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术网_书友最值得收藏!

第40章 暗涌·代價之血

瑞士阿爾卑斯山深處,格勞賓登州。冰冷的空氣帶著雪松的凜冽氣息,吸入肺腑,卻無法冷卻顧佳心頭翻涌的驚濤駭浪。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終年不化的雪峰,在陽光下閃爍著圣潔而殘酷的銀光。室內溫暖如春,昂貴的手工地毯吸走了所有腳步聲,只有壁爐里木柴燃燒偶爾發出的噼啪輕響。

顧佳坐在寬大的單人沙發里,身上裹著柔軟的羊絨披肩。她看著對面那個穿著白大褂、氣質冷峻的金發女人——奧利維亞·施耐德醫生,瑞士蘇黎世大學醫學院精神疾病領域權威,也是這間頂級私人療養中心的首席專家。施耐德醫生手里拿著一份厚厚的報告,純白的封面上印著深藍色的十字盾徽。

“顧女士,”施耐德醫生的英語帶著清晰的德語口音,冷靜而專業,“這是許幻山先生第一階段‘創傷后應激障礙及重度抑郁綜合癥強化療愈項目’的全部評估報告。基于最新的腦部fMRI(功能性磁共振成像)掃描和深度心理評估,我們確認,他大腦海馬區及前額葉皮層中,與‘藍色煙花研發’、‘林有有’以及‘爆炸事件當晚’相關的特定記憶簇信號…已完全消失。”

她將報告推到顧佳面前,翻開其中一頁,上面是復雜的腦部成像對比圖。左邊是爆炸后不久許幻山混亂、充斥著痛苦亮斑的圖像,右邊則是現在,那片區域只剩下平滑、均勻的灰質信號。

“這種‘定向記憶抑制’技術,結合了最前沿的神經反饋和藥物靶向干預,旨在幫助患者擺脫極端痛苦記憶的持續折磨,重建健康認知。”施耐德醫生的手指點在那片平靜的灰質區域上,“目前來看,效果非常顯著。許先生情緒穩定,睡眠質量大幅提升,對過往的認知停留在爆炸發生前約三個月,關于煙花廠具體技術細節、特定人物以及災難本身的記憶已完全剝離。他…獲得了某種意義上的‘新生’。”

顧佳的手指死死摳著沙發的真皮扶手,指關節泛白。她看著那份報告,看著那些冰冷精準的醫學圖像,看著施耐德醫生毫無波瀾的藍色眼睛。新生?剝離?多么完美的說辭!多么“合規”的醫療程序!她甚至能想象出王景行是如何輕描淡寫地安排這一切——瑞士最頂級的療養中心,世界知名的專家團隊,嚴謹的醫學報告,所有批文一應俱全,天衣無縫地掩蓋了那場發生在靈魂層面的、冰冷的手術!

“那代價呢?”顧佳的聲音嘶啞,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深處磨出來的砂礫,“抹掉一個人的記憶…真正的代價,是什么?”

施耐德醫生推了推鼻梁上的金絲眼鏡,鏡片后的目光銳利了一瞬:“顧女士,任何深度醫療干預都存在風險。定向記憶抑制,可能伴隨輕微認知靈活性下降,遠期人格細微改變的風險。但相比于患者之前瀕臨崩潰、隨時可能結束生命的極端狀態,我們認為收益遠大于風險。這是經過嚴格倫理委員會審查批準的方案。”

“倫理委員會?”顧佳猛地站起身,羊絨披肩滑落在地,她渾然不覺,身體因為巨大的憤怒和荒謬感而微微顫抖,“你們知道他真正付出了什么嗎?你們知道他用來支付這筆‘合規’醫療費的錢,沾著多少看不見的血嗎?!”

