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好時間,這會該散學了。傅毓音提前在床上躺好,待傅承德推門進來時,閉上了眼睛。只等他走到床前,才緩慢張開眼,假裝咳了兩下說到:“爹,你回來了。女兒今日身體不舒服起不來,沒法給爹行禮問安了。”
“不用起來孩子,不舒服你就多休息。這幾日你就在房里好好休息,休息夠三日。有什么需要就告訴下人就好,我會讓人在這守著你的。”傅承德一臉慈父關懷的模樣,讓傅毓音覺得裝病這招還頗有點用,心中暗喜。
“謝謝爹,咳……咳咳。”
“軟竹,這幾天你就在這照顧小姐,記住要寸步不離,確保她休息好了。對了,外面可不能讓她出去,看好了,小姐身體有什么閃失,唯你是問。”
“是,老爺。”軟竹點頭應下。
傅毓音只感覺這話怎么越聽越不對頭,這哪里是來照顧她的,分明是來監視的,心里那是一萬個懊悔啊,奈何騎虎難下,最后只能悶聲吃下這苦果,早知道就不裝病了。早在昨夜,傅承德進來的時候,就看到了掉在床邊的話本,還有那胡亂擺放的靴襪,明晚人一眼就看得出來怎么一回事。
軟竹是早些年傅承德在外頭救下的孤女,人如其名,平常講話那是軟綿綿,但做起事來那是硬氣得很,所以傅承德給她起名“軟竹”,一是希望她有竹子的堅韌,二是希望她該柔軟時則軟,過剛易折。她只忠于傅承德一人,平常對于傅毓音傅毓南兩人則是順帶著照顧一些,但是傅承德說了一,其他人就不能講二,偷摸耍滑的把戲在她面前根本行不通。
傅毓音索性裝病裝到底,天天躺床上,躺的腰板酸痛,剛坐起來,軟竹就開口了:“姑娘你還是躺著吧,休息夠這樣才能好得快。”于是她只能訕訕一笑又躺了回去。
傅毓南這沒心沒肺的,中間倒是來看過她一次,坐了沒一小會就跑了,反倒是讓她想起上次城北的事,現在還不清不楚的呢。好在明天就可以出去了,晚上只需跟軟竹講一聲自己的病已經好了,就又可以重獲自由了。
下午申時三刻,慕容司鈺來了,帶著好些個小玩意,還有城東酒家的芙蓉糕。
“阿音,聽說你病了。”慕容司鈺上下打量,眼前這人兒紅撲撲的臉蛋,精氣神看起來怎么都不像個病人。
“你可還有哪里不舒服的?”
“阿音給將軍請安了,蒙將軍掛懷,阿音已經完全好了。”傅毓音起身行禮,此時看見自己老爹最得意的門生,就如同看見了救星,慕容司鈺一來,自己離赦免就不遠了。
“沒事就好。來,我給你帶了芙蓉糕,過來嘗嘗。”
芙蓉糕,一盒五兩銀子,心心念念了許久的芙蓉糕,這“病”的值啊。一下子嚯嚯了四塊,胃口好的都能塞下一頭牛。誰讓她老爹說生病要吃得清淡些,每餐都只有白粥配小菜,吃了三天都快吃反胃了。
“將軍晚上在這進食嗎,許久不見將軍了,一起用晚膳吧。剛好我病好了,可以和你們一起用膳,我這幾日吃的都是清粥小菜,一滴油腥都不沾的。”傅毓音嘰里呱啦講了一通:“軟竹,我病已經好了,你就不用再守著我了,你順便跟我爹說一下,待會我要一起去食堂用晚膳。”
軟竹本也不想難為她,見此次目的已經達到,也不再為難,索性退下了。慕容司鈺心里也了然,撇過頭偷摸著笑了會,又轉回來一臉嚴肅道:“老師已經命人準備晚膳了,我自是留在這進食。”
平常自家吃飯只有四個菜,這會桌上滿滿當當得擺著八個菜外加一個湯。要知道,她們家哪怕是過年從來都只有六菜一湯,慕容司鈺一來,這待遇,比親生的還親。說來也怪,傅毓音完全不嫉妒他,如果可以,她甚至希望他每天都能來,那樣,她老爹就會一直是個喜笑顏開和藹可親的老頭了。
食不言寢不語這個規矩仿佛也只為傅毓音傅毓南而定,至少每次慕容司鈺一來,傅承德就像個話匣子講個沒完,還真是標準不一。
“聽說藩國準備和官家簽訂合約,還派了藩國公主來和親。”
“是,但是官家這一輩沒有合適的人選,眾卿商議想從旁支里選一個人出來迎娶。”
“旁支里也不見得有什么適當人選,且不說這藩國公主能不能看得上,若是看上了,只怕官家也有他的顧慮,走到這一步不容易啊,官家他自己比誰都清楚。”
“老師說得極是。官家有官家的考量,我們作為臣子也不敢過分揣測。”
“嗯,你在外頭凡事也要多留心。來,喝。”傅承德兩杯酒下肚,臉色已見半紅,今天喝的是城東酒館買的“紅蘇”,上等好酒,可惜太烈了,傅毓音喝不了。倒是比較對傅毓南的喜好,可惜傅承德不讓喝。傅毓南眸色幽暗,撇撇嘴大口吃肉,不讓喝酒那就只能吃菜了。
“阿音最近功課學得怎樣?”慕容司鈺問。
不提還好,一提,傅承德星目含威掃了過來,傅毓音手一抖,怎的哪壺不開提哪壺。
“還好,還好……”
“官家有意在民間開設女子科考,第一名可得官家親封縣主。”慕容司鈺夾了塊肉放她碗里,又給傅毓南夾了個雞腿,“毓南也多吃點肉。”男孩子嘛,正在長身體,況且對于14歲的傅毓南,現在看起來未免太瘦弱了些。
“謝司鈺大哥!”傅毓南老開心,通常在家里,傅承德要操心傅毓音,而慕容司鈺每次一來,關注點也都在他姐身上,自己反而成了個小透明。
“毓南有沒興趣習武,軍營里最近請了個武教頭,如果你想學,日后散了學可以過去學一個時辰。”
“真的嗎?”傅毓南雙眼燁燁生輝地看著慕容司鈺問到:“每天都可以去嗎?”
“只要你答應我,真的想學就好好學,你每天都可以過去,我給你一張令牌。習武除了可以強身健體,還能保護家人,我相信你可以的。”
“好,我要去。”傅毓南說完,夾起雞腿,啃得更有勁了。
“嗯,男孩子有個武藝傍身也好,以后準你每日可早半個時辰散學。”傅承德對于傅毓南還是挺滿意的,從小中規中矩,也聰明,若能習得一招半式,未嘗不可。扭頭又對著傅毓音說到:“明日起你也好用功讀書,把心收一收,姑娘家,不能成天想著出去外面野。”
“哦。”傅毓音縮了縮脖子,悶頭繼續吃飯。
慕容司鈺心里一陣暖,看著他們,感覺就像自己家人一樣,真希望生活能一直這么淡淡的過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