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詐……詐尸了!”
隨即離得最近的一個家伙怪叫一聲,當場就摔得四腳朝天!
而其余人等也是一陣騷動,腳步不約而同地后退了半步。
這些終日與死亡為伴的劊子手,頭一次覺得脖子后面涼颼颼的。
頭領的心臟也因為剛剛的驚愕漏跳了一拍,但他畢竟是從死人堆里走出來的,厲聲喝道:“鬼叫什么!不過是回光返照!瞧你們一個個丟眼顯眼的!”
話雖如此,他卻沒有立刻上前。
而鶴南樓月也沒有理會周圍的驚懼,那口渡入她體內的真氣,如同一簇微弱的火苗,在她冰冷的四肢百骸中緩慢游走。
她撐著身下的亂石,試圖另自己的身體借此重獲生機。
“咔……咔噠……”
隨著時間的流逝,骨骼錯位的聲音清晰地傳入每個人的耳朵里,形如提線木偶般的她竟于剎那間真的站了起來。
結果只走了兩步,就重新摔了回去。
“哈,我就說……”
這另頭領膽氣復壯,只是嘲諷的話剛到嘴邊,又被鶴南樓月接下來的話給堵了回去。
“你們現在殺了我,很容易。但你們的少主,怕是會扒了你們的皮。”
頭領眉頭一皺,本就因為那句話而反感的他當即笑道:“公主死到臨頭,莫非還想玩什么花樣?”
“花樣?”鶴南樓月扯了扯嘴角,那本該是笑的動作,在她布滿血污的臉上卻顯得格外詭異,“我能活下來,你以為是靠運氣嗎?”
她的話像一顆石子,投入了眾人心中那片名為“驚疑”的湖泊。
是啊,怎么活下來的?
從那么高的山崖摔下來,一次,又一次。
別說是人,就是塊鐵也該變形了。
可她除了渾身骨折,看著竟無致命外傷,甚至還能睜眼說話。
這根本不合常理。
鶴南樓月將所有人的反應盡收眼底,心中那點微弱的希望被她牢牢抓住。
她想起了那個山洞,想起了那個白發男子。
賭一把。
用一個不知是神是鬼的陌生人,賭自己的命。
畢竟她知道自己能活下來,定然是對方需要些什么,所以有了這段關系可決不能白白送死了!
至少也得試一試能不能借此報仇!
“這座山里,住著一位仙人。我墜崖之時,驚擾了他的清修。是他,隨手給了我一口氣,讓我吊著命?!?
頭領的瞳孔微微一縮。
仙人?
這等荒誕不經之言,他本該嗤之以鼻。
可偏偏,他們這一行當,接觸過太多凡俗之外的隱秘。尤其是他們的少主,就曾花重金供奉過一位能御風而行的奇人。
那個世界,真實存在。
“公主是說,有位仙人救了你?”一個斗篷人忍不住插嘴,聲音里帶著幾分顫抖。
“救?”鶴南樓月仿佛聽到了什么笑話,低低地笑了起來,牽動了傷口,讓她發出一陣痛苦的悶哼,“仙人視我等凡人如螻蟻,談何‘救’字。他只是覺得,我這條命,還有點用處?!?
她抬起眼,直視著頭領那面具下的雙眼:“那位仙君說了,我這條命,從今往后是他的。你們若帶走我的尸體,他懶得理會??赡銈內羰歉覄铀瓷系摹畺|西’,他就要親自去跟你們少主聊一聊了?!?
這番話半真半假,卻正好戳中了頭領心中最隱秘的恐懼。
他不知道山里是不是真有仙人,但他不敢賭。
萬一是真的,別說他,就是整個組織,在那種通天徹地的人物面前,也不過是隨手可以碾死的螞蟻。
少主的脾氣,他再清楚不過,絕不會為了一個亡國公主,去得罪一個未知的恐怖存在。
“你有什么證據?”
