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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李家老宅

陳偉民清楚,周家富平時隨和是因為不在意,可一旦對某事較真了,就是八百匹馬都拉不回。

只好妥協,空著肚子輾轉兩條水路,帶著好友去找他二堂奶。

“奶!還認識我不?”

“你是誰啊?……喲!是新民?我的新民回來咯?”

“不是新民,我是偉民!李小波的兒子。”

二堂奶今年高壽八十,身子骨還算硬朗,但耳朵背了,眼神也不太好。

不僅沒認出來親侄孫陳偉民來,還錯將周家富當成自己親孫子陳新民了。

老人家徑直拉起了他的手,一口一個大孫子喊得極其親熱。

周家富解釋半天全白搭,二堂奶不聽勸,就信自己。

從銹跡斑斑的餅干盒里,抓出一堆花生、蠶豆兒、酥糖,往他手里塞。這份熱乎勁兒,倒叫他不知道怎么接了。

周家富跟她連比帶劃問了半天,二堂奶硬是記不得當年給家里小輩編的那些蝦籠的如今放哪兒了。

兩人只好把前屋后院統統翻找了個遍,最后在后院柴墩子的縫隙里找到了一個被遺忘的捕蝦籠。

不過由于年代久遠,這東西已經看不出原樣了。

“怎么辦?都爛成這樣了,還能看出門道不?。”

“有點難……我盡量吧”,盯著面前一堆破竹篾,周家富也陷入到一片失望中。

不過他并沒打算就此放棄,今天無論如何都得把蝦籠的內部結構給摸索出來。不然,接下來他治理蝦災的活兒準得卡殼。

好在這破爛的蝦籠勉強還能看出原形,或許可以自己動手重新做一個?

陳偉民聽了卻直搖頭。

這玩意兒太復雜,就算讓他多長十個腦子也復刻不出來,何況原形都快爛沒了。

不過最終,他還是拗不過周家富的堅持,從村里編竹筐的老人那拿了些材料回來。

可惜兩人照著破蝦籠折騰了差不多兩時辰,依然是進展全無。

果然,想象很豐滿,現實很操淡。

周這富不得不認栽,自己實在編不出二堂奶那種能讓小龍蝦“斷子絕孫”的絕戶籠。

正當他感到崩潰時,里屋忽然傳來一聲驚呼,陳偉民提了兩個嶄新的蝦籠從堂屋里奔出來。

“握艸,二堂奶給咱編了兩個。”

周家富不可置信地接過來,將蝦籠從里到外翻看了個遍,激動道:

“對對對!就是這個斷子絕孫籠。”

二堂奶,神人也。

有了二堂奶編的蝦籠作參考,周家富很快摸清了門道,只等晚上回到家再研究改進下。

想要設計出一個進階版的捕蝦網并不是難事。

或許一個月內,他就能把田信鄉的蝦患給平了!

“哥們兒,你研究明白沒?”

“我快餓死了,咱倆抓蝦子吃吧。”

陳偉民餓了一上午,看到有現成的工具早按耐不住了。抄起蝦籠沖去河邊,麻利地撬了兩只河蚌當蝦餌。

做好一切準備后,便拉上周家富把竹籠扔進村東頭的兩畝肥田里。

正午是暑天日頭最毒的時候,汗珠子跟玻璃珠似地噼里啪啦往地上砸。

這時候要是能跳進旁邊的小河里,戲個水給身體降降溫就最好不過了。

而且,他在岸上都看得見清水底下的螺螄,個頂個的肥。

現摸現炒的麻辣螺螄,可是香得能跟小龍蝦叫板的存在!

“偉民,這水能耍不?”周家富指著肥田旁邊泛著波光的河水躍躍欲試,“要是能下水,咱比賽摸螺螄,看誰摸得多!”

“比啊!這條河我從小游到大,你輸定了。”

提意正中陳偉民的下懷,他率先脫了上衣跳進河里暢快地游起來。

周家富也緊隨其后,一個猛子鉆進河水深處,瞬間感受到了清涼。

八零年代國內大部分河水都很干凈,游泳是村里大人和小孩最常見的消暑方式。

游夠了還可以到旁邊的荷塘里,摘些新鮮的荷葉荷花以及蓮子拿回家做菜。

周家富很快鉆到河床的邊緣,摸了好些附在淺岸的螺螄,這一摸不知道,摸了嚇一跳。

河底的螺絲又大又肥,不摸白不摸。

陳偉民也發現了這里的螺螄肥,兩人下潛上浮較起勁來,來來回回摸了差不多一個小時,收獲頗豐。

周家富把其中屁股肥大的福壽螺,全部挑出來用石子兒碾碎,然后放到太陽底下暴曬。對于這種入侵品種,杜絕其泛濫成災已經成為了當地人的本能。

畢竟,福壽螺體內攜帶寄生蟲,誤食后會導致嚴重后果。

斷子絕孫籠放在田里整整一個下午,取出來時沉甸甸的重量讓人很放心。

本來過夜的效果應該會更佳,可周家富等不及了,他非常想知道籠子到底能不能對治理克氏原螯蝦起到效果。

將籠子里的蝦子倒出,里面不僅有個頭肥大的蝦王,也有青殼的幼蝦,小龍蝦的全家差不多整整齊齊都在里頭了。

看來,效果挺好

陳偉民一看蝦籠中滿滿當當都是蝦爬子,也笑得十分開心,只不過這些蝦子卻不是他的最愛,依然心心念念吵著要喝魚湯。

“哥們兒,下次可得把我的魚湯補回來。”

“今天,我就勉強陪你吃些蝦爬子充饑吧。”

周家富聽出他語氣中的不滿,卻并沒有加以撫慰。

只是淡淡地反駁了一句:

“蝦爬子也有蝦爬子的美妙之處。”

不怪陳偉民不識貨,八十年代這會兒,小龍蝦的吃法翻來覆去就幾種而已。

比較常見的就是去掉蝦殼剝出蝦仁拿來爆炒,而且這東西土腥味還比較重,口感遠不如米蝦、河蝦、海蝦來得鮮甜。

早期,東海省吃貨的飯桌上,這東西都排不上號。

很多農民甚至會直接把蝦子斬碎,做成飼料喂豬。

不過,這一切都源于——麻辣小龍蝦還沒有問世。

他有百分百的信心,只要自己略微施展廚藝,陳偉民這家伙保準秒變小龍蝦的忠實粉絲。

“蝦爬子還能美妙?”

陳偉民明顯很難認同,將一只張牙舞爪的小龍蝦掐在手里,放在周家富的面前,語氣里滿是質疑。

周家富提醒他,話不要說的太早,免得等下被打臉。

這句話恰好激起了對方的好勝心,陳偉民當即放下狠話:

“這東西要是好吃,我就在吳秀琴面前倒立抽煙。”

“抽煙就算了,要不你當人家的面,來個倒立道歉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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