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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節 理論基礎

一、數字經濟的內涵

(一)數字經濟的概念界定

1996年,Tapscott在《數字經濟》一書中對數字經濟的概念給出了詳細和清晰的定義。他指出,在新經濟和傳統經濟中,信息流的存在模式是截然不同的。在傳統經濟時代,信息流多以實物的形式出現在人們生活中,而在新經濟時代,則是以數字化的形式存在。在《數字化生存》(Being Digital)一書中,Negroponte(1996)認為,數字化生存相較于傳統經濟時代的生活方式是一種全新的體驗,是由數字化、網絡化和信息化對人類生存方式產生的巨大變化形成的。2001年,隨著互聯網泡沫的破滅,數字經濟的概念逐漸消失在大眾視野,歸于沉寂。但自2012年起,隨著數字技術的駢興錯出,社會生活的方方面面逐步實現數字化轉型的時代正鳧趨雀躍。

借鑒《二十國集團數字經濟發展與合作倡議》中對數字經濟的定義,本書認為,數字經濟是一種以數字化的信息為核心生產要素,以現代信息網絡為主要載體,以信息通信技術的高效利用作為提高效率和優化經濟結構的重要力量的社會生產活動。伴隨數字經濟的發展,其對產業的融合程度逐漸加深,人們對數字經濟在不同發展階段的理解也存在不同。Bukht和Heeks(2017)按照融合程度的不同,將數字經濟劃分為三個層次:首先是核心層,由于數字經濟的基礎是ICT、IT技術與服務,因此核心層主要聚焦于ICT和IT行業,包括硬件制造、信息技術與咨詢服務等。其次是窄口徑的數字經濟。這一層次在核心層的基礎上進行了適當拓展,不再局限于ICT和IT部門,而是將范圍拓展至數字化服務與平臺經濟等方面。因此,這一層次主要聚焦于電子業務、數字服務與平臺經濟。最后是寬口徑的數字經濟。這一層次主要包含電子商務、工業4.0及精準農業等。若將其與國內說法相對應,可將核心層理解為數字產業化,將窄口徑和寬口徑的數字經濟理解為產業數字化。

2020年,中國信息通信研究院發布的《中國數字經濟發展白皮書》明確指出,我國數字經濟發展已經進入“四化”協調發展的新時期。在數字經濟發展初期,中國信息通信研究院從生產力的角度提出了“兩化”協同發展的概念,僅關注到數字產業的發展(數字產業化)和數字技術對傳統產業的賦能(產業數字化),但隨著數字經濟的迅猛發展,生產關系圍繞生產力發生了重大變革,數字化的治理措施及數字經濟政策所構筑的數字化生態環境在經濟中的作用愈發顯現。因此,中國信息通信研究院從生產力和生產關系的角度,在原有認識的基礎上,在數字經濟內涵中納入數字化時代的制度變革即數字化治理,對數字經濟“三化”理論框架進行詳細介紹。而當前,數據的生產和價值化無疑成為數字經濟發展的“石油”,將雜亂無章的大數據轉變為數據要素,對于推動生產力與生產關系的變革發揮著極為重要的作用。因此,將數據轉化為經濟中的有效信息,使之成為進入生產過程的現實生產要素,是數字經濟內涵的重要部分。中國信息通信研究院修正之前的“三化”研究框架,將數字經濟的內涵擴展至“四化”協同,這“四化”分別衡量了數字產業的發展(數字產業化)、傳統產業的數字化轉型(產業數字化)、社會治理的數字化變革(數字化治理)及數據轉化為有效信息并發揮價值的過程(數據價值化)。

(1)數字產業化。數字產業主要指數字經濟發展的先導產業。這一類產業主要有電子信息制造業、互聯網相關行業、電信行業及向市場提供軟件和信息技術服務的行業。這些產業最先開始實現數字化產品和服務對市場的供給,通過這些產業的規模化生產,其產品和服務能夠為市場帶來數字化理念、數字化服務及生產環節的數字技術溢出,并惠及人民生活的方方面面。數字產業化實際是數字技術通過產業化發展逐漸從原有部門剝離,形成新的產業。同時,隨著數字技術的駢興錯出,云計算、物聯網及區塊鏈等數字技術不斷催生新的商業模式。在新的商業模式的基礎上,經過不斷探索與發展,新的產業應運而生。基于數字技術形成的創新商業模式與產業不僅改善了經濟發展過程中無謂的福利損失,培育了新的經濟動能增長極,而且通過激發商業活力,形成正向反饋效應,從而正向促進數字經濟的發展。

