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婉百無聊賴地倚在窗邊,指尖捏著一顆晶瑩剔透的葡萄。
窗外是一片茂密竹林,秋風拂過,竹葉沙沙作響,倒有幾分雅致。她將葡萄送入口中,甜美的汁水在舌尖迸發,滿意地瞇起眼。
“姑娘還想用些什么?“一旁的小丫鬟戰戰兢兢地問。
溫婉瞥了眼桌上已經空了大半的果盤:“再拿些蜜餞來吧,要杏脯和桃干。“
小丫鬟如蒙大赦,匆匆退下。房門關上后,溫婉伸了個懶腰,慢悠悠地踱回床邊坐下。床榻鋪著柔軟的錦被,枕面繡著精美的芙蓉花,比她溫府閨房里的床還要舒適幾分。
這大概是她經歷過最愜意的一次綁架了。
事情要從兩個時辰前說起。謝臨風一早被謝老爺子叫去商議要事,臨行前千叮嚀萬囑咐讓她不要出門。溫婉表面乖巧應下,心里卻不以為然。謝臨風前腳剛走,她后腳就帶著春桃去了后花園賞菊。
秋日的陽光暖融融的,溫婉坐在亭子里,一邊吃點心一邊翻看話本,愜意得很。突然,一陣異香飄來,她眼前一黑,再醒來就到了這個陌生的房間。
綁架她的人很專業,不僅準備了舒適的房間,還派了丫鬟伺候,水果點心一應俱全。溫婉從丫鬟閃爍的言辭中拼湊出真相——她是被魔教的人綁來的,目的是要挾謝臨風。
“姑娘,您的蜜餞。“小丫鬟端著精致的瓷碟回來,小心翼翼地放在溫婉手邊。
溫婉捏起一塊杏脯放入口中,酸甜適口,果香濃郁。她滿意地點點頭:“你們魔教的廚子不錯。“
小丫鬟臉色刷地變白:“姑、姑娘怎么知道...“
“猜的。“溫婉又拿了塊桃干,“你們教主什么時候來見我?“
話音剛落,房門被猛地推開。一個身著黑衣的高大男子大步走入,面容陰鷙,左眼處有一道猙獰的疤痕。
“謝夫人好膽識。“男子冷笑道,“知道身處險境還能如此鎮定。“
溫婉慢條斯理地吃完桃干,擦了擦手指:“你就是魔教教主?“
“本座乃魔教左護法殷厲。“男子瞇起眼,“教主大人要見你,跟我走一趟吧。“
溫婉拍拍裙擺上并不存在的灰塵,站起身:“帶路。“
殷厲顯然沒料到她會這么配合,愣了一下才轉身領路。溫婉跟著他穿過曲折的回廊,來到一處更為寬敞的廳堂。
廳堂上首坐著一名紅衣男子,約莫三十出頭,面容俊美卻透著邪氣。他一手支著下巴,饒有興趣地打量著溫婉。
“這就是'玉面劍'謝臨風的新婚妻子?“紅衣男子輕笑,“看起來平平無奇嘛。“
溫婉不卑不亢地站著,既不害怕也不惱怒。她早就習慣別人對她外貌的評價了。
“本座乃魔教教主墨無殤。“紅衣男子站起身,緩步走到溫婉面前,“謝夫人可知為何請你來此?“
“要挾我夫君唄。“溫婉直截了當,“不過我勸你們別白費力氣了,謝臨風不會為了我放棄原則的。“
這是實話。雖然謝臨風對她寵愛有加,但溫婉很清楚,這種癡迷遠不足以讓一個正派領袖向魔教妥協。
墨無殤大笑:“謝夫人倒是通透。不過你錯了——我們不要謝臨風放棄原則,只要他獨自一人來救你。“他眼中閃過一絲陰狠,“屆時,江湖上就再也沒有'玉面劍'這號人物了。“
溫婉恍然大悟。原來魔教打的是這個主意——以她為餌,誘殺謝臨風。
“你們確定他會來?“溫婉忍不住問。
墨無殤自信滿滿:“已經派人送信去了。江湖誰人不知,謝臨風對新婚妻子寵愛有加?據說連回門宴上都寸步不離呢。“
溫婉不置可否。她確實不擔心自己的安危——以謝臨風的性格,應當不會讓她久等,這些蠢貨根本不知道他們招惹了什么樣的瘋子。
“帶她下去好生照料。“墨無殤揮揮手,“等謝臨風來了,還要請謝夫人看場好戲呢。“
溫婉又被帶回原來的房間。這次桌上多了幾本閑書和一壺花茶,看來魔教是鐵了心要把她這個“人質“伺候舒服。
她給自己倒了杯茶,靠在窗邊繼續看風景。不知謝臨風收到消息后會是什么表情?想到那雙總是溫柔注視她的眼睛可能此刻正醞釀著風暴,溫婉竟莫名有些期待。
“砰“的一聲巨響突然從遠處傳來,緊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仿佛有什么東西在接連倒塌。溫婉好奇地探頭張望,卻見竹林深處煙塵四起。
“不好了!謝臨風殺進來了!“門外傳來驚慌失措的喊聲。
溫婉挑眉。這么快?從她被綁到現在不過兩個多時辰,謝臨風居然就找上門來了?
又是一陣巨響,這次離得更近了。溫婉聽見兵器相交的聲音、慘叫的聲音,還有...樹木轟然倒地的聲音?
