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間只感覺冷汗不斷從皮膚下滲出,明明眼前這個小丑并沒有像那個老人一樣死寂,詭異。但是他就是感覺到莫大的恐懼,控制住了他的身體。
那是一種遠古基因攜帶著的,對于天敵的恐懼,理性分析不出緣由,但是骨子里的恐懼叫囂著逃離。
哪怕是最膽小的女生,此時也停下了哭泣,同學們安靜的像是沉默的羔羊,蜷縮在羊圈里等待著屠宰。
“哦,對了,我還沒自我介紹呢,我叫潘尼懷斯,一個跳舞的小丑。”
看著潘尼懷斯從黑暗中緩緩的走出,楊間只感覺到心臟有些憋悶,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別過來。”
“你知道我的名字了,我也知道你的名字。”潘尼懷斯指著自己“潘尼懷斯。”又夸張的雙手指向楊間“楊間。”
“那我們就是朋友…了”
在眾人驚惶的眼神中,潘尼懷斯的臉部順著那兩道紅色的裂紋張開,整個面部掀開,無數尖牙利齒螺旋排布,密密麻麻的鑲嵌在口腔里。
喉嚨的深處,三顆光點若隱若現的旋轉漂浮。
張偉第一個緩過神來,他抓住楊間被汗水弄濕的手,撕心裂肺的大喊“跑!快跑。”
一行人又開始移動起來,跌跌撞撞向后方走廊跑了出去。
掀開面部的小丑,剛向前踏出一步,無數紅氣球就從他身后涌出,一條一條染料形成的細繩系在他的身上,讓他的腳停留在半空中。
“不老實啊,潘尼懷斯,讓你盯著楊間,你就這么盯的?”
潘尼懷斯一只眼睛向右后方轉動,只能看到隱約的人影,他立馬擺出了哭腔的表情。
“潘尼懷斯只是想交朋友,讓他們回來一起玩…和小丑…一起玩~”
染料細繩深深扎入他的背部,模仿加強了紅氣球的靈異,潘尼懷斯的身體被釣了起來,最終漂浮在半空恢復了小丑的樣子。
“你給他留下陰影了,他等會最怕的不是羅老爺子怎么辦。”潘晏雙手插兜,從旁邊慢慢走了過來。
是的,鬼心也是詭異,只要是詭異,映照在鬼染料上就可以復現,所以理論上潘晏用鬼染料創造的潘尼懷斯本質是鬼油彩和鬼染料的靈異對抗產物。
看著潘尼懷斯佯裝痛苦的融化進了染料,回到自己的鬼心,潘晏看向楊間逃走的地方。
眼里寒光一閃“餓死鬼,不能逃脫。”
這次參與敲門鬼事件,除了通過楊間獲得新的恐懼實體,他還要嘗試關押餓死鬼,雖然知道餓死鬼的事件由許愿鬼一手推動,但此刻駕馭了兩只厲鬼的他,也有了些許底氣,干預許愿鬼的布局。
就在潘晏重新壓制潘尼懷斯的時候,楊間他們也成功逃離了教學樓,一路上看到死在鬼域中的同學不計其數,三三倆倆,都是跟著方鏡逃離的那些人。
現在他們的小團體,楊間赫然成為了主心骨。
一行人終于成功逃到了學校的操場
巨大的操場,沒有燈光十分黑暗,但是總要比教學樓那逼仄的環境好上很多。
“太嚇人了,幸好我們逃出來了。”
“我剛才打電話給我媽了,要她快點報警,嗚嗚…,好恐怖。”
“不對,學校這個點應該車很多啊,為什么這么安靜。”
同學們在互相安慰的時候,也有人發現了不對勁。
楊間抬頭看看天空,頭頂上昏暗漆黑的天空,籠罩整個學校,外界像死了一般的寂靜。
回想起手機消失的信號,他心里有了最壞的打算。
“恐怕我們還沒有逃出去,方鏡說這里是鬼域,逃出去的方法應該不是距離。”
猩紅的鬼眼又在手背上睜開,不安分的盯著周圍,嚇的同學們向后方移了移,只有張偉站在最前面,靠著楊間。
“哇靠,楊間,你這是啥啊,變異開掛了?”