(2)產業數字化。產業數字化指的是傳統產業通過運用云計算、工業互聯網及區塊鏈等數字技術實現生產效率的提升和生產規模的擴張,新增的產量構成數字經濟的重要組成部分。產業數字化是傳統產業借助于新一代的信息技術從而實現數字化轉型的表現,是實現我國經濟高質量發展的關鍵。例如,傳統制造業的數字化轉型,制造業企業通過運用數字化技術不僅實現了生產過程的智能化與柔性化、產品銷售的精準化、市場需求捕捉的靈敏化,而且實現了企業內部組織決策的數字化,大幅降低了過去由于庫存積壓耗費的管理成本及產品適銷不對路帶來的價格損失,同時也有效緩和或解決了以往對市場需求不敏銳造成的產品過時、企業組織的管理決策延遲及管理效率低下等問題。運用數字化技術和數字平臺,對傳統企業進行賦能改造是產業數字化的核心內容。

(3)數字化治理。《數字經濟發展白皮書》明確指出,數字化治理指的是以數字技術賦能政府管理,促進政府治理及社會公共服務的數字化轉型和供給。由于數字化治理主要是通過頒布政策法規等形式對社會現行的治理體系進行改造、完善和補充,因此,本書認為,數字化治理強調的是政府相關部門針對數字經濟特征能夠創新監管模式、加大數字化的公共服務供給、加快政府部門決策及提高政策執行能力。結合現實情況來看,隨著數字經濟的蓬勃發展,中央政府及各地方政府陸續頒布并實施了一系列對醫療、教育、文化、交通及安全等社會公共服務進行促進、規制和監管的數字化轉型政策。此外,政府通過頒布政策法規的形式,對數字經濟發展過程中可能存在的壟斷行為進行規制,大力推進政府部門在決策、執行、組織及監管等方面的數字化轉型。數字化治理為數字經濟發展構建了良好的數字生態環境,是數字經濟發展的重要保障。本書以數字經濟的相關詞匯作為關鍵詞,在北大法寶網站中檢索數字經濟政策文本,并對其進行去重處理,以各省份數字經濟政策法規文本數量衡量數字經濟發展環境,嘗試以此刻畫數字化治理這一數字經濟內涵。

(4)數據價值化。數據的價值化實現助推社會生產中生產要素體系的重構,是數字經濟發展的根本和基石。本書認為,廣義上的數據價值化的內涵包含數據的要素化和數據要素的價值化兩個方面的內容。具體來說:第一,數據的要素化。《數字經濟發展白皮書》中定義了數據的要素化過程,包含數據資源化、數據資產化及數據資本化。數據資源化表示對初始數據進行處理,使之成為具有使用價值的數據資源的過程;數據資產化表示數據與具體業務融合的過程,本質在于數據驅動業務變革,該過程對企業的場景應用能力等有一定的要求;數據資本化可概括為數據作為資本在企業和部門之中流通,從而實現社會化配置的過程。第二,數據要素的價值化。數據要素的價值實現主要體現在數據要素能夠通過對其他生產要素賦能,形成新的要素組合和生產模式,產生正向的經濟效益。《數字經濟發展白皮書》指出,數據從雜亂無章到實現價值化的過程可以促進其他參與生產的要素發生重構,數據通過與其他生產要素形成新的要素組合,推動數字經濟發展不斷釋放倍增效應。諸多研究也認為數據要素難以單獨創造價值,需要重新整合其他生產要素,重新調整模式,才能產生要素價值,并且這個過程也將推動數據要素的增值(劉啟雷等,2022;王建冬等,2022;黃少安等,2022)。因此,結合以上分析及文獻綜述中對數據要素內涵相關研究的梳理,本書認為,數據要素是一種數字化的信息,其具有使用價值,并且能夠通過賦能其他生產要素產生經濟效益。

由于本書旨在探究數字經濟對創新要素配置的作用機制,因此,本書著重關注數據要素進入現實生產過程的價值實現,即數據要素如何與其他生產要素形成要素組合,發揮數字經濟的倍增效應,從而實現數據要素的價值。本書將在第五章中聚焦數據價值化這一數字經濟內涵,嘗試以數據要素與人力創新要素匹配刻畫數據要素的價值實現過程,并探究二者匹配對研發產出質量提升的作用機制。

