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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迷陣藏鋒,母子心相連

楊戩的指節(jié)抵在樹皮上,刻痕剛劃到第三道,掌心突然一熱。

那張燒焦的符紙在風里打了個旋,貼上他手背,像被什么拽住似的,死死黏著不走。

他皺了眉,沒甩,反倒任它貼著。

血從臂上裂口往下淌,滴在符上,“遁”字邊緣吸了血,顏色深了一圈。

他抬眼。

霧更濃了。不是尋常山氣,是陣法在喘氣。

樹根底下那股微弱的靈流正一抽一抽地斷,像快斷的弦,再撐不了多久。

玉泉躺在三步外,臉灰得像蒙了層土。

嘴唇干裂,胸口幾乎不動。

若不是楊戩半個時辰前割開胳膊把血喂進去,這人早涼了。

可精血只能吊命,補不了本源。

金丹碎了,就是廢了。

修道人沒了金丹,比凡人斷了脊梁還慘。

楊戩沒再看符,低頭把開山斧插進陣眼裂隙。

斧身一震,地底傳來嗡鳴。那點將散的靈流被拽住,勉強續(xù)上。迷陣晃了晃,霧又壓下來幾分。

夠了。再撐一炷香。

他盤膝坐下,背靠古樹,天眼閉著,手卻按在斧柄上。

這斧子有靈,不是死物。

從他娘被壓進桃山那天起,它就在等。等一個能劈開天規(guī)的主。

可現(xiàn)在它也累了。戰(zhàn)意快磨光了。

“你要是真有靈,”楊戩嗓音啞得不像話,“就別裝死。”

他閉眼,神識沉下去,順著斧身往里探,用命拼出來的執(zhí)念。

當年在玉泉指點下練八九玄功,第一句就是:“肉身可毀,神不滅?!爆F(xiàn)在他信了。

意識沉入斧中殘存的戰(zhàn)意,像踩進一片焦土。到處是裂痕,是燒盡的灰??删驮谧钌钐帲稽c金光沒滅。

他撲過去,神識撞上去。

“給我開!”

那一瞬,金光炸了。

不是聲音,是意念直接撞進他腦子里——

“兒……”

楊戩渾身一震,睜眼時瞳孔縮成針尖。

那不是幻覺。是娘。

可瑤姬被天規(guī)封印在桃山地心,神魂不得出,意念不得傳。

千年來,他試過無數(shù)次,連一絲回響都撈不著。怎么現(xiàn)在……

他再閉眼,神識順著那道意念反推。

開山斧在震,不是被動,是主動在引。它在用最后一點靈性,替他打通這條線。

“娘?!彼谝庾R里喊。

回應他的,是一陣撕心裂肺的痛。

隔著山體,隔著封印,隔著天規(guī),那痛卻真實得像刀子剜進他心口。

他咬牙,沒退,反而把神識壓得更深。

“你在疼?”

“……斧……”意念斷斷續(xù)續(xù),“需……山之精魄……”

楊戩一愣:“什么魄?”

“桃山……本源……地心……藏……”話沒說完,封印波動,那道意念被硬生生掐斷。

他猛地睜眼,額頭全是冷汗。

山之精魄?他聽說過。大山有靈,地脈有核,那是山的命根子。

桃山被天規(guī)鎮(zhèn)壓千年,地脈早被鎖死,精魄封在最底層,誰碰誰遭天罰。可開山斧要它做什么?

他低頭看斧。

斧刃上一道舊痕,正泛著微弱的土黃色光。和他天眼掃過地脈時看到的那團光,一模一樣。

原來它早感應到了。

楊戩抬手,從懷里摸出一塊樹皮。剛才刻的三道痕還在。他咬破指尖,把地心那點光的位置畫上去,又添了個小圈,圈住。

藏進懷里。

他知道這意味著什么。奪山之精魄,等于抽桃山的命。天規(guī)必降雷劫,四御之下,怕是得來半個天庭。

可不開山,娘出不來;不開山,玉泉救不活;不開山,他這些年忍的、拼的、流的血,全白搭。

他抬頭。

霧外,腳步聲近了。

不是零散的天兵,是整齊的踏地聲,一步一震,像鼓點敲在陣壁上。

迷陣撐不住了。再有十息,陣眼必破。

他慢慢起身,把開山斧從陣眼拔出。

斧身輕顫,像是在催他。

他沒回頭,但能感覺到玉泉的氣息又弱了一分。剛才那口精血,撐不了太久。再喂,他自個兒就得跪下。

“你要是能聽見,”他低聲說,也不知是說給玉泉聽,還是說給那把斧,“再撐一會兒?!?

他把斧橫在身前,雙腳分開,站成攻守皆備的勢。

霧外,第一道金光刺進來。

是卷簾大將的鞭。

神鞭未至,風先到??諝獗怀榈门で?,像有看不見的刀片在割。迷陣最后一道屏障“啪”地裂開,霧如退潮般向內(nèi)縮。

楊戩沒動。

他知道,對方在等。等陣徹底破,等他無路可退,再一鞭抽碎他的骨頭。

可他不想等了。

他抬手,把背上那張黏著的符紙揭下來。血已經(jīng)干了,符紙脆得像枯葉。

他沒扔,反而塞進懷里,緊貼著畫了精魄位置的樹皮。

然后,他做了個出人意料的動作——

他把開山斧,輕輕放在玉泉身側(cè)。

不是插地,不是握在手里,是平放。像在交托。

“你要是醒,”他說,“別愣著?!?

話音落,他空手往前走了一步。

是迎上去。

卷簾大將的銀甲在霧外顯現(xiàn),長鞭垂地,指尖一挑,就要揮出。

楊戩抬手,指向他。

“你打的是我?!彼f,“和他無關?!?

卷簾大將瞇眼:“你已入陣,便是逆天之罪,同誅。”

“那就先殺我?!睏顟炖湫?,“等我死了,你再動他?!?

他話音未落,右腳猛地跺地。

不是攻,是引。

地底那點被斧吸走的靈流,被他這一腳震得反沖上來,順著經(jīng)脈倒灌進天眼。

額間一熱。

天眼,開了。

金光如箭,直射卷簾大將面門。

對方本能抬臂格擋,鞭勢一滯。

就這一瞬,楊戩動了。

他沒沖上去,反而后退一步,轉(zhuǎn)身,一把抄起開山斧。

斧入手,沉得像壓了座山。可他知道,這不是重量,是期待。

他反手將斧刃抵在肩上,刀口朝外,像在等一個最好的出手機會。

卷簾大將收臂,眼神變了。

他看出這小子在賭。賭他不敢在陣未破時強攻,怕誤傷山體,引動地脈反噬。

可這賭,太險。只要他一鞭抽實,楊戩的頭就得飛出去。

“你不怕死?”他問。

楊戩咧了下嘴,牙上還沾著血:“怕??筛挛夷镌诘紫拢炔坏轿??!?

卷簾大將不再廢話,神鞭揚起,金光暴漲。

楊戩握緊斧柄,膝蓋微屈,天眼死死盯著對方手腕。

他知道,下一鞭,必殺。

他也知道,他不能躲。

躲了,玉泉必死。

躲了,山之精魄永無再見天日之日。

所以——

他往前踏了半步,把斧舉過肩,刀鋒對準鞭影來的方向。

是,對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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