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風背著裝著父親白骨的背簍,一步步走在泥濘的山路上。晨露打濕了他的發梢,冰冷的觸感讓他混沌的思緒清醒了幾分。那株暗紅色的草被他用油紙小心地包裹著,放在背簍的最底層,仿佛那是什么燙手的珍寶,又像是某種不祥的詛咒。
他想起小時候,父親總愛牽著他的手來到這片山坳。那時的殘碑還沒有這么多裂痕,周圍的蒿草也沒如今這般瘋長。父親會坐在碑旁,給她講一些古老的故事,那些故事里有會飛的仙人,有能吞月的怪獸,還有流淌著黃金的河流。可每當陳風追問那些故事的結局時,父親總會沉默良久,然后摸著他的頭說:“有些故事,沒有結局才是最好的結局。”那時的他不懂,只當是父親編不下去了,如今想來,那些話語里藏著的,或許是無盡的悲涼與無奈。
走了約莫兩個時辰,前方出現了一個破敗的小村落。村子里的房屋大多是用泥土和茅草搭建的,許多屋頂已經塌陷,墻壁上布滿了裂縫,像是一張張蒼老的臉,訴說著歲月的滄桑。村口的老槐樹上掛著一個銹跡斑斑的銅鐘,鐘繩早已腐爛,隨風輕輕晃動,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聽得人心頭發緊。
陳風走進村子,腳步踩在滿是落葉的地上,發出“沙沙”的輕響。村子里靜得出奇,沒有雞鳴狗吠,也沒有炊煙裊裊,仿佛是一座被時光遺忘的死城。他挨家挨戶地查看,屋里的陳設都還保持著原樣,只是落滿了厚厚的灰塵,桌上的陶碗里還殘留著些許干涸的飯粒,似乎主人只是暫時離開,隨時都會回來一般。
在村子最東頭的一間屋子里,陳風發現了一些異樣。屋門是虛掩著的,輕輕一推就“吱呀”一聲開了。屋里的灰塵明顯比其他屋子少了許多,炕上的被褥雖然破舊,卻疊得整整齊齊。在炕邊的桌子上,放著一個小小的木盒,盒子是用沉香木做的,散發著淡淡的清香,只是邊緣處已經有些磨損。
陳風拿起木盒,輕輕打開。里面沒有金銀珠寶,只有一張泛黃的紙和半塊玉佩。紙張上的字跡已經有些模糊,但還能辨認出是一封書信。他小心翼翼地展開信紙,上面的字跡蒼勁有力,像是出自男子之手:
“吾兒親啟:當你看到這封信時,為父或許已不在人世。勿念,勿尋,這是陳家世代的宿命。殘碑之下,封印著不該存在于世之物,每三十年,封印之力便會減弱,屆時需以陳家血脈祭祀,方能暫時壓制。為父不愿你重蹈覆轍,故將你送往遠方。切記,莫回故土,莫碰殘碑,安穩度日,便是為父最大的心愿。另,玉佩乃陳家信物,或許有朝一日,能護你周全。”
信紙的末尾,沒有署名,只有一個模糊的日期,推算下來,正是父親失蹤的前一天。陳風捏著信紙的手微微顫抖,眼眶瞬間濕潤。原來父親不是失蹤了,而是為了守護這片土地,選擇了犧牲自己。他想起父親臨走前那晚,摸著他的頭,眼神復雜,欲言又止,那時的他,該是何等的痛苦與不舍啊。
他拿起那半塊玉佩,玉佩是羊脂白玉做的,質地溫潤,上面雕刻著一只展翅的雄鷹,只是雄鷹的翅膀斷了一只,顯得有些殘缺。玉佩的邊緣處有一個小小的凹槽,似乎原本是和另外半塊合在一起的。陳風將玉佩緊緊攥在手心,冰涼的觸感從掌心傳來,卻讓他的心安定了不少。
就在這時,屋外突然傳來一陣“噠噠”的馬蹄聲,聲音由遠及近,打破了村子的寂靜。陳風心中一緊,迅速將信紙和玉佩收好,躲到了門后。
馬蹄聲在屋前停了下來,接著傳來了幾個粗獷的聲音。
“老大,這村子看起來空無一人,咱們在這兒歇腳沒問題吧?”
