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拆封的簡歷啊,每份實習都蓋個新印章,實驗室通宵的藍屏幕光,照亮夢想最初的形狀,跑起來吧,趁球鞋還干凈,青春正在下載新的戰場……”
路放扔完垃圾回來的時候,看見孔順和杜莊還在盡情高歌。
這應該是他們當初寫的歌,或者是某個小眾至極的校園民謠,反正前身的記憶里是沒有這首歌的。
孔順彈著電子琴杜莊彈著吉他,兩個人都已經放棄了一切技巧,大白嗓吼得怪帶勁。
路放沒有去打擾他們,讓他們盡情宣泄,坐在吧臺后面,靜靜地看他們表演。
他不由又回想起了自己的過去,回不去的過往最是讓人悵惘。
“來來了,路放,你也來唱一唱。”
舞臺上的孔順和杜莊嘶吼結束,忽然來叫路放。
路放拒絕道:“你們唱就是,我又不會你們的歌。”
孔順卻搖搖晃晃過來拉他:“那你唱你自己的不就是了?我們這破歌,我們自己玩玩就得了,你跟著湊什么熱鬧?
“就唱你傳到網上那個什么很有錢,不就挺好?”
杜莊也晃晃悠悠跟了過來,卻沒有給孔順搭把手,反而找了酒瓶灌了一口酒,咧著嘴傻樂道:“人家許愿,那你可得幫著實現。唱完得給錢啊。”
“好說好說。”
孔順說著就掏手機,原本能夠單手操作,如今卻變成了一手拿手機,另一手豎起指頭,在屏幕上玩一指禪。
這貨都快要把手機塞進屏幕里了,暈暈乎乎地在屏幕上戳來戳去、
戳了一陣,他把屏幕亮給路放看,說:“嗯……你看這個數行不?”
路放一看,這家伙還真找對了他和他微語聊天,在轉賬界面里輸入的是個1000。
可路放剛看了一眼,孔順就把手機收了回去,繼續塞到臉前去戳,邊戳邊說:“好像給多了,多了個零,等等啊……”
戳完又亮給路放看,“這個數,你看行不行?”
路放本想鄙夷地說一百塊錢你打發乞丐呢,結果一看,手機屏幕上是現在多了個零,變成10000了。
好家伙,結果是現在多了個零!
路放忙道:“哥,你又多了個零。”
可孔數已經把手機拿回去,又去拿一指禪操作了。
“叮——”
路放收到了新的轉賬消息,打開一看,果然是個10000,是他工資的五倍。
“哈哈哈哈!”
杜莊樂了起來,道,“他錢多人傻,發你你就收,別還他!”
不過這錢到底有些燙手,倒閉老板是喝醉了酒迷迷糊糊發過來的,路放估計自己收了,等孔順酒醒以后,還會啰嗦計較,就沒打算去收。
可沒想到杜莊卻道:“你管你收,放心,這對他來說都是點零花錢。
“這逼喝醉酒就亂撒幣,他自己也知道,所以微語上面只敢放些零花錢,從來不放大錢,也不綁定銀行卡。
“喝了酒他錢發了也就發了,從來不計較的。”
路放瞪大了眼睛,沒想到倒閉老板還有這樣的愛好。
那他給自己兩千塊錢的工資,就實在有點把自己不當人了……
由此可見,他對天王羅彬是真恨啊!
“那你們大學生活可真幸福。”
路放感嘆道。一邊說著一邊收下了這一萬塊錢。
杜莊笑道:“也就是偶爾幸福吧。他撒幣,我們變著法讓他撒幣,那就不是朋友了。”
路放也笑了起來,說:“好好好,你們當朋友我賣唱。錢我收了,看我來給你們高歌一曲。”
“好!”
孔順醉醺醺的閉眼鼓掌,活脫脫一個臺上發表感言的黑土大叔。
不過路去了臺上,抱著吉他在話筒前坐下,卻沒有扯著嗓子高歌,吉他彈奏起來,唱出的卻是——
“那片笑聲讓我想起,我的那些花兒,在我生命每個角落~靜靜為我開著,我曾以為我會永遠守在她身旁,今天我們已經離去~在人海茫茫……”
往事可憶不可追,所有的前塵往事,都只能在這樣的歌里懷念了。
“她們都老了吧,她們在哪里呀,我們就這樣~各自奔天涯……”
杜莊聽著聽著,忽然開始愣神。
旁邊的孔順在跟著瞎哼哼,沒一句在調上,杜莊聽著不耐煩,毫不猶豫地一巴掌拍在孔順后腦勺上。
孔順總算安靜了,也愣愣的盯著路放看,也不知道是在醉酒懵逼,還是也在聽歌。
反正不管孔順怎樣,杜莊聽著聽著,就不由想起了回了久安考了個編的申宇飛、去了錦都繼續當程序員的梁曉聲、甚至還有那個風光無限的天王羅彬。
還有,那些久已不見但當時要好的高中同學、初中同學……
還有一切已停留在過往里的、再難追尋的東西。
“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想她,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她還在開嗎,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去呀,她們已經被風吹,走散落在天涯……”
小酒館的門“吱呀”一聲打開,夏知微又走了進來。
她今天本來不想來的,昨天晚上就和路放說好了,今晚酒館里有客人,她就不來了。
可不知不覺,她竟然似乎已經習慣了每晚來這里一趟——明明她來這個小酒館也沒幾次。
今天看完了書,吃過了晚飯,她從家里出來,四處走了走,散了散心,竟然不知不覺走到了這里。
仿佛已經根深蒂固的習慣,把她無意識地推到了這里。
她在外面看了兩眼,就看見路放坐在臺上抱著吉他在唱。
她隨即開門輕輕地走了進來,想聽聽路放唱的是《如果有一天我變得很有錢》還是《加州旅館》。
但沒想到進來以后,路放唱的卻是一首其他的歌。
若說和那兩首有哪一點一樣,就是這首歌她同樣沒有聽過。
“有些故事還沒講完,那就算了吧,那些心情在歲月中,已經難辨真假,如今這里荒草叢生,沒有了鮮花,好在曾經擁有你們的春秋和冬夏……
“她們都老了吧,她們在哪里呀,我們就這樣,各自奔天涯……”
“嗚哇……”
臺下的醉漢孔老板忽然嚎啕大哭起來,也不知道這首歌里哪句歌詞觸動了他敏感的神經。
旁邊的杜莊拍了拍孔順的肩膀,但什么話也沒有說,仰起頭來看著燈光昏黃的天花板,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路放被迫停止了唱歌,門口的夏知微輕輕地發出一聲嘆息,默默地出門,離開了酒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