施耐德醫生微微蹙眉,顯然對顧佳激烈的情緒反應有些意外和不悅:“顧女士,我們只負責提供符合最高醫學標準和倫理規范的醫療服務。患者的資金來源及合法性,不在我們的評估范圍之內。我們有瑞士聯邦藥品管理局(Swissmedic)和機構倫理委員會(IRB)的全部批文。”她指了指報告最后的附錄,那里果然附著幾份蓋著鮮紅官方印章的文件掃描件。

完美的盾牌!又是這樣!顧佳只覺得一股冰冷的絕望攫住了心臟。她看著施耐德醫生那張專業、冷靜、仿佛代表著絕對理性和權威的臉,再看看那份無懈可擊的報告。在這個由規則、文件和印章構筑的森嚴堡壘面前,她的憤怒和質疑顯得如此蒼白無力,如同蚍蜉撼樹。

王景行的聲音仿佛又在耳邊響起,帶著那種掌控一切的平靜:“顧佳,在這個世界上,只要路徑足夠‘合規’,代價…是可以被量化和轉移的。”他轉移了許幻山的痛苦,用一種更隱蔽、更殘酷的方式,支付了無人知曉的賬單!

“我要見他。”顧佳的聲音疲憊不堪,帶著一種認命般的頹然,“現在。”

療養中心的花園,陽光和煦,精心修剪的常青植物散發著淡淡的清香。許幻山坐在一張白色的藤椅上,穿著舒適的米白色羊絨衫,側臉對著顧佳的方向,安靜地看著遠處覆雪的山峰。他瘦了很多,但臉上那種長期被偏執和焦慮折磨的戾氣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孩童般的、帶著一絲茫然的平靜。

顧佳一步步走近,高跟鞋踩在碎石小徑上,發出輕微的聲響。許幻山聞聲轉過頭。看到顧佳,他眼中先是掠過一絲純粹的陌生和困惑,隨即,像是某種程序被激活,一個溫和的、甚至帶著點靦腆的笑容在他臉上綻開。

“顧佳?你…你怎么來了?”他站起身,語氣是顧佳記憶中久違的、甚至有些遙遠的溫和,帶著一點不確定的驚喜,“這里環境真好,就是…有點太安靜了。醫生說我需要靜養一段時間,以前工作太拼了,好像…把身體搞垮了?”他撓了撓頭,笑容里帶著點不好意思的茫然,眼神清澈,如同被擦拭過的玻璃,映不出任何過往的陰霾和不堪。

顧佳停在離他幾步遠的地方,像被釘在了原地。眼前的許幻山,熟悉又陌生。那笑容,那語氣,依稀是很多年前,他們初遇時那個才華橫溢、帶著點理想主義書卷氣的煙花設計師。沒有林有有舔舐過的冰淇淋痕跡,沒有股東會上歇斯底里的咆哮,沒有警車里絕望的嘶吼…那些將她拖入深淵的痛苦記憶,連同制造它們的主人,被一股無形的、冰冷的力量,從他腦海里徹底抹去,仿佛從未存在過。

“幻山…”顧佳張了張嘴,喉嚨干澀得發不出聲音。千言萬語堵在胸口,最終化作一個蒼白無力的問題,“你…還記得子言嗎?”

“子言?”許幻山愣了一下,隨即笑容更深,帶著一種純粹的、不摻任何雜質的父愛,“當然記得!我們兒子!小家伙最近怎么樣?是不是又長高了?肯定很調皮吧?等我好一點,就回去看他!給他帶瑞士的巧克力!”他絮絮叨叨地說著,眼神溫柔地落在顧佳臉上,帶著全然的信任和依賴,仿佛他們之間從未有過背叛、欺騙和那場毀滅性的爆炸。

這溫柔的目光,卻像一把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顧佳的心上!痛得她幾乎窒息!她看著他干凈的眼睛,那里沒有一絲一毫的愧疚,沒有對過往的懺悔,只有被精心“修復”后的、虛假的平靜和幸福。王景行給了他新生,給了他一個沒有污點的過去。可這份“干凈”,是用什么換來的?是用她顧佳必須獨自背負起所有被篡改、被抹殺的記憶和痛苦!是用那看不見的深淵里,無數個可能因“返現”而無聲消逝的生命換來的!