“怕什么,就算有幾個不長眼的,也不夠爺爺塞牙縫的。”一個低沉的聲音說道,“都給我仔細搜搜,看看有沒有什么值錢的東西。”
陳風從門縫里往外看,只見四個穿著黑衣的壯漢,騎著馬,正四處打量著村子。他們的臉上都帶著刀疤,眼神兇狠,一看就不是善茬。
其中一個壯漢朝著陳風所在的屋子走來,伸手就要推門。陳風屏住呼吸,握緊了腰間的劍。就在那壯漢的手快要碰到門板時,遠處突然傳來一聲驚呼:“老大,快來!這邊有情況!”
那壯漢皺了皺眉,罵罵咧咧地轉身跑了過去。陳風松了一口氣,悄悄跟了上去。
只見在村子中央的空地上,三個壯漢正圍著一口古井。古井的井口用一塊巨大的石板蓋著,石板上刻滿了奇怪的符文,和殘碑上的有些相似。此刻,石板正在微微晃動,似乎有什么東西要從里面鉆出來。
“老大,這井有點邪門啊。”一個壯漢說道,聲音有些發顫。
被稱為老大的壯漢瞪了他一眼:“慌什么,不就是一口破井嗎?給我打開看看。”
兩個壯漢合力推開了石板,一股濃郁的腥臭味從井里飄了出來,讓人作嘔。他們探頭往井里一看,頓時嚇得魂飛魄散。
井里沒有水,而是堆滿了白骨,層層疊疊,不知道有多少具。在白骨堆的最上面,坐著一個黑影,黑影的身體呈現出一種不自然的扭曲,臉上沒有任何五官,只有兩個黑洞洞的窟窿,正幽幽地盯著井口。
“怪…怪物!”一個壯漢失聲尖叫,轉身就想跑。
那黑影突然動了,像一道黑色的閃電,瞬間從井里竄了出來,一把抓住了那個壯漢的脖子。只聽“咔嚓”一聲,那壯漢的脖子就被擰斷了,身體軟軟地倒了下去。
剩下的三個壯漢嚇得屁滾尿流,紛紛拔出武器,朝著黑影砍去。可那黑影仿佛沒有實體一般,武器穿過它的身體,根本造成不了任何傷害。黑影伸出利爪,又接連抓死了兩個壯漢。
最后那個被稱為老大的壯漢,嚇得腿都軟了,“噗通”一聲跪在地上,不停地磕頭:“饒命啊!饒命啊!”
黑影沒有理會他,一步步朝著他走去。就在這時,陳風突然想起了父親信里的話,或許玉佩真的能派上用場。他掏出玉佩,朝著黑影扔了過去。
玉佩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正好落在黑影的面前。黑影似乎被玉佩散發的光芒吸引了,停下了腳步,低頭盯著玉佩。就在這時,玉佩突然發出一陣耀眼的白光,白光形成一個巨大的光柱,將黑影籠罩在里面。
黑影發出一聲凄厲的慘叫,身體在光柱中慢慢消散。片刻之后,光柱消失了,黑影也不見了蹤影,只留下一地的灰燼。
陳風癱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剛才的一幕實在是太驚險了,他差一點就命喪黑影之手。
就在他以為一切都結束的時候,那口古井突然傳來一陣“咕嘟咕嘟”的聲音,接著從井里冒出了許多黑色的霧氣,霧氣在空中凝聚成一個人形,正是之前那個沒有五官的黑影。
“你逃不掉的。”黑影開口了,聲音像是無數人在同時說話,刺耳難聽,“陳家的人,都得死。”
陳風站起身,握緊了劍:“我父親已經犧牲了,你還想怎樣?”