綜上所述,數字經濟的內涵主要包含“四化”協同,“四化”在“二化”即數字產業化和產業數字化的基礎上,考慮政府治理和公共服務的數字化變革(數字化治理)及數據轉化為有效信息并發揮價值的過程(數據價值化)。其中,數字產業化和產業數字化作為初期數字經濟發展的重要內涵,是數字經濟發展的核心,數字化治理是數字經濟蓬勃發展的重要保障,數據價值化是推動數字經濟這一新型經濟形態廣泛存在的基礎。數字經濟作為一種新的經濟形態,運用數據這一核心生產要素與其他生產要素的再組合,以及生產模式的再調整,從而推動數據要素在現實生產過程中的價值實現,在數字化治理的保障下,進而形成更廣泛的數字產業化和產業數字化。

(二)數字經濟的發展特征

基于云計算、物聯網和區塊鏈等數字技術,新的生產模式、新的商業模式、新的產業分工及新的產業發展環境加速形成,數字經濟成為一種新型且廣泛存在的經濟形態。由于數字技術是數字經濟的核心驅動力,因此,數字經濟具有數字技術所具有的三個明顯特征,即高成長性、強滲透性和廣覆蓋性。數字經濟的高成長性體現在數據的價值不會隨時間的斗轉星移而消逝,數字經濟通過新技術與新組織模式的涌現加速了創新的迭代升級。此外,數字經濟依靠其強大的數字化網絡,促進了知識共享和增值,螺旋上升的知識生產意味著數字經濟發展具有高成長性。數字經濟的強滲透性可概括為數字技術通過產品與服務等方式滲透至生產、分配及消費等經濟社會發展的各個環節。例如,企業可通過數字技術全方位分析應聘者與應聘崗位的匹配度,了解勞動者的可塑性。在生產環節,企業管理者能夠通過內部數字化網絡,縮短決策時間,降低決策延遲性與決策失誤的概率等。對于數字經濟的廣覆蓋性,本書認為這主要表現在數字經濟通過構建強大的數字化網絡系統,使投入其中的生產要素及生產要素組合能夠形成網絡協同效應,對經濟社會生活中的方方面面造成廣泛的影響。

高成長性、強滲透性及廣覆蓋性是數字經濟基于數字技術所具有的與技術形態有關的典型特征。此外,數據作為數字經濟的關鍵生產要素,其也具有明顯有別于傳統生產要素的特征,如諸多研究所提到的非競爭性、可再生性和即時性等。具體來說,非競爭性指的是數據可以同時被多主體在不同場景中使用,但數據的價值不被削弱甚至能實現增值(Jones和Tonetti,2020;Carriere-Swallow和Haksar,2019)。例如,手機定位數據能夠經由數據產生者授權給不同的App發布者,使不同的App發布者能夠有機會同時收集到同一客戶提供的數據,為人們的生活帶來便捷。可再生性是相對于傳統生產要素的不可再生性而言的。一般而言,資源是有限的,與之不同的是,數據的使用幾乎是無限制的,經濟社會中的數據時時刻刻在產生,還可以被多次循環使用。數據的即時性指的是數據生成、傳輸、處理及分析的速度在移動互聯網、云計算、機器學習等新一代信息技術的應用過程中得到大幅提升。數據要素的以上特征為數據成為關鍵生產要素并得以廣泛使用提供了前提,也是各種新經濟、新業態及新模式得以涌現和運行的基礎。

除了以上特征,本書還對數字經濟影響社會經濟生產范式的特征進行了歸納,主要包括產品制造、生產與銷售的關系及產業融合等方面的典型特征,分別對應產品制造異質化、生產銷售社會化及產業邊界模糊化。

(1)產品制造異質化。一方面,隨著數字經濟的發展,生產過程從鏈式化向模塊化演進。通過將一個任務分解成多個不同的子模塊,在一定程度上避免了產品生產過程中的“搭便車”現象。由于生產過程的相對獨立,每個子模塊的知識生產可能不盡相同,與此同時,數字技術使子模塊之間的信息交流更為便捷與迅速,多樣化的知識交流加快了產品的異質性程度。通過數字經濟的網絡化,創新主體之間更多地進行協同與協作,推進了產品的異質性。另一方面,在數字經濟時代之前,工業生產大多是基于大機器在流水線上的大規模生產,而隨著數字技術的發展與數字平臺的崛起,制造廠商能夠精準捕捉消費需求,實現基于小規模、定制化及零庫存的產品按需供給,大大提升了制造廠商的柔性生產能力。柔性生產能力的提升表明生產者具備隨時調整生產線和產品的研發、設計能力,在受數字經濟推動的激烈競爭中,消費者的異質性需求推動產品制造的異質化。

