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緩緩駛出王府,向著城南而去。
沈俸雪從容地整理著微亂的衣裙,仿佛方才那個被強行擄上車的人不是她。
她抬眸,迎上對面男人陰沉如水的目光。
“王爺怒氣沖沖,這是要帶妾身去哪兒?”她語氣平靜,試探性的問道。
方才在蕭子岑面前,她是故意為之。
她要讓蕭景珩明白,她沈俸雪不是一件可以隨意丟棄的物品,她有她的價值,更有隨時可以攀附至高無上的皇權的能力。
“你自己做了什么,心里沒數?”蕭景珩的聲音淬著冰,他緩緩向她靠近,高大的身軀瞬間帶來了極強的壓迫感。
“王爺指的是什么?”沈俸雪背脊挺直,毫不退縮,“妾身不過是陪陛下用茶用膳,探討了幾句江南風物,這也有錯?”
“探討風物?”蕭景珩嗤笑一聲,猛地伸手,精準地捏住了她小巧的下頜,迫使她仰起頭,“沈俸雪,你當本王是傻子?在皇帝面前妄議鹽政,你是在試探他,還是在向本王示威?”
他的指腹粗糲,帶著薄繭,力道不大,卻充滿了不容置喙的控制。
沈俸雪甚至能聞到他身上傳來的、混雜著清晨露水氣息的冷冽檀香。
“王爺多慮了?!彼龥]有掙扎,反而微揚唇角,那雙清亮的眸子像一汪深潭,映著他怒意勃發的臉,“妾身只是覺得,既然與王爺同在一條船上,自然要對船將要駛向的風浪,多一些了解?!?
她竟敢拿他昨夜的話來堵他!
“好,很好!”蕭景珩怒極反笑,眸底的火焰幾乎要噴薄而出,“你真以為,有皇上那句‘品茗’的客套話,本王就不敢動你?”
沈俸雪迎著他的目光,平靜得可怕:“王爺要動妾身,何須理由?昨夜,不就差一點嗎?”
這句話輕飄飄的,卻像一根針,精準地刺中了蕭景珩的某個點。
他想起昨夜她頸間那抹驚心動魄的血痕,臉色瞬間又難看了幾分。
他本以為她會哭,會求饒,可她偏不。
“你以為在蕭子岑面前裝出那副清高懂事的模樣,他就會護著你?”蕭景珩的聲音越發陰冷,“還是說,你們早就暗通款曲?”
“王爺,”沈俸雪忽然笑了,那笑容像是雪地里綻開的紅梅,清冷又艷烈,“妾身與陛下今日初見。您如此介意妾身與他說話,莫不是……吃醋了?”
“你找死!”蕭景珩眸光一厲,捏著她下頜的手瞬間收緊。
蕭景珩這些年一直都待在軍營之中,眾人都對他畢恭畢敬,還從未有人敢這般調侃他。
簡直就是找死。
沈俸雪卻不閃不避,反而主動向前微傾,將自己雪白脆弱的脖頸,更清晰地送到他眼前。
“王爺盡管動手?!彼職馊缣m,身上那縷似草木又似寒梅的冷香,絲絲縷縷地鉆入他的鼻息,“只是妾身若死了,不知下個月陛下宣我入宮品茗時,發現人不見了,王爺該如何交代?”
那一瞬間,蕭景珩感覺喉嚨發緊。
他看到她纖長的睫毛微微顫動,看到她毫無血色的唇瓣倔強地抿著,更聞到那股讓他心煩意亂的冷香,正從她的發間、她的衣襟、她的呼吸中,無孔不入地侵占著他的感官。
這個女人,是淬了毒的妖精!
是一根扎進他肉里,拔不出、咽不下的刺!
他的手懸在半空,青筋暴起,卻遲遲無法落下。
“沈俸雪,你在威脅本王?”他咬牙切齒。
“妾身不敢?!鄙蛸貉┐瓜卵酆?,聲音里帶上了一絲恰到好處的委屈,“妾身只是想活下去。王爺不肯給的庇護,妾身只能自己去尋。畢竟,雞蛋不能放在一個籃子里,不是嗎?”
“另尋庇護?”蕭景珩臉色鐵青,猛地松開她的下頜,轉而攥住她的手腕,用力將她拽向自己,“沈俸雪,你給本王記??!你是本王的女人,生是本王的人,死,也得是本王的鬼!”
兩人距離驟然拉近,沈俸雪的膝蓋甚至撞上了他的腿。她掙扎著,卻被他攥得更緊。這不再是單純的言語對峙,而是力量懸殊的身體糾纏。
就在這時,馬車毫無預兆地劇烈顛簸了一下,緊接著便是一個急剎!
“啊——”
沈俸雪猝不及防,整個人都失去了平衡,直直地向前栽去。而蕭景珩也被這股巨大的慣性帶得向后倒去。
“砰”的一聲悶響,兩人重重地摔在鋪著軟墊的車廂地板上。
天旋地轉間,沈俸雪只覺得腦子一片空白。等她回過神時,才發現自己竟是整個人都趴在了蕭景珩的身上,雙手下意識地按著他堅實的胸膛,姿勢曖昧到了極點。
四目相對,呼吸可聞。
她能清晰地看到他漆黑的瞳孔中倒映著自己驚慌失措的臉,能感覺到他胸腔里沉穩有力的心跳,更能感受到他灼熱的體溫隔著幾層布料,燙得她肌膚發麻。
“王爺!”車外傳來護衛潮生焦急的聲音,“前方道路被堵,屬下這就去……”
話音未落,車簾被猛地掀開一角。
潮生正要匯報,卻在看清車內景象的瞬間,石化當場——
王爺衣衫微亂地躺在底下,而那位剛過門的沈側妃,正衣衫不整地……趴在王爺身上。
兩人發絲糾纏,氣息不穩,那畫面……說不出的旖旎香艷。
“呃!”潮生一張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閃電般地放下車簾,結結巴巴地喊道,“屬、屬下什么都沒看見!”
車簾落下,再次隔絕了光線。
沈俸雪的臉頰“轟”的一下,紅得能滴出血來。
她手忙腳亂地想爬起來,卻因為空間狹小,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兒放。
“還不起來?”蕭景珩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
“妾身……”沈俸雪窘迫至極,越是著急,身體越是不聽使喚,反而因為一個不穩,整個人更緊地貼了上去。
“別動?!?
一只大手忽然扣住了她的腰,那掌心滾燙,力道強硬,不容她再有半分掙扎。
沈俸雪身體一僵,徹底不敢動了。
車廂內,只剩下兩人此起彼伏、交織在一起的呼吸聲,以及那份在黑暗中被無限放大的、令人心悸的曖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