“犧牲?”黑影冷笑一聲,“他那點血脈,根本不夠封印我。三十年了,我終于可以出來了,這個世界,將會成為我的囊中之物。”
陳風怒喝一聲,舉劍朝著黑影砍去。黑影不閃不避,任由劍鋒砍在它的身上。可劍鋒穿過黑影的身體,還是沒有造成任何傷害。
“沒用的。”黑影說道,“你的凡鐵,傷不了我分毫。”
陳風心中焦急,他知道這樣下去不是辦法。他想起了殘碑上的朱砂,或許那東西能對付黑影。他轉身就想往山坳的方向跑。
黑影看穿了他的心思,瞬間出現在他的面前,擋住了他的去路。“想去找朱砂?晚了。”黑影伸出利爪,朝著陳風抓來。
陳風急忙躲閃,可還是被利爪劃破了胳膊,鮮血瞬間流了出來。他忍著疼痛,繼續和黑影周旋。就在他快要支撐不住的時候,口袋里的那株暗紅色的草突然發出一陣紅光,紅光融入他的體內,他頓時感覺渾身充滿了力量。
陳風眼中閃過一絲精光,他握緊劍,再次朝著黑影砍去。這一次,劍鋒砍在黑影的身上,竟然發出了“嗤嗤”的響聲,黑影發出一聲慘叫,身體開始慢慢變淡。
“不!這不可能!”黑影嘶吼著,“你怎么會有這種力量?”
陳風沒有回答,他不停地揮舞著劍,每一劍都帶著強大的力量,朝著黑影砍去。黑影的身體越來越淡,最后終于徹底消散了。
陳風再次癱坐在地上,這一次,他再也沒有力氣站起來了。他看著自己的胳膊,傷口正在慢慢愈合,而那株暗紅色的草,已經消失不見了,只留下一小灘血絲般的黏液。
他不知道這株草到底是什么來頭,也不知道它為什么會有如此強大的力量。但他知道,是這株草救了他的命。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了一陣馬蹄聲,和之前黑甲騎士的馬蹄聲很像。陳風心中一緊,難道那些人又追來了?他掙扎著想要站起來,卻發現渾身酸痛,根本動彈不得。
馬蹄聲越來越近,陳風閉上眼睛,等待著命運的裁決。可等了許久,也沒有感覺到任何危險。他疑惑地睜開眼睛,只見一隊黑甲騎士正站在他的面前,為首的那個人,正是之前在官道上看到的那個沒有五官的人。
“你很不錯。”為首的黑甲騎士開口了,聲音低沉而沙啞,“竟然能殺死它。”
陳風警惕地看著他:“你們到底是誰?想干什么?”
“我們是守護者。”黑甲騎士說道,“守護這個世界,不讓那些不該存在的東西出來。”
“守護者?”陳風不解地問道,“那你們為什么要抓我父親?”
黑甲騎士沉默了片刻,說道:“你父親不是被我們抓的,他是自愿獻祭的。陳家世代都是守護者,每一代都要有人犧牲,才能暫時壓制住那些東西。”
陳風愣住了,他沒想到事情竟然是這樣的。“那你們為什么現在才出現?”
“因為時機到了。”黑甲騎士說道,“之前的封印已經松動,我們一直在尋找能夠繼承守護者力量的人。現在看來,你就是那個人。”
陳風看著黑甲騎士,又看了看手中的半塊玉佩,心中百感交集。他不知道自己是否應該接受這個身份,成為一名守護者。但他知道,父親的犧牲不能白費,他必須要守護好這片土地。
“我愿意。”陳風堅定地說道。
黑甲騎士點了點頭:“很好。跟我們來吧,我們會告訴你一切。”
陳風站起身,跟著黑甲騎士朝著遠方走去。他不知道等待他的是什么,但他知道,自己的命運,從這一刻起,已經發生了改變。
走在隊伍的最前面,陳風回頭望了一眼那座破敗的村莊和那口古井,心中默默地說道:“爹,我會完成你的心愿,守護好這里的一切。”陽光灑在他的身上,給他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輝,仿佛是一種神圣的使命,在召喚著他前行。
隊伍漸漸遠去,消失在遠方的地平線。而那座破敗的村莊和那口古井,依舊靜靜地矗立在那里,仿佛在訴說著一段段不為人知的秘密。只有那株暗紅色的草留下的血絲般的黏液,還在無聲地證明著,這里曾經發生過一場驚心動魄的戰斗。