一股巨大的反胃感猛地涌上喉嚨!顧佳猛地捂住嘴,身體控制不住地彎了下去,劇烈地干嘔起來,卻什么也吐不出來,只有冰冷的酸水灼燒著食道。

“顧佳?你怎么了?不舒服嗎?”許幻山關切地扶住她的手臂,聲音里是真實的擔憂。

顧佳猛地甩開他的手,像是被毒蛇咬到!她踉蹌著后退幾步,臉色慘白如紙,看著許幻山那雙寫滿無辜和困惑的眼睛,巨大的荒謬感和一種深入骨髓的寒意讓她渾身發抖。

“沒…沒事。”她艱難地從牙縫里擠出幾個字,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可能…有點高原反應。我…我先回去休息。”她不敢再看許幻山那張被“凈化”過的臉,幾乎是落荒而逃,轉身跌跌撞撞地沖出了陽光明媚的花園,將那片虛假的寧靜徹底拋在身后。

冰冷的走廊里,顧佳背靠著冰冷的墻壁,身體無力地滑下,蜷縮在墻角。她死死抱住自己的膝蓋,指甲深深掐進手臂的皮肉里,試圖用身體的疼痛來壓制那幾乎要將她撕裂的靈魂劇痛。淚水無聲地洶涌而出,浸濕了昂貴的羊絨披肩。

她終于明白了王景行那句“代價可以轉移”的真正含義。他抹去了許幻山的罪孽和痛苦,將那份沉重的枷鎖,連同那筆沾滿血的賬單,一起,完完整整地轉移到了她的肩上!她成了那個被詛咒的容器,盛放著所有被“合規”外衣掩蓋的骯臟秘密和無法言說的代價!

“王景行…”她將臉深深埋進膝蓋,壓抑的嗚咽如同受傷野獸的悲鳴,在空曠冰冷的走廊里絕望地回蕩,“你讓我…怎么活…”

療養中心頂層,王景行的專屬套房。厚重的窗簾隔絕了阿爾卑斯山刺目的陽光,房間里光線昏暗,只有書桌上的一盞臺燈散發著冷白的光暈。王景行坐在寬大的書桌后,左手腕上那塊古老的百達翡麗被摘下,放在桌面天鵝絨襯墊上。表盤深邃的藍色幽光,映著他毫無血色的臉和眼底濃重的、化不開的疲憊。

他的右手,正緊緊握著鼠標。電腦屏幕上,不是復雜的金融圖表,而是一個加密的視頻通訊窗口。窗口另一端,背景是簡陋的、塵土飛揚的礦場營地,一個穿著迷彩背心、臉上涂著油彩、眼神如同鷹隼般銳利的男人,代號“蝰蛇”,是王景行通過星穹權限秘密雇傭的傭兵隊長。

“老板,‘鬣狗’傭兵團已經清理干凈。目標(漫妮)安全,只有左肩胛骨被流彈擦傷,無生命危險。黑水那邊扣款確認,80億,一分不少。”蝰蛇的聲音透過加密線路傳來,帶著金屬摩擦般的質感,背景音里隱約還能聽到零星的槍聲和土著的呼喊。

王景行閉了閉眼,聲音低沉沙啞:“人沒事就好。善后呢?”

“按您的要求,留了幾個活口,故意放跑了一個小頭目,他身上帶著指向梁正賢的‘證據鏈’。”蝰蛇的嘴角勾起一絲冷酷的弧度,“足夠讓梁家喝一壺了。另外,您要的東西…”他側身,示意鏡頭轉向他身后。

畫面晃動,聚焦在一個打開的、印著紅十字的簡陋醫療箱上。里面沒有藥品,只有幾塊用粗糙麻布包裹的、鴿卵大小、在昏暗光線下依舊折射出驚心動魄血紅色光芒的…鉆石原石!旁邊,還放著一部屏幕碎裂的老舊手機。

“剛果(金)東部,‘血鉆’礦坑。我們趕到時,礦主正逼著童工下井。”蝰蛇的聲音沒有任何情緒波動,仿佛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事實,“沖突中,礦坑塌了半邊。這是塌方前搶出來的幾顆‘樣品’,還有…”他拿起那部破手機,點開一段視頻,將屏幕對準鏡頭。

