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西斜,樹木拉著長長的影子,夏天的傍晚還是炎熱,老楊樹上知了吵鬧個不停。余暉下的金韻城說不出的蕭瑟,微風帶起塵土,又添了幾分荒涼。城門處站崗的士兵,都興致缺缺,和門外枯萎的老黃楊相得益彰。
城內最繁華的街上,一個衣衫襤褸的少年,百無聊賴的走著。
少年看上去只有十多歲,身材纖細、皮膚蠟黃,大眼睛雙眼皮,模樣倒是俊俏可愛。上身的衣服極不合身,寬大的短衫上滿是補丁,下身一條藍色的短褲,短褲上到處都是破洞。蓬頭垢面的,頭發油的緊緊的貼著腦皮。
看著眼前富麗堂皇的酒館,少年不止一次幻想著自己,在里面大口喝酒大口吃肉,身邊再要有幾個美女陪著,那生活,好不快活。
可眼下打量下自己這身裝束,搖了搖頭,向里面走去。
看到站在門前的小二,少年忙上前鞠躬:“大哥,行行好,我已經一天沒吃東西了,給點吃的吧?”
門口的小二鼻孔朝天,看都不看他一眼,“滾滾滾,這里是你要飯的地方嗎?快滾開,不然有你好果子吃。”
這時正有富家子弟走了過來,其中一位衣著鮮亮的貴婦人,捏著鼻子不悅的說道:“啊呀,這是什么味兒啊?臭死人了!小二,你們金桂不是號稱金韻城最好的酒館嘛?怎么啥人都能來。”
“哦呦,是金夫人啊。小的有眼不識泰山,您里面請。我這就把他趕走。”小二低頭哈腰,一臉的諂媚。
那位姓金的夫人,捏著鼻子繞開少年,往里面走去,路過少年時,還斜了少年一眼。
“你個臭要飯的,剛才讓你滾,你不滾。驚擾了我們的貴客了吧。”說完,小二又喊了幾人,對著少年拳打腳踢。
“彭”
少年被人踹到酒館外的路上,人們不由得把目光都投了過去。
幾個小廝圍著少年拳打腳踢,少年雙手抱頭蹲在地上,嘴里直哼哼,哎呦聲不斷傳出。
“這孩子,去哪里討食不行,非得去金桂,那都是世家子弟、修真仙人才去的起的地方,怎么會允許他進去呢?”
“可不是咋的,上次我從門外往里看了一眼,都被門口小廝,罵了幾句”
圍觀的人倒是不少,可沒一個敢上去幫忙解圍的,世風不古啊。帶頭的小廝,又狠狠的踹了少年一腳,轉身罵罵咧咧的回到了酒館。
“看什么看?都滾蛋,不然連你們也揍”看圍觀的人不少,那些個小廝飛揚跋扈的罵道。
四周圍觀的人一哄而散,等著四周的人走完后,少年緩緩的站了起來。朝著金桂酒館,狠狠的吐了一口,“我呸,你們等著,等小爺我發達了,看我不回來拆了你的店”
少年恨恨的罵了一句,看到酒館小廝朝這廂走來,撒腿就跑。
一溜煙跑出城,回到棲身的土地廟。望著搖搖欲墜的屋頂,少年一陣心酸。父母早亡,家里那幾畝地也被可惡的叔叔霸占,迫不得已開始乞討流浪。來到這金韻城也有三個多月了,一口飽飯也沒吃過。
“小子,你回來了啊”廟內唯一被風的墻角一個奄奄一息的老頭兒望向少年。老頭兒面色蠟黃,滿臉的皺紋,臉上從眉頭到嘴角有一條長長的傷疤。看嘴角時不時的抽動,老頭兒估計病的不輕。
“干爹,對不起,今天又沒要到吃的”少年低著頭說道,“您今天感覺怎樣?”
“干爹是不行了,估計是過不了今晚了。小子你過來,干爹給你點東西,也許能讓你活下去”老頭把手伸進了懷里。
“您還有啥啊?咱爺倆都快餓死了,你還有心情開玩笑”少年興致缺缺的走了過去。
“小子,你拿著這個,離這里八百里,有個五莊觀。我和那里的觀主還算熟識,早年我幫他做了一些事情。他給了我這個信物,他說拿著這個信物去到五莊觀,可以幫我一次。”老頭兒把一個玉佩交給了少年。
玉佩是個娃娃形狀,上好的羊脂白玉雕刻而成,背面刻著五莊觀三個大字。望著手里的玉佩,少年開口道:“干爹,看這玉佩值不少錢,我去把它當了,給你買點藥和吃的吧?”
