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說,李澤的形象太具有欺騙性了。
實際上他身材高大,已經將近一米七五了(還在長),放在古代,那就是身高七尺有余。
渾身不能說肌肉虬結,但也是一身流暢的肌肉,兼具力量與美感。
只不過他長著一張過分好看的臉蛋,頓時弱化了他身材上的強壯。
“這小郎君是那個李澤?”
“不能吧,就這樣的小白臉能一拳打倒魯勁夫?”
“胡吹大氣,這小子一看就是白面書生,說不定連我都打不過。”
質疑聲此起彼伏。
李象頓時漲紅了臉。
李澤對此充耳未聞,表情淡淡地對那王氏道:“報恩真不必了,我有事在身,告辭了。”
說完便往驢車處走去,卻在經過一處人群時,突然一個探手,將一個人從人群里拎了出來。
那是個二十五六歲,身材瘦削,濃眉大眼的年輕人,此時被李澤揪著腰帶,單手舉在半空,手舞足蹈。
“放我下來,咳咳咳,臭小子,放我下來。”
李澤嘿嘿一笑:“林兄,剛剛起哄起的很起勁嘛!”
被李澤逮到的這位,正是如今名氣臭遍整個金陵文人圈的毒舌大噴子——林贄,剛剛拿李澤和王氏起哄就是他帶頭挑起來的。
林贄老臉一紅,隨后立即恢復了正常,“你懂個屁,我那是在替你揚名。”
“呵呵,這名聲我可不想要。”李澤冷笑一下,將人丟在了驢車上。
而剛剛質疑李澤的那些人也都不做聲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些人的驚嘆聲。
“哇,單手舉起一個壯漢,而且看起來還很輕松,這小哥一看就是高手。”
“看來真是這個李澤,光是憑這把子力氣,就是個項羽、張飛般的人物。”
“沒想到咱們金陵城的拳腳第一高手,竟是個文質彬彬的小郎君,這般英俊不說,還很強壯,不知可曾婚娶,奴家……”
“喂,齙牙姐,別做白日夢啦,你家里是沒有鏡子的嗎!”
驢車遠去。
圍觀的行人也開始各自繼續自己的行程。
剛剛的一番小插曲,會是他們今后很長一段時間的談資。
驢車上。
李澤盤膝而坐。
林贄則是換了個姿勢躺著。
李澤只是看了一眼,便將目光移開。
一個大男人,躺的如此妖嬈,著實令他看不下眼。
“喂,小子,看這方向,莫非是去瞻園參加游園會?”
“是啊。”
“小子,我跟你說,這種游園會十分惡心,有人眼高于頂,有人看人下菜碟,有人衣冠禽獸,有人虛偽君子,總之就是一群破爛玩意大聚會。”
“是么。”
“當然,我會騙你么,去這種游園會有什么意思,也結交不到什么好人,不如呆在家里讀書寫字。”
“林兄,你這是去哪兒?”
“我?我去游園會。”
李澤一臉愕然的看著理直氣壯的林贄,只覺得自己的拳頭有些癢癢的。
林贄似乎一點都沒感覺到自己的話有什么不妥,繼續說道:“唉,我本不想去的,但想想好久沒罵人,那幫人又盛情邀請,只好勉為其難跑這一趟。小子,你想揚名么,我可以幫你。”
“怎么幫?”李澤按捺下了揮拳的沖動。
林贄換了個臥姿,手撐著腦袋,側臥,雙腿蜷曲,目光上下打量著李澤,說道:“簡單,待會兒我罵人的時候,你跟著幫腔,若是有人要打我,你幫我打他,我包你一日之間名聲響徹整個金陵城。”
拳頭又癢了怎么辦?
李澤瞪著林贄道:“你認真的?”
林贄詫異道:“當然。”
“林兄,你活這么大,沒少挨揍吧?你能活到現在真是個奇跡!”李澤忍不住道。
林贄呵呵一笑,“我知道你要說什么,你以為我為什么要參加科舉?哼,我考上舉人,還有誰敢動我!?”
“總有你惹不起的人吧?”
“我罵那些人做什么?”
李澤在心里罵了一聲“臥槽”,原來這廝是選擇性的噴人,忍不住道:“那你豈不是也是你所說的那種‘看人下菜碟’的人?”
林贄理所當然地道:“我就是啊,所以你看,游園會里都是我這種人,有什么意思?!”
李澤終于知道這廝為何能成為整個應天府文壇人見人怕的存在了。
這尼瑪是一個罵起來連自己都不放過的人啊!
隨后又升起疑惑——
那么問題來了,組織游園會的那幫人,為啥要邀請他呢?
李澤看著林贄,總覺得這廝這回怕是要吃個大虧,頓時對這次游園會越發期待起來。
又是一炷香后,瞻園到了。
門口停著各式各樣的馬車,李澤的驢車混在里面,顯得很是寒酸。
林贄下車,指著眼前的一溜“豪車”冷笑道:
“看見了沒,這些豪車的主人才是游園會的主角,他們可以提前知道雅集主題,找槍手做了詩詞文章,除非真有驚才絕艷的文采,否則普通寒門子弟怎能比得過他們。”
隨后又指了指從驢車上跳下來的李澤,“你這種就是陪太子讀書的,想要靠這種雅集揚名,就得另辟蹊徑。”
“比如跟你去罵人?”李澤呵呵笑道。
“對,比如跟我去罵人!”林贄道,“你難道不想罵他們嗎?”
李澤瞪了他一眼,“你莫要害我,我現在可是白身,他們治不了你,還治不了我嗎?況且我早就接受了這么一個現實,這個世界就沒有絕對的公平,出身、運氣、金錢、靠山,既然祖輩沒有奮斗出來,那就從我開始。”
林贄冷笑道:“有些東西出生沒有,這輩子都不會有,面對現實吧。”
李澤道:“是嗎?漢太祖劉邦,游俠出身,當了皇帝;前朝太祖朱元璋,乞丐出身,當了皇帝;還有咱大魏太祖,私鹽販子出身,當了皇帝,還有本朝七王八公世爵,不也是祖輩們隨著太祖拼命搏來的……甚面對現實,躺平就躺平,莫給自己找這樣那樣的借口。”
“世道從未公平過,你若是認為自己生來沒有這輩子就不會有,那你這輩子就真的不會有。所謂世家,不也是一代代人積累而來。”
“代代躺平,只會代代赤貧,即便機遇來到眼前,又憑什么抓住?如是下去,甚至會有亡姓斷嗣之危。”
“所以啊……”
李澤挺直身形,朗聲道:“我只管努力,剩下的交給歲月。運道若來,我便風云際會,運道不來,我便只當為下一代積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