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喵嗚!喵嗚!喵嗚!”
趁陸言沉出神,被扼住命運后頸的三花貓猛然一個掙扎,跳到桌案,胡須一抖一抖的呲牙咧嘴。
就像是個守身如玉多少年了,某一天忽然清白被毀的良家少女,那雙異色雙瞳藏著要吃人的獅子。
“師姐,這貓你是在哪里撿到的?”陸言沉盯著三花貓。
三花靈貓?zhí)煨酝`,喜氣運福澤深厚之人,可師姐陸清寧清欲寡歡一心向道,按理說兩者路上遇見都不會互相瞧上一眼。
而且專屬于主角的三花靈貓,應該被主角進京途中“偶遇”獲得。
陸清寧摸了摸炸毛哈氣的三花貓,嗓音冷清依舊,“回京途中遇見一座破廟,廟中有個金身崩壞的土地娘娘,她替我做了件事,我替她扶養(yǎng)這只靈貓。”
陸言沉心思微轉,都是金身崩壞的娘娘,怎么他撿回來的仙女娘娘沒這份知恩圖報?
仿佛是心有靈犀一點通,在他人身小天地棲身的仙女娘娘隨意撥弄他的內息,驟起的心頭刺痛讓陸言沉微微皺眉。
娘娘的恩情,真是還不完。
壓下痛意,陸言沉順著師姐的話思忖。
天命主角的機緣接連旁落,魔魘鼎被葉妍搶走,三花靈貓落到師姐手里,難道說因為他的穿越,導致本該屬于天命主角的氣運,分散給了九洲大陸其余天驕?
“如果游戲劇情線真的發(fā)生改變,本屬于天命主角的前期機緣,我是不是也能嘗試奪取?”
陸言沉陷入了沉思。
自從葉妍先他一步搶走了山神廟秘境下的浩然玉佩,陸言沉便認定天命主角團的機緣,外人根本無法染指,
但是師姐陸清寧撿到三花靈貓,又給他點燃了些許希望。
天命主角在大周天元三年所得機緣,還有三件品秩極好的法寶——
虎先鋒的傳家寶,無論受到多大傷害都能保住持有者性命,這也是那頭虎妖能夠開啟“二階段”的機制法寶。
帝都龍虎山道觀舊址地下遺宮,異獸榜副榜名列第19位的燭火妖燈就在里面。
帝都皇家寶庫里,有儒家圣人遺留的十七字真言玉篆和青蓮硯臺。
如果能拿到虎先鋒的傳家寶,應對天命女主角葉妍的偷襲刺殺,又多了一張底牌。
思緒流轉間,陸言沉發(fā)現(xiàn)師姐正定定看著他,像是等他回答一塊殺妖的事情,有些奇怪問道:
“師姐,帝都遠郊的虎妖,自有玄鑒司斬妖門處置,和我們太虛宮有何干系?”
他們倆又不是武松,非要去打大蟲。
話剛問出口,陸言沉便自知失言,果不其然,師姐語氣更加冷淡道:
“斬妖除魔,天經(jīng)地義,你我身為道門太虛宮真人,怎可放任黑風陵妖魔肆意傷人?況且那頭妖物境界不高,是時候給你一番歷練了,免得師弟你下山又被京城豪閥女打得毫無還手之力,辱沒太虛宮名聲。”
合情合理,理由正當。
陸言沉選擇投降,這和師姐似乎要動手打人沒有任何關系。
能屈能伸,方為丈夫!
不知道是不是出現(xiàn)了錯覺,陸言沉感覺正對他哈氣的三花貓有一瞬間,那雙異色瞳孔露出極為鄙夷的眼神,然后這只哈基米收起了炸毛戰(zhàn)斗的形態(tài),翹著毛茸茸尾巴趴到師姐的身旁,仿佛不屑和他生氣。
師姐收回冷淡的目光,用一種不容置疑的語氣“通知”道:“明日卯時三刻,你我前往黑風陵斬妖。”
陸言沉收回先前對師姐的可愛評價,指了指地上趴著不動的三花貓,“師姐,古籍有載三花靈貓可卜筮吉兇禍福,要不我們占卜問一卦?”
