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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消息

張壽踱步至鐵背龜池邊,清澈的池水在午后的陽光下泛著粼粼波光。

王樵正挽著袖子,一絲不茍地用長柄網(wǎng)兜撈取水面的落葉。

見到張壽過來,他連忙停下手中的活計,恭敬地喊了聲。

“張管事。”

“嗯,忙你的。”張壽語氣平和,目光掃過平靜的池面,以及池底那些悠閑自在的鐵背龜。

王樵應(yīng)了一聲,繼續(xù)干活,但動作明顯更賣力了幾分。

他如今對這龜池的活計珍視無比,對給予他這一切的張壽更是滿懷感激。

張壽看似在巡視龜池,心思卻早已飄遠。

自那日與周顯攤牌并接任管事以來,他并未因暫時的安穩(wěn)而高枕無憂。

既然已經(jīng)身不由己地卷入了周顯的謀算,就不能再做那個懵懂無知的棋子。

信息,是保命和謀局的關(guān)鍵。

周顯那邊,他一個雜役管事不好頻繁過去打探。

于是,只能將目光投向了風(fēng)暴的源頭。

苦藤會,以及柳紅和陳小樹。

選擇王樵去打探消息,是經(jīng)過深思熟慮的。

此人性格憨厚沉穩(wěn),口風(fēng)緊,懂得感恩,且因調(diào)任龜池之事對張壽心懷感激。

他修為雖低,但正因如此,不易引人注意,在雜役弟子中走動打聽些消息,反而比那些機靈外露的更不容易惹人懷疑。

“王樵。”張壽隨意地開口。

王樵立刻停下動作,快步走近:“管事,您吩咐。”

“前些時日讓你留意的事,可有進展?”

張壽聲音壓得極低,目光依舊看著池水,仿佛只是在閑聊。

王樵神色一凜,警惕地四下看了看,才湊近些,低聲道:

“回管事,打聽到一些,但……好像不太對勁。”

“哦?怎么說?”

“柳紅師姐……據(jù)說被執(zhí)法堂放出來后,就待在原先的住處,除了偶爾去過幾次外門,便再沒露過面了。”

“那個……那個之前同他交好的外門師兄,也消失了一段時間了,連靈田里的靈植都枯萎了不少。”

王樵努力組織著語言。

“還有陳小樹師弟,他倒是還能見到人,但瘦得嚇人,有人問起柳師姐和苦藤會的事,他也閉口不談。”

王樵語氣頓了頓,繼續(xù)道。

“苦藤會如今算是名存實亡,早就散了,原來那些鬧得兇的骨干,現(xiàn)在也都沒了聲音。”

“但奇怪的是,還有一小撮人,大概七八個,以陳小樹為首,偶爾還會聚在一起,神神秘秘的不知道在干什么。”

張壽靜靜聽著,面上不動聲色,心中卻飛速盤算。

他并非只依賴王樵一人。

平日里處理庶務(wù),與其他區(qū)域的管事、執(zhí)役弟子難免接觸,言談間總會透出些風(fēng)聲。

這些散碎的信息,單獨看并無特別,但結(jié)合王樵打探到的軟禁、封口、等待時機,指向便清晰起來。

周顯圖謀的那條劣質(zhì)靈砂礦脈,恐怕動手在即了。

柳紅先前被執(zhí)法堂釋放出來,恐怕是為了麻痹那位外門師兄,目的則是為了不打草驚蛇。

想到此處,張壽不由得心中一驚。

那日同柳紅陳小樹的小聚,恐怕也早已落入了執(zhí)法堂眼中。

若是沒有及時同周顯攤牌,恐怕自己頭上也會落上一個莫須有的罪名。

這些舉動,無不暗示著周顯的目的。

先穩(wěn)住內(nèi)部,控制住知情者,避免消息走漏被血煞門提前察覺或做出應(yīng)對。

只待礦脈爭奪塵埃落定。

無論成敗,柳紅這些內(nèi)部的隱患才會被一并處理。

成功,則順勢清理門戶。

失敗,這些人或許會成為談判或推諉的籌碼。

周顯麾下的勢力,恐怕正在緊鑼密鼓地準備著奪取那處劣質(zhì)靈砂礦脈。

“近期動手……”張壽心中默念。

苦藤會風(fēng)波已漸漸平息,執(zhí)法堂的初步調(diào)查也該告一段落了。

周顯借來的勢已經(jīng)蓄滿,恐怕不會拖延太久。

一旦他們準備就緒,或者說,一旦他們認為血煞門那邊的防備出現(xiàn)可乘之機,便是圖窮匕見之時。

到那時,柳紅、那名外門弟子,甚至陳小樹這些失去了利用價值的棋子,才會迎來他們真正的結(jié)局。

“管事?”王樵見張壽久久不語,小聲喚道。

張壽回過神,看了王樵一眼,眼中閃過一絲贊許。

“你做得很好。這些事,爛在肚子里,對誰都不要再提起。”