“不,我被趙磊他們推進衛生間的時候,不知道摔到哪里,黏上的,恐怕和周正身體里那個青黑色的嬰兒一樣,都是厲鬼。”
說到這,就算是最信任楊間的張偉,都忍不住后退了幾步。
“但是,這是我們唯一能逃出去的機會,這只鬼眼黏在我身上的時候,我感覺能看到的更清楚一點。”
“可是有鬼域怎么辦?能看見我們也逃不出去。”王珊珊虛弱的靠著苗小善,鬼嬰對她造成的傷害不大,可是后來的小丑,嚇的他們小腿發軟。
“沒事,周正說了,學校里還有一個負責人,我們去找到他,還有機會。”
楊間只能勉力提振精神,鼓勵他們每一個人,不要放棄生的希望。
哪怕他心里知道,每次使用鬼的力量就是向周正那個樣子更近一分,他也必須要這樣做,難怪周正說馭鬼者不光是為了別人,也是為了自己,每次的掙扎都像是飲鴆止渴,不是死在鬼的手上,就是死在身體里的鬼復蘇上面。
想起周正的慘狀,他一咬牙“在我死去之前,我還有筆賬要和方鏡算一算。”“張偉,你還有方鏡的電話吧,把你手機給我。”
想起在廁所里,放出敲門鬼那段音頻,那只鬼就退卻了的場景,他突然反應過來。“剛才應該放一下錄音給那個小丑聽一下,不知道管不管用,真是恐懼影響了判斷。”
一邊懊悔,一邊準備動手聯系坑他的方鏡。
……
“j陵市負責人?沒有聽說過,這只敲門鬼到底跟你有沒有關系。”
周正雖然躺在地上,但是氣色比剛才好的多,還有力氣質問起來潘晏。
死人肉和鬼嬰說起來都是肉體侵蝕類的厲鬼,但是死人肉的本質還是侵蝕轉化,對待周正這種被掏空的情況,反而是對他的治療。
“有關系的話干嘛救你,只是認識這只鬼原來的馭鬼者罷了。”
潘晏坐在一張還算干凈的課桌上,看著躺著的周正。
“這塊死人肉能暫時維持你的生機,但要想真正活下去,我們需要找到更好的方法。”
“你拿到工資了嗎。”
“待遇怎么樣?”
周正被這莫名其妙的問題問懵了“你不是負責人嗎,你不知道?”
“我還沒領呢,剛上任,隨便聊聊。”
“年薪一百萬,處理厲鬼事件有額外獎金,親人優先安排工作。”
“別的不說,按月發工資,你能領幾個月?”
看到周正沉默了,潘晏也是抽搐了嘴角。
“總部真不拿馭鬼者當人啊,條件開的低就算了,還打空頭支票,能幫忙處理厲鬼的馭鬼者根本活不了多久……”
周正聽了不樂意了,反駁道“那是為了維護社會治安,沒有我們這些人在前線處理靈異事件,普通人的生命,他們的家人,不可能有機會活的下來,這是一件……”
“對,有意義的事,哎,你知道總部有種戰略資源嗎?”
“什么?”周正有點聽不懂潘晏在說什么。
“這個。”潘晏手一翻,掏出了一根紅色鬼燭,在手中點了起來。
“你到底想說……”周正的話語,在看見敲門鬼漆黑的鬼域,在鬼燭緩慢的燃燒下,漸漸退開,讓出了一個口子,就像——鬼域被鬼燭燒開了一樣。
“如果敲門鬼在這,可能燒不開鬼域,但是只要這玩意亮著,咱們就死不了,你以前見過這個東西嗎?”
看著周正懷疑人生的眼神,潘晏嘴角拉起了一個微笑“我從總部換的,要不要跟我來干?別的不說,我會把你當一條人命來看。”
輕輕吹滅鬼燭,丟到了周正的懷里,“見面禮。”
周正再一次沉默了。
“我不勉強你,不過你現在電話也給別人了,那個人也看到你死了,你的鬼也跑出來了,周正,你已經是個死人了,就算不死,你在這種靈異事件的頻率下還能活多久?加入我,我們可以一起結束這個可怕的時代,做到你真正想做到的事情。”
潘晏再次伸出他的右手,伸向周正沾滿自己鮮血的雙手。
周正捧著蠟燭,只是愣神,如果早有這樣的東西,他之前那些犧牲…到底算什么。
“總部什么時候研發出來的?”
“你要是去問,那肯定就是剛研發出來還在實驗階段,誰知道呢。”
潘晏不在意的回答道。
面對這樣的回答,周正再一次沉默了,
經過長久的安靜和尷尬,潘晏的耐心卻自始至終毫無改變,最終看到周正將蠟燭滾了過來,他心中還是有些失望的。
“看來你已經做出你的選擇了……”
“是的,這根蠟燭你用更加能發揮他的效果。”
“嗯?”
“我加入。”周正憔悴的眼神里,迸發出前所未有的希望。
“我加入,但是如果你背離了……”
潘晏熱情的,毫不介意的抓住周正染血的雙手,搖了搖。
“任你處置,歡迎加入,周正同志。”
在這個世界,塑造一個強大的馭鬼者,并沒有想象的那么難,但是能找到一個能讓你放心的隊友,并沒有那么容易,周正,就是他最好的選擇,也是最好的后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