(2)生產銷售社會化。隨著數字經濟的迅猛發展,生產者與消費者之間的邊界變得日益模糊。生產價值鏈由傳統的以生產帶動消費的生產模式轉變為以需求拉動生產的模式。這使消費者不再僅僅作為被產品所推動的生產與服務的購買者,還作為產銷合一的參與者,在一定程度上充當了產品和服務的“設計師”。具體來說,生產者以往的生產方案和目標都是通過預測未來時期的銷售量制定的,而且生產者與消費者之間由于缺乏有效的信息交流平臺和實時的需求監測及反饋系統,往往存在多層經銷商。這就導致生產者難以直接接觸到消費者,消費者也難以將自身的產品體驗及需求反饋給生產者,二者存在相當程度的割裂。但在數字經濟時代,依賴云平臺、人工智能及大數據等,生產者不僅能夠直接與消費者進行有效的信息交流,而且消費者可以通過在線平臺和售后調查等方式,將產品體驗和需求傳遞給生產者,使生產者能夠及時改進產品功能,調整產品的設計理念,這也使消費者的身份變得多樣化。

(3)產業邊界模糊化。隨著數字技術的不斷發展,產業融合程度逐步提升。多樣化的市場需求推動產業間的跨界融合。數據作為數字經濟發展的核心生產要素,促進了核心產業與上下游產業在研發設計與生產方面的深度合作。例如,隨著消費者定制化與多樣化的需求沿著數據流逆向傳導至生產者部門,得益于數字經濟時代強大的信息網絡,生產廠商能夠將產品制造中非本部門核心技術的業務外包給更專業的上下游部門,營造點對點的商業模式,高效提升產品的生產與精準銷售能力。這樣的專業化分工實則促進了產業之間的交流與合作,模糊了原本清晰的產業邊界。此外,在制造業內部,企業可以通過上“云”,形成多行業互聯互通的工業互聯網,進而推動不同制造業之間的融合發展。在其他行業中,“數字普惠金融”“數字化農業”及“智慧交通”等比比皆是,同時,這些通過數字技術跨界融合形成的新業態,能夠很好地貼近市場需求,使社會生產中的正反饋系統得以形成,反過來又能夠促進數字經濟本身的發展,為其提供發展的推動力。

二、創新要素配置的內涵

(一)創新要素配置的概念界定

(1)創新要素。在對本書的創新要素概念進行界定之前,需要對生產要素的演變進行簡要概括。在不同的經濟發展階段,參與社會生產的生產要素的范圍與重要性均不相同。在農業社會,Petty(1662)在《賦稅論》中指出,勞動力與土地是最為重要的生產要素。而后,隨著工業經濟的發展,資本要素和技術要素成為經濟發展的關鍵推動力。資本要素是企業進行各項行動的物質根本,是人才引進和創新投入的保障。技術要素是由Solow(1956)發現并提出的,他通過歸納各國經濟增長的實踐發現,經濟增長中有一部分的增長是難以運用傳統的必備生產要素做出合理說明與解釋的,這一現象被稱為“索洛殘差”。此后,技術要素成為企業核心競爭力的主要來源。土地、勞動力、資本及技術四者形成的“四要素論”得到學術界的廣泛認可。隨著信息化時代的到來,信息也逐漸演變為推動經濟發展的主要要素(Krugman,1994)。新制度經濟學認為“制度至關重要”,這一觀點被Acemoglu等(2002)證實。綜合以上觀點,土地、勞動力、資本、技術、信息及制度成為生產過程中主要的生產要素,這一觀點被廣泛認可。