“傻小子,我已然活不過今晚了。能在最后這段時間,認了你這個干兒子也算是我的福報。拿著它去吧,就算是去當個打雜的,也能保你吃住不愁,你要是根骨可以,說不定還能跟著他們修行。我躺著的地面下面,還有點錢,我走了之后你拿出來,買點吃的用的,就去五莊觀吧。以你的腳力,十天半個月能走到。”老頭兒摸了摸少年的頭說道。
“干爹,我背著你,咱爺倆一起去。”
“小子,一定要走正道,到了那里好好表現,爭取當個學徒啥的。”老頭兒說完就閉上了眼。
“干爹!!你醒醒啊!”少年撕心裂肺的哭著。回想著這三個月以來,如果不是老頭兒時不時的接濟自己,早就餓死在這里了。
擦干眼淚,人死不能復生,再傷心也沒用。少年把老頭兒安葬在了土地廟后面的山上,跪在老頭兒墳前,重重的磕了幾個響頭,緊了緊單薄的衣服,回到了土地廟。
看著空落落的墻角,少年又流下了眼淚。嘴里呢喃著,挖出老頭留給自己的東西。抱在懷里,依著墻昏了過去,再次醒來已是第二天中午時分。看著懷里散碎的銀子,少年站起身走向了城里。
買了點干糧、一瓶烈酒,少年朝著藏有老頭兒的山頭走去。跪在老頭兒墳前,少年緩緩開口:“干爹,我走了。等下次來,一定給你帶最好的酒,最好的飯菜。”把酒水灑在墳前,磕了三個頭,站了起來。
五莊觀,以前流浪時聽別人說起過。據說是神仙居住的地方,它們個個都會飛。自己要是能跟他們學習一段時間,自己是不是就能想吃什么、喝什么,隨手一變就有了。到那時上天入地也不在話下,一定回來去金桂吃次酒,我看那些小廝,還敢看不起我。
想到這里心里火熱了起來,暗暗祈禱老天保佑自己一定要成為仙人。又看了一眼干爹的墳,少年轉身朝著老頭兒所指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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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壽山地處西陲,遠離中原繁華,山脈由千年峰、五福峰、地火峰等組成,其間奇石林立、植被茂密,流泉奇峰隨處可見。
五莊觀,道家圣地,洞天福地。據說觀里有人生果樹,三千年一開花,三千年結果,三千年成熟,食之可活四萬七千年。別看地處偏僻,其影響力卻一點不比中原之地的其他門派。誰不想長生不是?觀主更是號稱地仙之祖的鎮元子,圣號“與世同君”,只侍奉“天地”的狠人。
半個月后,萬壽山附近。
小乞丐少年用了半個月,終于走到了干爹說的地方。
高大的山門聳立,上面斗大的三個字“五莊觀”,少年知道自己來對地方了。盤山石階,直通山頂的道觀。拾階而上,兩旁供人休憩的涼亭、巨石上,有三三兩兩的人在修煉,打坐的、練拳的比比皆是。驅火御水、騰云駕霧,看的少年內心狂熱,更下定決心要在五莊觀待下去。提了提褲子,繼續趕路。
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終于走到了最頂上,應該用爬形容才對。少年現在的樣子不敢恭維,爬在山頂廣場上喘著粗氣,渾身都濕透了。這九千九百九十九階臺階,對他這么一個骨瘦如柴的人來說,就是災難。把氣喘勻后,起身朝著廣場上那個大殿走去。
“站住,你是何方人士?未經允許,不得進入大殿”就當少年準備進入大殿時,被人呵斥住。
從大殿走出來兩個人,十七八歲的樣子,個子不高,面目倒是清秀,一人穿青色長袍,一人穿著銀色長袍。
穿著青色長袍名為清風,五莊觀觀主鎮元大仙第四十七名弟子,穿銀色長袍的名為明月,鎮元大仙第四十八名弟子。兩人都有幾百歲了,因學會了駐顏不老之術,才看來年幼。
“您好,我是觀主朋友推薦來的,我這里有信物”少年說著把玉佩遞了過去。
望著少年遞過來的玉佩,臉色不由得一變,莊主的五觀令,這少年怎么會有。難道是觀主的親朋故友?