到了這里頭領的聲音已經不復之前的強硬。
“證據?”鶴南樓月的氣息又弱了幾分,但眼神卻愈發銳利,“我能活著跟你說話,就是最好的證據!或者,你們可以去那半山腰的崖洞里親自問問他。就怕你們,有命去,沒命回。”
幾個斗篷人面面相覷,已經有人悄悄往后挪了挪,似乎生怕山里真會竄出個白胡子老頭把他們收進葫蘆里。
頭領陷入了劇烈的掙扎。
殺了她,一了百了,但要冒著得罪“仙人”的風險。
帶走她,路上麻煩不斷,可至少能把這個燙手山芋交給少主定奪。
他看了一眼地上氣息奄奄的鶴南樓月,又抬頭望了望那高不見頂的崖壁,仿佛那黑漆漆的山洞里,真的有一雙淡漠的眼睛在注視著自己。
冷汗,從他的額角滑落。
“你最好沒騙我?!?
鶴南樓月心中懸著的大石終于落下,她知道自己賭贏了。
她閉上眼,不再多說一個字,將所有精力都用來對抗那洶涌而來的痛楚和昏沉。
“頭兒,那我們現在……”
“還能怎么辦!”頭領齜牙咧嘴恨不得給這些沒有眼力見的家伙一巴掌,“當然是去找些結實的樹枝藤蔓,做個擔架!小心點,別把人弄死了!”
他特意加重了“小心點”三個字。
手下們都從對方眼里看到了同樣的意思:這差事,越來越邪門了。
前一刻,他們還在為搶功勞而爭得你死我活;這一刻,他們卻要像伺候祖宗一樣,小心翼翼地把這個“仙人的東西”抬回去。
一個時辰前,她是亡國公主,是獵物。
一個時辰后,她成了不能磕不能碰的燙手山芋。
頭領看著手下們手忙腳亂地用彎刀砍著樹枝,心中一陣煩躁。
他決定了,就按她說的辦將計就計。
先把人帶回去,路上他倒要看看,這個故弄玄玄的公主,除了這張嘴,還能搞出什么花樣來。
若是假的,他有的是法子讓她生不如死。
若是真的……那還是讓少主去頭疼吧。
.......
山洞內。
盤坐于石臺上的神君,與初來乍到一般紋絲不動,似乎之前為女子輸送神力并沒有真的影響到他。
但隨著時間的流逝卻有一口逆血從口中噴涌而出,即染紅了胸前的衣襟也為這凡間多了一絲異常的氣息。
他不明白這是為什么?
明明自己的身體并無大礙!
然后就當他準備用神力強行穩住神識的一刻,誰料眼中的黑暗轟然炸開!
意識被強行拖入一片無邊無際的汪洋之上。
沒有星星沒有月亮,只有一抹詭異的光透過云層照亮于此。
隨即海面翻滾,一個巨大的陰影赫然出現在海水的下方,然后浪花一滾就有小山一般大的東西從里面冒了上來。
形似人的頭顱,但沒有眼睛沒有鼻子,甚至連頭發都沒有,森白的臉上只有一個圓溜溜的小口。
然而當那張小口張開時,確是連整個天地都被沒入了它的口中。
四周頓時漆黑一片,只有密密麻麻的小星星自顧冒著熒光。
連同他自己也是萬般痛苦,感覺渾身上下的筋脈與骨骼都快要脫離自己的身體,每一次呼吸都感覺下一秒就會如它所愿!
情急之下他猛地意識到這個東西會不會是混沌,而此刻自己正在它的嘴里。
就是當年被父神親手鎮壓,說是長得跟人一樣的四兇之首!
這么一想當那他看見小星星似要將自己完全包裹的一刻,眼前一亮竟發現自己又回到了現實!
坐在冰涼的石板上,剛剛的那一幕雖然短暫,但還是另他汗水直流,甚至連衣裳都黏在了后背上。
顧不上渾身上下的粘稠感,當即還是抬起了手并四下摩挲起來。
一息。
兩息。
三息之后,指尖的靈光驟然熄滅,本就不堪的識海中再一次出現了史無僅有的破裂!
他看見冥海之底,那由父神布下的萬古封印,竟然出現了一絲松動!
這怎么可能?!
那封印堅不可摧,除非有堪比父神的力量從外部強行破開,否則絕無可能有自行松動的可能。
可偏偏,它就是松動了。
為什么?
站起身來,望向那昏暗的洞口,忽然一道驚雷另洞口閃過一道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