隨著我國經濟發展方式由要素驅動逐漸轉向創新驅動,生產要素也逐漸向創新要素轉型升級。基于生產要素的概念演變,本書將創新要素界定為以實現高質量發展為目標進行創新活動或作為創新活動的支撐條件推動創新的相關資源和能力的組合。本書按照創新要素的發展歷程,將其劃分為傳統生產要素和新型創新要素兩類。傳統的生產要素可以被解讀為在創新生產活動中必不可少的要素,主要包括人力創新要素與資本創新要素。人力創新要素特指具有高技能、高學歷或專門從事生產研發的人員。值得說明的是,由于人力創新要素作為“活”的生產要素,其對地區提供的醫療衛生等公共服務的質量具有一定要求,醫療與衛生公共服務的供給也直接影響人的創新熱情。因此,借鑒逯進和周惠民(2013)的研究,本書認為,醫療保健可理解為人力創新要素的身體素質。資本創新要素是指在生產價值鏈的高級環節中所使用的資金。新型創新要素是指在新技術擴散、滲透和輻射作用下用于創新的要素或者能力的組合。新型創新要素主要包括技術、信息和制度等創新要素。需要說明的是,本書旨在探究數字經濟對創新要素配置的作用機制,如前文所述,數字化治理與數據價值化皆屬于數字經濟的內涵。其中,數字化治理的實現渠道主要通過政府的政策工具,反映的是制度層面的創新。數據要素是數字經濟發展的核心要素,是數字經濟發展的本質要求,而無論是狹義的“數據”還是廣義的“數據”,都被看作一種信息(或事實)(蔡躍洲和馬文君,2021)。因此,為區分本書中數字經濟與創新要素的內涵,本書所界定的新型創新要素并未涵蓋制度創新要素及信息創新要素,而是僅限定于技術創新要素。技術創新要素指的是新型技術形式的資源。傳統生產要素的升級及新型創新要素的培育提高了實現創新效率改善的概率,在數字經濟時代背景下,三者共同推動我國低端密集型產業向高端密集型產業轉型升級。創新要素的演變如圖2-1所示。

圖2-1 創新要素的演變

(2)創新要素的特征。創新要素的特征主要體現在以下三個方面。

第一,流動中的外溢性。由于創新要素總是傾向于流向創新活動活躍的地區,如人力創新要素需要從事創新活動,以此激發自身的工作成就感與滿足感,最大程度地發揮自身價值;資本創新要素傾向于投資創新能力強或成長性高的企業;技術創新要素傾向于向注重開發、吸收和改造新技術的企業匯聚,因此凸顯了創新要素的流動性。由于創新要素中附帶的知識積累水平較高,在創新要素自由流動的過程中,加速了知識在不同創新主體間的交流與吸收,這是知識在地理空間中產生外溢的根源(Almeida和Kogut,1999;Los和Verspagen,2000)。

第二,系統中的協同性。在創新活動中,由于創新要素并不是孤立存在的,往往要求不同類別的創新要素之間能夠互相協調,從而迸發出創新要素組合的巨大能量。例如,在企業創新活動中,吸引了資本創新要素的投資,但缺乏相應的人力創新要素,那么該企業在進行研發活動時,將缺乏人力創新要素提供的知識與創意,缺乏對知識的交流與吸收,導致該創新活動取得高質量研發成果的可能性大幅降低,突破創新可能性的邊界缺乏知識積累的基礎。

第三,運動中的動態性。創新要素與非創新要素并不是固定不變的,二者會隨著時間的推移而相互轉化。例如,一方面,隨著經濟社會的快速發展,世界各國對于人力資本的重要性有了更深刻的理解,同時對其的重視程度也日益增加,這加速了一般勞動力向人力創新要素轉化的進程。數字經濟的迅猛發展也加速了企業進行數字化轉型的腳步,一般資本要素向資本創新要素的轉化也開始加速。技術要素在數字經濟的催化下,更新迭代周期越來越短。另一方面,隨著時代的發展,這一階段的創新要素可能在下一階段將會被剝離創新屬性,轉化為非創新要素。

(3)創新要素配置。創新要素配置可分為宏觀與微觀兩種類型。從宏觀視角來看,創新要素配置主要指的是創新要素在不同經濟主體、不同創新過程、不同時間和空間中的配置比例。若創新要素從低效率產業、部門或企業流向高效率產業、部門或企業,則認為創新要素配置得到了優化。微觀視角的創新要素配置指的是同一創新主體在生產過程中對創新要素的分配。本書從微觀視角界定創新要素配置。本書認為,優化創新要素配置的核心在于傳統生產要素的升級(傳統生產要素向傳統創新要素轉化)、新型創新要素的培育和創新效率的改善。如前文所述,本書界定的創新要素包含人力創新要素、資本創新要素和技術創新要素。其中,人力創新要素和資本創新要素屬于傳統創新要素,技術創新要素屬于新型創新要素。因此,本書在第三章構建的創新要素配置指標體系包含人力創新要素、資本創新要素和技術創新要素。