“你在這里等著,我倆給你通報一聲。”轉身向殿內走去。
“師傅,殿外有個年輕人,說是您朋友推薦過來的,帶著五觀令”清風明月對著殿內高臺上的身影說道,把玉佩遞了上去。
“嗯?五觀令?我知道了,帶他進來”高臺上的身影望著手里的五觀令陷入了沉思。
清風明月出殿把少年帶了進來,朝著高臺行禮退了出去。
少年抬頭望了上去,高臺上站著一人,頭戴紫金冠,身穿無憂鶴氅,足登履鞋,腰束絲帶。面如童子,仙風道骨。此人就是鎮元子,這所五莊觀的主人。
“小伙子,你這玉佩哪里的得來的?你叫什么名字”望著臺下的少年鎮元子問道
“這玉佩是干爹,交給我的,讓我來這里找您。仙人,我叫楊真”小伙子回道。
“干爹?他那個鐵石心腸、頑固不化的人,居然收你做義子?你說說怎么認識他的”鎮元子把玉佩收起道。
“三個多月前,我一路乞討到金韻城,沒有安身之處,就找了個土地廟。干爹他老人家當時就在廟里了,好像中了很重的傷,兩月前還可以走動,最后一個月已經走不動了,只能在廟里躺著。”
聽楊真說完,鎮元子一下瞬移到他面前,雙手抓住楊真雙肩著急問道:
“什么?他受傷了?他在哪里?能告訴我,誰把他打傷的嗎?帶我去見他”
“半個月之前,干爹已經死了。玉佩就是干爹臨死前交給我的,他沒和我說因為啥受傷的,我甚至不知道,他老人家怎么稱呼”感到雙肩傳來陣陣疼痛,楊真咧著嘴回道
“死了?想來是······你記住你干爹叫靈通子,以后有機會多去祭拜他”鎮元子垂下雙手,失落的道,“去找清風明月,就是帶你來的那兩個人,他們會安排你的一切,傳你最基礎的修煉法門。以后你就是我鎮元子的第五十位弟子,道號“初一”,你出去吧”
“初一?還十五呢?怎么給取了這么個道號。”楊真心里一陣犯嘀咕,朝著鎮元子作了個揖,往外走去。
“初一,來跟著師兄們走,帶你先去住的地方洗漱一下,你看你這一身,臭死了”清風明月強忍著笑意對楊真說道。
楊真沒好氣的道:“哎,師傅他老人家,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居然給我起了這么個道號。能不能換一下啊?要不我還是用我原來的名字吧?”
清風明月對視了一眼,強壓笑意道:“不是挺好聽的嘛?你別往歪處想,就不會有煩惱了。”說到這里,倆人再也忍不住了,哈哈大笑起來。
“清風明月,放肆。再在大殿外狂浪,就給我去后崖面壁一百年。”殿內傳來鎮元子聲音。
清風明月縮了縮脖子,不再嬉笑。拉著楊真,往住所處走去。半山腰處,一片竹海,空氣中彌漫著竹子的清香。竹海邊上,一排精致的竹屋。清風明月帶著楊真來到一個竹屋前,推門往里走去,道的屋內道:“這以后就是你的房子”。屋內只有一張床,一個桌子,空曠的很。
楊真氣哼哼的說道,“能睡覺就行,兩位師兄在哪里吃飯啊?我好餓,都三天沒吃飯了。”
“額。好吧,先帶你去飯堂吃飯,回來再給你講述別的”望著楊真急切的樣子,清風明月只好先帶他去飯堂吃飯了。
看著眼前成山得碗碟,清風明月捂著臉直躲,一臉不認識這貨得表情。這家伙足足吃了十碗米飯,看著他意猶未盡得樣子。拉起他就跑,生怕被別的師兄弟問話。
回到小屋,清風明月氣呼呼的道:“初一,再餓也不能吃那么多啊,丟死人了”
“怎么了?人家不就是餓了嗎?你餓三天你試試?”楊真不以為然得說道。
“好好好,不說這個了。來坐好,我給你講講修煉的一些事情。你對修煉有多少了解?”清風拉著楊真坐了下來。
“修煉?不懂!不了解,我來這里,是干爹說來這里,可以不餓肚子我才來的。誰知道來了,師傅直接收我為徒了。”楊真一臉的茫然。
看他那茫然的樣子,清風明月對視了一眼,清風嘆口氣說道:“我先給你講講最基礎的吧。我們通常說的修煉,也可以說修真,就是為了得道成仙。天下間修真宗派很多,最出名的咱們五莊觀、武當山全真道、龍虎山正一道、太行的火神山、五臺山文殊苑、南海的紫竹林、嵩山的禪宗等,后面三個修佛,其余的的是修仙。全真、正一,這兩個宗門比較特殊,他們說是宗門,其實下面還有很多門派,這些以后你就會明白了。”
聽著清風的話,楊真和聽天書一樣,自記事起就在流浪,每天食不果腹,居無定所的,字都不認識幾個。雖然聽說過有修仙啊啥的,那時哪里顧得上了解這些。
明月看著他接著說道:“修真一途,祛除體內雜質,固本培元,境界提升,渡劫成仙。一共十二個境界,開光、筑基、結丹、金丹;元嬰、化神、煉虛、飛升;地仙、天仙、太乙真仙、大羅金仙。”
楊真皺著眉,撓著頭,道:“不懂,聽的我直犯暈。”
清風微微一笑,拿出一本書遞給了楊真:“沒事,將來你都會明白的。我先傳你我派的修煉口訣,按照給你的功法好好練習。”
明月出門前,特意叮囑道:“你最好以后用初一的道號,師傅可不喜歡別人薄他的面子,而且給你起的這個道號也有一些寓意在里。大道五十,天衍四十九,遁去其一。天地大道并不圓滿,那遁去的一,即是天道無常,為冥冥中的變數。而你又是師傅第五十位弟子,又給你起個初一的道號,師傅是想讓你做那遁去的一。明白嗎?”
所謂天道無情,常指命中注定的大道規則。可即使已成定局,大道也會留下一線生機。人有千算,天有一算。大道不可改,小勢可變。定數中有變數,變數中有定數。一切皆有定數,凡事皆有生機。
沒想到師傅對我期望這么高,那我以后就叫初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