房門被猛地撞開,殷厲滿臉是血地沖進來:“快走!謝臨風瘋了!“
溫婉還沒來得及反應,整個房頂突然被一道劍氣掀飛。木屑瓦礫四濺,卻奇跡般地沒有一塊碰到她。煙塵散去,溫婉抬頭,看見謝臨風凌空而立,白衣勝雪,手中長劍寒光凜冽。
但最令人心驚的是他的眼睛——原本清冷如霜的眼眸此刻赤紅如血,周身內力激蕩,連空氣都為之扭曲。
“婉婉...“謝臨風的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他們有沒有傷你?“
溫婉搖搖頭:“我很好。“
謝臨風飄然落下,一把將她摟入懷中,力道大得幾乎讓她喘不過氣。他的身體在微微發抖,像是后怕至極。
“謝臨風!“墨無殤的聲音從遠處傳來,“沒想到你來得這么快。不過既然來了,就別想——“
話未說完,一道劍氣橫掃而過,墨無殤所在的小樓瞬間被劈成兩半。謝臨風甚至沒有回頭,只是輕輕撫摸著溫婉的發絲:“閉上眼睛,婉婉。“
溫婉乖乖閉眼,耳邊響起此起彼伏的慘叫聲。謝臨風一手摟著她,一手持劍,所過之處血流成河。奇怪的是,沒有一滴血濺到她身上。
不知過了多久,四周終于安靜下來。溫婉感覺到謝臨風將她打橫抱起,耳邊風聲呼嘯,應該是離開了那片血腥之地。
“可以睜眼了。“謝臨風的聲音恢復了往日的溫柔,只是還有些沙啞。
溫婉睜開眼,發現他們已經在一片竹林中。謝臨風抱著她緩步前行,白衣依舊纖塵不染,只有劍尖還在滴血。
“夫君...“溫婉輕聲喚道。
謝臨風停下腳步,低頭看她,眼中的血色已經褪去,只剩下深不見底的黑:“嗯?“
“我沒事,真的。“溫婉伸手撫上他的臉頰,“他們待我很好,有水果有點心,床也很舒服。“
謝臨風的眼神更加幽深了:“我知道。我檢查過房間,沒有刑具,也沒有掙扎的痕跡。“他頓了頓,“我的婉婉這么乖,一定沒有惹怒他們。“
溫婉點點頭。她早就猜到謝臨風會第一時間確認她的處境,這也是她能保持鎮定的原因之一。
“不過...“謝臨風突然將她放在一塊平坦的青石上,單膝跪地,開始仔細檢查她的手腕、腳踝,“他們有沒有碰你?“
溫婉搖頭:“沒有。除了那個送飯的小丫鬟,沒人靠近過我三步以內。“
謝臨風這才長舒一口氣,重新將她摟入懷中:“以后再也不讓你離開我的視線了。“
溫婉靠在他胸前,聽著那急促的心跳漸漸平緩。謝臨風抱了她很久很久,久到夕陽西下,竹影婆娑。
“我們回家。“謝臨風終于松開她,卻仍緊緊握著她的手。
回到謝府已是深夜。府中燈火通明,謝老爺子帶著一眾家丁在門口焦急等候。看到兩人安然歸來,老爺子明顯松了口氣。
“風兒!“老爺子快步上前,“魔教的人...“
“都死了。“謝臨風冷冷打斷,“一個不留。“
老爺子倒吸一口涼氣,顯然被兒子話語中的殺意震懾。他看向溫婉,欲言又止。
“父親不必擔心,兒媳無恙。“溫婉柔聲道,“多虧夫君及時相救。“
謝臨風不再多言,拉著溫婉徑直回到他們的院落。一進門,他就命人準備熱水,親自為溫婉更衣沐浴。
“夫君,我真的沒事。“溫婉無奈地任由他擺布。
謝臨風不答,只是小心翼翼地檢查她每一寸肌膚,確認沒有任何傷痕后,才將她輕輕放入浴桶。
“我知道你沒事。“他拿起浴巾,輕柔地為她擦背,“但我需要確認。“
溫婉透過氤氳的水汽看他。謝臨風的表情平靜得近乎詭異,只有眼底深處還殘留著一絲未消的瘋狂。
“夫君今天殺了多少人?“她突然問。
謝臨風手上的動作頓了頓:“沒數。“然后又補充道,“夠他們記住教訓了。“
溫婉不再多問。她靠在桶沿,享受著謝臨風的伺候。水溫恰到好處,浴桶里還撒了她喜歡的桂花,香氣沁人心脾。
“婉婉。“謝臨風突然開口,“以后不要一個人出去了。“
溫婉懶洋洋地“嗯“了一聲。經過今天這事,她確實不打算再獨自行動了——倒不是怕危險,而是懶得應付謝臨風事后的過度反應。
沐浴完畢,謝臨風用柔軟的棉巾將她裹住,抱回床上。他取來干凈的中衣,一件件為她穿上,動作輕柔得像在對待易碎的珍寶。
“夫君。“溫婉按住他的手,“你今天消耗了不少內力,早點休息吧。“
謝臨風搖搖頭:“我還要出去一趟。“
溫婉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魔教總壇還沒端掉呢。她點點頭:“小心些。“
謝臨風俯身在她唇上落下一吻:“等我回來。“
溫婉看著他離去的背影,白衣飄飄,恍若謫仙。誰能想到這樣一個翩翩公子,今日血洗了魔教分壇?
她躺進被窩,被褥間還殘留著謝臨風身上的松木香。窗外,一輪明月高懸,清冷的月光灑在床前。
溫婉閉上眼,很快進入夢鄉。夢中,她看見謝臨風持劍而立,腳下尸橫遍野,而她的衣角纖塵不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