陳風跟著黑甲騎士走了約莫三天三夜,來到了一座高聳入云的山峰腳下。山峰上云霧繚繞,看不清山頂的模樣,山腳下有一座巨大的石門,石門上刻滿了和殘碑、古井石板上相似的符文,散發著古老而神秘的氣息。
為首的黑甲騎士走到石門前,伸出手,將掌心貼在石門上。只見他掌心的那半塊染血的槍纓突然發出一陣紅光,紅光融入石門上的符文,符文頓時亮起,發出耀眼的光芒。
“轟隆隆”一聲巨響,巨大的石門緩緩打開,露出了一條黑漆漆的通道。通道里陰風陣陣,傳來“嗚嗚”的聲響,像是有無數冤魂在哭泣。
“跟我來。”黑甲騎士說道,率先走進了通道。
陳風深吸一口氣,跟了進去。通道里很暗,只能隱約看到前方的一點光亮。墻壁上濕漉漉的,不時有水滴落在地上,發出“滴答滴答”的聲音,在這寂靜的通道里顯得格外清晰。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前方的光亮越來越大。終于,他們走出了通道,來到了一個巨大的溶洞里。溶洞里燈火通明,到處都是奇形怪狀的鐘乳石,有的像人,有的像獸,栩栩如生。
在溶洞的中央,有一個巨大的石臺,石臺上放著一個古樸的盒子,盒子上刻滿了符文,和陳風手中的玉佩很像。
“那就是守護者的傳承。”黑甲騎士指著石臺上的盒子說道。
陳風走到石臺前,小心翼翼地打開了盒子。盒子里沒有金銀珠寶,只有一本泛黃的古書和另外半塊玉佩。
他拿起古書,翻開一看,里面記載的都是一些古老的法術和修煉心法。他又拿起另外半塊玉佩,和自己手中的那半塊合在一起,正好組成了一只完整的雄鷹。
就在玉佩合在一起的瞬間,一股強大的力量從玉佩中涌入陳風的體內,他頓時感覺渾身充滿了力量,腦海中也多出了許多信息。
原來,陳家世代都是守護者,他們的使命就是守護這處封印,不讓里面的怪物出來危害人間。而那株暗紅色的草,是封印的核心所化,能夠克制里面的怪物。
“現在,你已經繼承了守護者的力量。”黑甲騎士說道,“從今天起,你就是新的守護者了。”
陳風點了點頭,他知道自己肩上的擔子有多重。他將古書和玉佩收好,轉身看著黑甲騎士:“那你們呢?”
“我們的使命已經完成了。”黑甲騎士說道,“接下來,就靠你了。”
說完,黑甲騎士和其他的騎士轉身走進了通道,消失在黑暗中。
陳風站在溶洞里,看著石臺上的盒子,心中感慨萬千。他知道,自己的人生,從此將不再平凡。他會像父親一樣,用自己的生命去守護這處封印,守護這個世界的安寧。
他走出溶洞,站在山峰之巔,望著遠方的天空。天空湛藍,白云朵朵,一切都顯得那么平靜祥和。可他知道,在這片平靜的背后,隱藏著無數的危險。但他不會害怕,因為他是守護者,是陳家的傳人。
他握緊了手中的劍,眼神堅定。從今天起,他將踏上一條充滿荊棘的道路,但他會義無反顧地走下去,直到生命的盡頭。因為他知道,這是他的宿命,也是他的榮耀。
許多年后,當人們再次提起這片土地時,總會說起一個傳說。傳說中有一位英勇的守護者,他手持長劍,身披鎧甲,日夜守護著一處神秘的封印,不讓里面的怪物出來危害人間。人們不知道他的名字,只知道他是陳家的傳人,是這片土地的守護神。而那座高聳入云的山峰,也被人們稱為“守護峰”,成為了人們心中的信仰。
陳風的故事,就這樣一代代流傳了下來,成為了一段不朽的傳奇。而那殘碑、古井、村莊和守護峰,也都成為了這片土地上的標志性建筑,見證著歲月的滄桑和守護者的榮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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