王樵心中一緊,連忙點頭:“是,管事,我明白輕重!”

“去忙吧。”

張壽揮了揮手,恢復(fù)了平常的口吻。

“哎,我這就去!”

王樵如蒙大赦,趕忙拿起工具走開,心里打定主意把剛才的話爛在肚子里。

張壽獨自站在池邊,負手而立。

微風(fēng)拂過,水面泛起漣漪,倒映出他沉靜的眼眸。

回到自己房間,靜坐于窗前。

張壽的目光落在遠處波光粼粼的鐵背龜池上,手中無意識地摩挲著那枚冰涼的青銅令牌。

屋內(nèi)符紙與朱砂的氣息尚未散去,一如他此刻并不平靜的心緒。

他緩緩閉上雙眼,心神沉入識海。

我如今雖看似安穩(wěn),實則如履薄冰。

他心中默念。

這管事之位,每月二十靈石、三千靈砂的俸祿,以及手下三十二名雜役。

看似風(fēng)光,實則是周顯隨手落下的一子。

周顯需要的是一個聽話懂事、且能替他看好這攤雜事的人,而自己恰好展現(xiàn)了這份價值。

《九劫熬血功》的隱患雖被周顯一言壓下,但修煉敵對宗門功法終究是懸頂之劍。

周顯能以此拿捏柳紅,自然也能以此拿捏自己。

所謂的庇護,不過是利益交換下的暫時平衡。

一旦自己失去價值,或周顯覺得不再需要,今日之柳紅,未必不是明日之張壽。

實力…終究唯有自身實力,才是立身之本。

煉氣二層的修為,在這雜役院中或許還算不錯,但在即將到來的礦脈風(fēng)波、乃至宗門內(nèi)更廣闊的爭斗中,依舊渺小如塵。

五系偽靈根的資質(zhì),注定修行緩慢,但好在……壽元漫長。

二百六十二載壽元,這是張壽最大依仗。

他不求一時突飛猛進,但求滴水穿石,穩(wěn)步前行。

《玄水養(yǎng)元訣》需持之以恒,《九劫熬血功》雖險卻必須精進,這是快速提升實戰(zhàn)能力的途徑。

制符之術(shù)更不能丟,這是安身立命、換取資源的重要手藝。

目光掃過屋內(nèi)整齊的符材,張壽心中漸定。

“資源既已初步充裕,便需盡數(shù)轉(zhuǎn)化為修為與符箓。每多畫成一張符,每多運轉(zhuǎn)一周天,每多熬煉一次氣血,在這大潮將至之時,便多一分自保之力。”

至于外界風(fēng)波,周顯與血煞門對礦脈的爭奪,非他眼下所能插手。

他能做的,便是如趙管事所言,做好分內(nèi)事,不出紕漏。

牢牢守住這低階飼養(yǎng)區(qū),讓它平穩(wěn)運轉(zhuǎn),成為周顯勢力中一個不起眼卻穩(wěn)固的環(huán)節(jié)。

同時,借管事之便,繼續(xù)暗中收集信息,知己知彼,方能提前籌謀。

前路艱險,仙途漫漫。

既有龜壽綿長,便不必爭一時之短長。

低調(diào)隱忍,藏鋒守拙,于這宗門底層默默積蓄力量。

煉氣四層是第一個目標。

唯有踏入外門,方能徹底掙脫雜役身份的束縛,擁有更多選擇的空間。

張壽睜開眼。

眼中沉靜依舊,卻比往日多了幾分篤定。

起身,推開房門,午后的陽光灑落一身,他邁步向青溪石屋走去,步伐沉穩(wěn)。

一如他此刻選擇的道心。

于無聲處聽驚雷,于微末處證長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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