模糊搖晃的畫面里,是狹窄、黑暗、令人窒息的礦洞。幾束微弱的手電光柱下,映出一張張稚嫩得令人心碎的臉龐!他們瘦骨嶙峋,眼神空洞麻木,小小的身體上布滿污垢和傷痕,機械地用簡陋的工具敲打著堅硬的巖壁。一個監工模樣的壯漢揮舞著皮鞭,狠狠抽在一個動作稍慢的孩子背上!孩子發出一聲壓抑的、如同幼獸般的慘嚎,跌倒在地,身體痛苦地蜷縮起來…

畫面戛然而止。

“礦坑塌方時,下面還有十七個孩子。”蝰蛇的聲音依舊平穩,“活埋。”

王景行的呼吸驟然停滯!他看著屏幕上那最后定格的、孩子蜷縮在地的模糊影像,胃里一陣翻江倒海!一股冰冷的寒意從腳底瞬間竄遍全身!他猛地攥緊拳頭,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帶來尖銳的刺痛,卻絲毫無法抵消心臟被那只無形大手狠狠攥緊、幾乎要捏爆的窒息感!

十七個孩子…活埋…

【星穹銀行通知:您為解救王漫妮女士啟用的“武裝協議”服務費(80億人民幣)已返現。返現路徑:收購剛果(金)東部M23控制區“血鉆”礦脈資源(附勘探報告及“合法”開采權轉讓協議)。返現消耗:等價生命資源17單位。】

冰冷的銀行提示短信幾乎在同時彈出,無情地印證著視頻里的慘劇!那“17單位生命資源”,赫然對應著被活埋的十七個童工!返現路徑里所謂的“合法開采權轉讓協議”,此刻在王景行眼中,成了浸透鮮血的魔鬼契約!

“代價…這就是代價…”王景行低喃著,聲音干澀嘶啞,如同砂紙摩擦。他松開鼠標,雙手撐在冰冷的桌面上,身體控制不住地微微顫抖。電腦屏幕幽幽的光映著他蒼白的臉,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為了救漫妮,他支付了80億。星穹的返現,將這80億的賬單,以一種最殘酷、最直接的方式,折算成了十七條鮮活的、尚未綻放就被碾碎在黑暗礦坑里的幼小生命!

他猛地抓起桌上那杯早已冰涼的威士忌,仰頭狠狠灌了下去!辛辣的液體灼燒著喉嚨,卻無法溫暖那一片冰冷死寂的心湖。他看向窗外,阿爾卑斯山圣潔的雪峰在暮色中沉默。而他的靈魂,卻仿佛墜入了剛果金那黑暗、血腥、回蕩著童工慘嚎的礦洞深處。

書桌一角,靜靜躺著施耐德醫生關于許幻山“完美新生”的評估報告副本,封面的藍色十字盾徽在燈光下閃著冰冷的光澤。記憶可以清除,痛苦可以轉移,賬單可以“合規”地支付到世界的另一端…但這沾滿鮮血的代價,真的能轉移嗎?還是如同跗骨之蛆,最終會將他,將他拼命想要守護的人,一起拖入那無邊的、贖不清的罪孽深淵?

腕間的百達翡麗表盤,幽藍如深海,倒映著他眼中那片沉郁的、翻滾著血色的暗紅風暴。深淵的低語,已不再是耳畔的幻覺,而是靈魂深處響起的、無法回避的喪鐘。

主站蜘蛛池模板: 溆浦县| 社旗县| 吉林省| 稷山县| 全椒县| 卢氏县| 滨州市| 高密市| 荣成市| 江口县| 黔东| 黔东| 巴东县| 江津市| 中山市| 崇明县| 舒城县| 凉城县| 中宁县| 汝城县| 赤壁市| 崇义县| 呼伦贝尔市| 乐业县| 灵宝市| 客服| 上栗县| 杂多县| 岳西县| 萨嘎县| 铜山县| 靖安县| 东源县| 文山县| 灵台县| 运城市| 吴江市| 永城市| 盖州市| 武宁县| 都昌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