研發要素是創新要素的重要組成部分。其與創新要素的主要不同之處在于,研發要素指的是專門從事研發創新活動的人員、投入研發創新活動的資本及技術,并不包含創新引進和高技能勞動力等更為廣泛的創新要素。由于研發創新是實現創新驅動的核心,聚焦于研發要素,探析數字經濟發展的創新要素配置效應,有利于推動地方政府運用數字經濟合理配置研發要素,從而提升企業的自主研發能力,激活企業的研發創新動能。因此,本書在第四章、第五章和第六章的作用機制研究中,基于研發要素視角,將創新要素配置的優化分解為研發投入水平提升、研發產出質量提升和研發效率改善三個維度,從第三章構建的創新要素配置綜合系統中選取相應指標對其進行衡量和測算。第一,研發投入水平提升,即將傳統生產要素向研發創新活動傾斜,反映傳統生產要素的升級。第二,研發產出質量提升,本書以發明專利數目占比來衡量研發產出質量,反映新型創新要素(技術)的培育。第三,研發效率改善,即動態調整研發創新過程中產出與投入的比例,實現對研發投入的有效利用,從而改善研發效率。因此,本書從研發要素視角,分別從研發投入水平提升、研發產出質量提升、研發效率改善三個維度綜合評價創新要素配置優化水平。

(二)創新要素配置存在的問題

(1)創新主體互動共享不足。我國各創新主體之間聯動性不足,導致創新成果與社會需求脫節。我國創新要素過多配置于政府部門、高校及科研機構,但相對企業來說,由于這些部門面臨的市場競爭程度較低,導致這些部門不具有較強的激勵效應,難以將創新成果進行市場化轉化。同時,由于我國高校、科研機構與市場之間仍然存在一定程度的割裂與脫節,其創新成果進行商業化轉化的能力也相對不足。因此,加強創新主體之間創新要素的互動與共享,能夠有效傳達各經濟主體對創新要素的需求,從而調整創新要素在部門間的配置。創新要素在創新主體之間的互動和共享是保證創新要素按需流動及合理配置的有效途徑。

(2)傳統生產要素升級受阻。傳統創新要素是傳統的生產要素(簡單勞動力與一般資本)圍繞創新發展的要求進行轉型升級得到的。盡管我國目前提高了對人力資本培育的重視程度,出臺了多項政策鼓勵資本向創新生產活躍的高技術產業流動,傳統創新要素供給水平具有一定的提升,但該過程中依然存在諸多阻礙,導致傳統生產要素向創新要素升級受阻。首先,人力創新要素的培育是一個長期的過程,短期內難以見效。其次,高等院校的培養方式與市場中企業需求之間存在嚴重的信息不對稱性,導致進入研發創新過程的人力資本規模較低。一般資本之所以難以轉化為資本創新要素是一個復雜的問題,一方面,研發創新具有風險大、成本高及周期長的特點,因此,追逐利益的企業過度進行金融化投資是資本難以進入創新過程的重要原因之一;另一方面,處于成長期的民營制造企業融資難問題凸顯,這也阻礙了一般資本升級為資本創新要素。

(3)新型創新要素供給不足。新型創新要素是在新技術、新信息網絡環境及新生態系統的創新發展要求下形成的,因此,新型創新要素對創新發展的驅動作用明顯。但我國新型創新要素的供給處于不足狀態,這也是導致新舊動能轉換受阻的重要原因之一。基于本書對新型創新要素范圍的界定,此處重點討論技術創新要素供給不足的原因。技術創新要素的供給是推動創新驅動發展的核心動力。技術創新要素的外部性特征決定了其必須根植于知識產權保護更為完善的地區。而我國在知識產權保護方面仍存在改進的空間。此外,我國企業對技術轉化及技術推廣尚存不足。這也阻礙了技術創新要素的培育與發展。

(4)創新要素投入效率不高。造成我國創新要素投入效率不高的原因主要有以下兩個:第一,創新要素投入結構的失衡;第二,將創新要素投入研發生產活動后,創新產出的質量仍然不高。熊彼特指出,創新其實就是一種新的生產要素與生產過程中的條件及環境的結合。因此,強調單一的創新要素的投入,忽視創新要素組合的經濟效應,勢必引起創新進程中投入要素的浪費。例如,有的企業掌握的創新項目具有較強的融資能力,但企業對人力創新要素的吸引力有限,這將抑制企業的創意生產,不利于突破式創新的形成。粗放型的增長方式已不適合我國經濟增長,經濟高質量增長要求向轉型要質量。但市場中依然存在部分企業進行相對簡單和知識密度較低的策略型創新,這無益于提升了研發產出的質量,同時也在一定程度上浪費了參與研發過程的創新要素投入。

