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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無稽之談

”你……你一個從未踏足鎬京的野人,究竟是如何得知的?”巫禽的聲音因極度的驚駭而變了調(diào),他死死地盯著巫駒。

宗祠內(nèi)的空氣凝固到了極點,所有人的目光都像利劍一般刺向巫駒。這則讖言是巫家核心的秘密,絕非外人所能窺探。

巫駒迎著所有人的目光,對著上首的巫高深深一揖:

“小子……亦不知。昨日為母守靈,水米未進,神思恍惚間,夢中見一偉岸身影,立于星空之下,他并未言語,只是反復吟誦此四句讖言。小子愚鈍,初時只以為是思母心切所生之幻象,直到方才見到龜甲之兆,兩相印證,才驚覺……此乃先祖托夢!”

這番話半真半假,卻無懈可擊!

將一切推給無法驗證的“先祖托夢”,不僅完美解釋了他知曉秘辛的來源,更將他自己塑造成了被先祖選中的、傳遞神諭的“天命之人”!

巫禽臉色漲紅,想要反駁,卻發(fā)現(xiàn)任何質(zhì)疑都會變成對先祖的不敬。難道要說先祖不會托夢?還是說先祖托錯了人?

“夠了。”

一直沉默不語的巫高,終于緩緩開口。

他深深地看了巫駒一眼,那眼神復雜難明,既有審視,也有忌憚,甚至還有一絲不易察身的好奇。

“天命鬼神之事,不可不敬,亦不可盡信。”巫高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但血脈共鳴,先祖示警,或有其理。”

他將目光轉(zhuǎn)向巫禽,語氣變得冰冷而決絕:“卜筮已畢,是非已明。此事,到此為止。”

他站起身,居高臨下地對巫駒宣布道:

“依周禮,庶出之子,其母為妾,終究無名,不可與宗婦合葬于正穴。然血脈不容作偽,你母為巫家誕下后嗣,亦算有功。我允你,將你母親葬入我巫家在城外墦間之地的西偏一隅,雖無碑,但受巫家陰德庇護。”

“你,”巫高的目光再次鎖定巫駒,“即日起,脫野人之籍,列為國人。名入我巫氏大宗,記為先父巫朔之子。明日起,你便是巫家子弟。”

此言一出,塵埃落定!

巫駒心中一塊大石落地,他立刻俯身叩首,聲音洪亮:“多謝宗主!”

他成功了!他不再是任人宰割的野人,而是受宗法保護的國人,是巫家的一份子!

巫高微微頷首,隨即話鋒一轉(zhuǎn),看向巫禽:“巫駒既入宗族,其日后生計、差遣,便由你這做從兄的妥善安排。莫要失了巫家的體面。”

說完,他拂袖而去,其余幾位宗親也面無表情地隨之離開,偌大的宗祠,只剩下巫駒和臉色鐵青的巫禽。

巫禽冷冷地瞥了巫駒一眼,“你且先回院中,將你母親好生收殮。待明日下葬之后,再來尋我。”

……

夜深,巫家大宗書房,燈火如豆。

巫禽垂手而立,神色恢復了慣有的從容,率先開口:“兄長,事情已處置妥當。此子雖有幾分狡計,但終究是棋差一著。”

端坐上首的巫高正用一根銅簽撥弄著燈芯,頭也沒抬,聲音聽不出喜怒:“哦?你的‘卜詐’之計,不是落空了么?”

巫禽的計劃很簡單,在宗祠之上,故意卜出兇兆,詐稱巫駒血脈不純,是為大偽。屆時再由自己出面“求情”,以巫家寬仁為名,將其母安葬,再將巫駒趕出鎬京,既解決了麻煩,又博得了名聲。

誰知,巫駒根本不按常理出牌。

巫禽自信一笑:“雖有波折,但結(jié)果仍在掌控之中。只是我有一事不解,那則讖言,他究竟是如何得知的?莫非……真是先祖神授?”他眼中閃過一絲奇異的光芒,對于鬼神之事,他終究存著幾分敬畏。

“神授托夢?”巫高終于抬起頭,發(fā)出一聲冷笑,“無稽之談!”

他那雙陰沉的眼睛里閃著洞悉世事的光:“我信的不是鬼神,而是才能。此子能在絕境中想到‘先祖托夢’這等無懈可擊的借口,又能精準解讀兆象,吟出讖言,這便是他的才能。至于他是如何得知……這恰恰證明,他與我巫家淵源極深,十有八九,確是先父的血脈。”

巫禽聞言,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巫高看著他,忽然問道:“你可知,先父當年為何會輸給叔父?”

巫禽一怔,隨即恭敬答道:“因為大伯堅守舊禮,而家父順應時勢。”

“不錯。”巫高緩緩道,“你我兄弟,名為從兄弟,實則親如嫡親兄弟,都是在叔父的教導下長大,先父自知才能不及叔父,便將我托付于叔父。先父希望我學的,是叔父那一身經(jīng)天緯地的本事。”

提起父親巫季,巫禽的眼中也流露出復雜而深刻的敬意。

“叔父當年的‘鳳凰于飛’之讖,并非虛言。”巫高的聲音變得低沉,“我自污名聲,甘居人后,便是為了成全你,讓外人看到我巫家大宗、小宗之別。如此,在世人眼中,我巫家便非一體,而是早已分立的兩脈。如此,兩宗各行其道,禍福自擔,才不至牽連根本。”

這番秘辛,是二人心照不宣的默契。

然而,巫高話鋒一轉(zhuǎn),語氣中透出深深的憂慮:“可我終究是小看了這世道傾覆之速度。天子如今于朝中的太史寮中,置大祝、大卜,皆由王室近臣擔任,掌管國之祭祀。我巫家世傳的司巫一職,權(quán)柄日益衰微,已淪為聽命行事的工具。如今,我的爵位僅僅是中士,早不如叔父開創(chuàng)的醫(yī)師一脈,你至少還是上士!”

他發(fā)出一聲苦笑,充滿了無力感:“我將那些不成器的兄弟們趕出鎬京,本想逼他們一把,在地方上開枝散葉,闖出一條生路。沒想到……他們個個都是扶不起的爛泥,最后還要靠你暗中接濟,才不至餓死。”

巫禽默然。他知道,兄長看似冷酷無情,實則為家族背負了太多。那些被“逐出”家門的族人,每一家的用度,都是兄長從自己名下悄悄支出的。

巫高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面沉沉的夜色,聲音仿佛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

“我巫家,快要撐不住了。而那個叫巫駒的先父之子,就在這個時候出現(xiàn)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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