿見勢不妙,已經開始后退。他揮舞骨杖,口中念念有詞,地面突然裂開,十幾具骷髏破土而出!
“亡靈術!“白芷臉色大變,“他竟敢褻瀆圣地遺骨!“
骷髏兵動作僵硬但力大無窮,趙教官的飛鏢對它們效果甚微。白芷強撐著再次吹響骨笛,但這次只喚出幾根細藤,很快就被骷髏扯斷。血引術消耗太大,她已經力竭了。
“母親,讓我來!“蘇桃擋在她身前。
新獲得的白巫之力與龍紋能量在體內奔涌,蘇桃感到前所未有的強大。他雙手合十,然后猛地分開——湖水分裂,形成兩條水龍,咆哮著撲向骷髏兵!水龍過處,骷髏紛紛解體,碎骨四濺!
薩滿見法術被破,轉身就逃。小阿紋哪肯放過,化作一道黑金閃電追上去,一口咬在薩滿肩膀上!薩滿慘叫一聲,竟然自斷一臂,借血遁逃走了!
“追!“蘇桃剛要動身,卻被母親拉住。
“別...追...“白芷虛弱地搖頭,“血遁術會留下毒痕...危險...“
話音未落,她突然噴出一口鮮血,癱軟在地。蘇桃大驚失色,連忙扶住她。血引術的反噬來得兇猛,白芷的臉色迅速灰敗,呼吸也變得微弱。
“母親!“蘇桃手足無措。
“沒...事...“白芷勉強一笑,“只是...消耗過度...“她艱難地抬手,指向北方,“白巫祖地...在百里外的...龍眠谷...帶我去...那里有...治愈泉水...“
趙教官檢查了下她的脈搏:“必須立刻動身。血引術消耗的是生命力,拖不得。“
蘇桃二話不說背起母親。白芷輕得驚人,像片羽毛。她伏在兒子背上,氣息微弱但眼神欣慰:“桃兒...長大了...“
簡單收拾后,三人迅速離開湖邊。小阿紋在前開路,體型縮小到三尺長,但鱗片黑得發亮,金眼炯炯有神。吞噬了水蛟和蠻夷血氣后,它的實力大增,感知范圍也擴大了不少。
“有埋伏。“剛出谷口,小阿紋就傳來預警。
趙教官示意停下,自己潛行探查。片刻后他返回,臉色凝重:“至少三十個蠻夷戰士埋伏在必經之路上,還有兩個薩滿。“
“繞路呢?“蘇桃問。
“至少要耽擱兩天。“趙教官搖頭,“你母親等不起。“
白芷突然掙扎著從蘇桃背上下來:“我...留下...你們走...“
“不行!“蘇桃斬釘截鐵。
“聽我說...“白芷喘息著,“他們想要的是我...白巫圣女的血...能強化血狼祭...我留下...能拖住他們...“
蘇桃紅了眼眶:“十五年才找到您,我絕不會再失去!“
白芷望著兒子倔強的臉,突然笑了。她取下頸間的半塊玉佩,塞到蘇桃手中:“拿著...去龍眠谷...找到'月淚泉'...喝下泉水...就能完全覺醒...白巫血脈...“
“一起去!“蘇桃不肯接。
“傻孩子...“白芷輕撫他的臉,“我若同行...大家都走不了...“她突然咳嗽起來,嘴角溢出血絲,“血引術...反噬太重...我撐不到龍眠谷了...“
蘇桃心如刀絞。好不容易相認的母親,難道就這樣永別?他不甘心!一定有別的辦法...