“隨你。”師姐側過眸光,與三花貓視線交錯的一瞬,這只貓就甩了甩尾巴,縱身跳到桌案上,如招財貓般端坐,用一前爪抬起對著陸言沉。
“明日斬妖是否順利?”陸言沉看著姿勢古怪的母貓,問出卜筮事宜。
十余息后,一團紫煙忽然漂浮一人一貓之間,緩緩凝聚成一個“吉”字。
這只貓不會記仇吧?想起方才三花貓突然表露出豐富感情色彩的眼神,陸言沉總感覺明日斬妖多少會有點兇多吉少。
……
陸言沉走后,品仙閣內重歸靜謐。
待到閣子里氣息漣漪平復,月色重新灑落入內。
三花貓前爪上抬,伸腰似的舉起,轉眼間一個正值妙齡的黃裙少女憑空出現(xiàn)。
少女鵝蛋臉,柳葉眉,眸如璨星,膚若凝脂,舉手投足間顧盼生輝。
“主人!那家伙欺人太甚,他竟然掀我裙子!”黃裙少女瞪著異色眼眸,氣急敗壞帶著哭腔道:
“而且、而且他還把我雙腿掰開,怎地這般無恥下流可惡奸佞邪惡!”
三花貓幻化成的黃裙少女極盡這輩子聽書聽來的惡詞,全部砸到了某個試圖辨認她性別的混蛋男子身上。
若不是和主人有過約法三章,不得在外人面前顯露人形,否則那個男子對她動手動腳的時候,她就要化身美少女,狠狠揍他一頓。
“言沉師弟雖然行事無所顧慮,但心思不壞。”陸清寧看著委屈巴巴的黃裙少女,眸光平靜給出一個理由,“我想他剛才是看你眼熟,所以想通過細節(jié)辨認一二。”
“可,可是也不能掀開裙子,掰開我一個女孩子的腿啊!”黃裙少女咬牙切齒,羞憤難當。
陸清寧笑著搖了搖頭,“下次如果再有人對你動手動腳,我替你教訓一頓?”
安慰一句,她話音一轉:“你為什么要修改卜筮結果?”
方才師弟陸言沉占卜,得到的結果是“大兇之兆,危在旦夕”。
可是三花少女卻將卜筮結果用妖氣隱瞞,改成了“吉”字。
“沒錯啊主人,那家伙問的是明日斬妖是否順遂,又不是問他個人性命安危!”黃裙少女惡狠狠笑道,十分理直氣壯,“對了主人,你師弟很不簡單哦,猜猜我發(fā)現(xiàn)了什么?”
陸清寧目光投來。
黃裙少女露出勝者般的笑容,一字一頓說道:“他人身小天地內有殘魂寄生!”
陸清寧瞇起眼眸,沉思許久,而后重新閉起雙眼靜心打坐,仿佛沒有聽見這件事。
…………
帝都,皇宮。
無極殿。
融融春夜的月色穿透暖金色簾帷,在蟠龍金柱上流轉著清冷的微光。
殿內沉香繚繞,兩位絕代風華的女子對坐。
皎潔月華為她們織就一層朦朧仙裳。
一身玄紫龍紋袞袍的女帝緩緩睜開鳳眸,眉宇間有揮之不去的郁結:“蘅姐,我……始終無法靜心。”
今日靜坐修行數(shù)個時辰,道門吐納、儒家觀想、佛門禪定…諸般清心法門悉數(shù)嘗試,可一閉上眼睛,“眼前”還是會浮現(xiàn)極為難堪恥辱的一幕。
女帝對面,姿容傾國傾城的女仙陸瑜蘅睜開美眸,聲音如冰玉撞擊般悅耳,撫慰人心中雜亂心緒:“陛下有心事,自然無法靜心。”
“心事。”女帝重復這個詞語,輕輕嘆息般笑道,“身為大周一國之君,睜眼就是千千萬萬人事,何時不曾有過心事。蘅姐可曾有過終日心亂難寧之時?又是如何解決?”
“有的。”陸瑜蘅輕輕頷首,聲音柔和,“每當心煩意亂,我便會掩去修為氣息,行走于朝堂江湖之間,觀人間山河萬里、煙火繁華。”
“依蘅姐之意,我該如何去做?”
“陛下可否告知心事?”
女帝張了張嘴,看著投來關切目光的閨中密友,忽地深深嘆息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