三、數字經濟的相關理論

(一)網絡效應理論

網絡效應理論(Network Effect Theory)是由以色列學者Rohlfs于1974年提出的。網絡效應指的是用戶或消費者從某種商品或服務中獲取的效用與該網絡中的用戶或消費者數量相關。網絡中的用戶數或消費者數量越多,該商品或服務對個人的效用和創造的網絡價值越高。網絡效應理論定性地解釋和說明了用戶數對網絡價值的影響,二者之間呈正向的相關關系。隨著信息技術的發展,諸多學者對網絡效應理論進行了發展與應用。美國學者George以網絡效應理論為依據,提出了梅特卡夫定律(Metcalfe’s Law)。梅特卡夫定律指的是:一種網絡的價值等于網絡中所有節點數量的平方。網絡具有較強的正外部性,可用公式Y=A×X2表示其產生的價值。其中,Y表示網絡創造的總體價值,X為廣泛網絡中的節點數量,A代表一個正向的系數。這是學者首次基于定量的視角較為直觀和清楚地刻畫網絡效應理論。梅特卡夫定律在數字經濟飛速發展的今天已經被廣泛地運用。現如今,越來越多的消費者和廠商進駐數字化平臺,平臺和廠商對個性化產品與服務的精準推送依賴于大數據分析與預測。平臺和網絡所聚集的消費者數量越多,產生的消費痕跡越明顯,就越有利于廠商捕捉市場需求,進行產品與服務的設計和生產,從而滿足消費者需求,提升消費者效用。

(二)長尾理論

長尾理論最早是由Chris于2004年提出的。長尾理論認為,如果一個商品的儲存和流通渠道足夠大,一個小型的市場就可以在一定程度上與主流市場競爭。長尾理論在提出之初就是嘗試描述亞馬遜之類網站的商業模式。簡單來說,長尾理論描述的是市場上的小眾商品或服務的總量與主流商品或服務的需求相當。例如,在亞馬遜在線書店的銷量中,有一半是暢銷書,而其他的書雖然銷量不大,但因為種類太多,所以銷量不高的書就占了整個圖書銷量的一半。一位亞馬遜公司的雇員總結出了長尾效應的精髓:在我們銷售的書籍中,有一類看似無人問津,但現在這類書的銷量已經超過了我們曾經熱銷的書籍。在數字經濟時代,長尾效應出現的概率更是顯著提高,其原因在于:在數字經濟時代,廠商的營銷活動受到時空限制的概率大大減小,數字化網絡中的信息在時間維度不斷積累,在空間維度不斷擴張,同時,在數字化網絡中,消費者的個性化需求被精準捕捉。產品與服務營銷的便利及對消費者個性化需求的捕捉拓寬了市場中產品種類的邊界,定制化生產與服務所占的市場份額不斷擴張,更長的尾部需求得到滿足,體現“需求方的規模經濟”,從而使長尾效應在數字經濟時代更為顯著(陳曉紅等,2022)。

(三)熊彼特創新理論

數字經濟是建立在破壞性理論基礎之上的,即外來的科學技術進步因素整體改變了傳統產業的行為,影響傳統產業的供需平衡。Schumpeter(1912)在其著作《經濟發展理論》一書中對創新一詞的概念進行了清晰的界定,認為創新實質上標志著一個新的生產函數產生,反映一種從未存在的生產要素與條件的全新組合。創新主要包含以下五種方式:一是新產品的生產;二是新的生產方式的引入;三是新的市場的出現;四是形成新的組織生產方式;五是采用新的生產材料。熊彼特認為,創新是內生于經濟活動之中的,經濟的發展并非從外部強加獲得。此外,熊彼特認為,革新性是創新的重要特點之一,創造性破壞的概念隨之產生。創造性破壞是指在一個經濟體系中,不斷革新原有的經濟結構,即不斷摧毀原有的結構,并不斷創造新的結構。具體來說,當經濟處于谷底時,只要有成功的“創新”誕生,經濟便會重回景氣狀態;而當某一行業變得有利可圖時,新的企業和競爭者的加入使行業中所有企業的利潤遞減,從而又重回不景氣階段,如此周而復始。創造性破壞理論認為,每一次的經濟蕭條都伴隨技術革新的產生。此外,熊彼特強調,創新的主體是企業家,新的生產要素與新的生產條件的重新結合只能由具有創業精神的企業家來完成。因此,企業家是市場經濟中最具稀有性的資源,也是衡量一個國家或區域經濟發展水平的重要指標。數字經濟對社會生產過程中的賦能,就是以數據為代表的要素參與生產,數據要素依靠其邊際成本低、流動性強及可復制等諸多優良特性,通過乘數效應賦能其他生產要素后,進入現實生產過程,從而賦予生產函數更多的組合形式,同時也賦予制造模塊更多生產組合的可能。