“教官!“他轉向趙教官,“您能帶我母親先走嗎?我引開追兵!“
趙教官搖頭:“你母親說得對。蠻夷要的是她,不會輕易被引開。“
“那怎么辦?等死嗎?“蘇桃幾乎吼出來。
白芷突然坐直身體,眼中閃過一絲決絕:“還有一個辦法...但風險很大...“
“什么辦法?“
“二次血引。“白芷深吸一口氣,“我再施展一次血引術,強行激發你體內的白巫血脈。如果能達到'雙紋共鳴'的境界,你就有機會帶我們突圍。“
趙教官臉色大變:“不行!一次血引已經讓你元氣大傷,二次血引會要你的命!“
白芷苦笑:“橫豎都是死,不如賭一把。“
蘇桃也反對:“一定有別的辦法!“
“沒有時間了。“白芷望向谷口方向,“他們很快會搜過來。“
最終,在母親堅決的眼神下,蘇桃不得不妥協。白芷讓他盤膝而坐,自己咬破十指,在他額頭、胸口和雙臂畫下繁復的血符。每畫一筆,她的臉色就灰敗一分,但眼神卻越發堅定。
“閉眼...感受血脈流動...“白芷的聲音越來越弱,“想象你是一條龍...扎根大地...頭頂蒼穹...“
蘇桃照做。體內的兩股力量開始躁動,龍紋熱流與白巫寒氣相互糾纏,產生劇烈沖突。他咬牙忍受著經脈撕裂般的痛苦,額頭冷汗涔涔。
“堅持住...“白芷的指尖開始顫抖,“最后一步...“
她突然咬破舌尖,一口鮮血噴在蘇桃眉心!血珠接觸皮膚的瞬間,蘇桃感到一股狂暴的能量炸開!阿紋和小阿紋同時尖嘯,金光與白光交織成繭,將他包裹其中!
“母親!“蘇桃驚恐地發現白芷倒下了。
趙教官一把扶住她,探了探鼻息:“還活著,但很微弱。“
蘇桃想起母親說的“雙紋共鳴“,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閉目內視,發現體內原本沖突的兩股力量正在融合,形成一種奇特的銀金色能量。這能量流經之處,經脈的撕裂感立刻減輕,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舒暢。
“我明白了...“蘇桃喃喃自語,“不是對抗,是融合...“
他嘗試著引導這種新能量流向雙臂。阿紋金光大盛,小阿紋也騰空而起,化作一條六丈金龍虛影!更神奇的是,蘇桃發現自己能同時控制兩者——阿紋強化肉身,小阿紋遠程攻擊,完美配合!
“成功了!“趙教官難得地露出喜色。
蘇桃來不及欣喜,因為蠻夷戰士已經出現在視野中。為首的薩滿看到金龍虛影,臉色大變:“龍紋完全體?!不可能!“
“滾出圣地!“蘇桃怒吼,一拳轟向地面。
銀金能量順著拳勁注入大地,前方十丈范圍內的地面突然塌陷,五六個蠻夷戰士慘叫著墜入深坑!小阿紋化作的金龍虛影則撲向薩滿,一口咬住他的骨杖,咔嚓一聲咬成兩截!
“撤!快撤!“薩滿驚恐后退,“他覺醒了雙紋共鳴!“
蠻夷戰士丟下同伴尸體倉皇逃竄。蘇桃沒有追擊,而是立刻回到母親身邊。白芷已經昏迷,呼吸微弱得像風中殘燭。
“必須立刻去龍眠谷!“趙教官背起白芷,“她的時間不多了。“
蘇桃點點頭,正要動身,突然感到一陣強烈的心悸。他回頭看向蠻夷逃竄的方向——遠處的山崖上,那個斷臂薩滿正陰森森地笑著,用血在地上畫著什么符咒...
“不對勁...“蘇桃皺眉,“他們在計劃什么...“
“別管了,先救人!“趙教官催促。
三人迅速離開忘憂谷,向北方的龍眠谷進發。蘇桃背著母親,小阿紋在前探路,趙教官斷后。夕陽西下,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仿佛在追趕著什么。
山崖上,斷臂薩滿完成了血符。他獰笑著看向三人離去的方向,沾血的手指在空中畫了個詭異的符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