四、要素配置的相關理論

(一)古典經濟學“看不見的手”理論

古典學派是第一批對資源分配問題進行深入研究的學派,其代表人物亞當·斯密于1776年在其產生深遠影響的著作《國富論》中論述了“看不見的手”理論。“看不見的手”理論指的是:在一般條件下,市場可以通過它的內部機制來保持自己的健康。該理論以“理性經濟人”假設為基礎。在假設經濟人理性的前提下,形成了市場經濟中的價格機制、競爭機制及供需機制。這些機制在市場中的運作,就好比一只看不見的大手,潛移默化地影響和支配著人們的行為,并使其自覺遵循市場的規則。亞當·斯密相信,經濟應該是完全自由的,國家不需要對其進行干涉。“看不見的手”理論強調的是:在充分競爭的市場環境中,市場機制可以有效率地實現資源的合理配置和有效配置。這一理論認為,社會中每個理性經濟人所做的決策并非出于想增加公共福利,更不知道他的決策和行為實際上增加了多少公共福利。理性的經濟人只是在尋求最大的個人收益,但是在他根據這一原則做出決定時,有一雙無形的手在指引著他,使他在追求個人利益的同時也實現了社會福利的增加。簡單概括而言,這一理論認為,在不自覺的情況下追求自己的私利,其結果要好于那些試圖提高社會福利的人。亞當·斯密提出這個主張,是因為他相信,人們都具有“利己的私心”,這種“利己的私心”促使人們追求最大的好處,而人人都能受益,社會福利也就隨之增加,這正是亞當·斯密“無形之手”理論的精髓所在。

(二)帕累托最優理論

帕累托最優理論也稱帕累托效率,帕累托最優配置是博弈論中的重要概念。這一概念是由意大利經濟學家Vilfredo提出的,它首先被應用于經濟效率和收入分配領域。帕累托最優理論描述了一種最理想的資源配置狀態,即假設經濟主體和可配置資源的存在狀態發生了改變,而不會使一個人的情況惡化。一般情況下,在帕累托最優條件下,生產最優、交換最優及產品混合最優的條件得以同時滿足。帕累托最優是對資源配置效率的度量。雖然現實在經濟生產生活中難以實現帕累托最優狀態,但通過資源配置效率的提升可以最大限度地接近帕累托最優。數字經濟通過構建相對扁平化的智能管理系統,并通過數字化的技術手段實現生產過程中的智能監控、實時監督與精細管理,從而強化對企業日常運作的全方位監控與制約,可以極大地減少生產過程中的效率損耗。同時,數字化轉型的企業能夠借助云計算、工業互聯網與大數據等技術手段對員工績效進行客觀和精準的評價,這也在很大程度上降低了企業的要素配置效率損失,從而使企業的生產經營狀態逼近帕累托最優(張騰等,2021)。

(三)外部性理論

學術界對外部性這一概念的認識尚未達成統一,可歸納為兩類:一是基于產生外部性的經濟主體的視角來定義;二是以被迫接受外部性的經濟主體的視角來定義。前者如薩繆爾森和諾德豪斯的定義:外部性是指在某些情況下,經濟主體在參與社會生產活動的同時,向另一經濟主體征收了不可彌補的費用,或提供不需要任何補償的利益。后者如蘭德爾所述:外部性是指當某個行為的利益或代價超出了政策制定者的考慮范圍,并且這將導致要素配置效率降低。也就是說,一定的利益會被賦予,或者一定的代價會被施加到那些不參與決定的人身上。外在因素既可以帶來好的效果,也可以帶來不好的效果。好的行為叫作外部經濟,不好的行為叫作外部不經濟。無論是外部經濟還是外部不經濟,均會帶來要素配置的低效率。從要素配置的相關理論可以看出,市場機制在資源配置中起了重要作用,當市場處于完全競爭狀態,不存在外部性等其他情況時,在“看不見的手”的指引下,資源配置可以實現帕累托最優。但是,實際上并沒有一個完全的競爭市場,因此生產者或消費者的經濟行為會不可避免地產生外部性。除此之外,還存在著公共物品和公共資源、信息的不完全和不對稱等一系列問題,這些都將導致要素配置的低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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