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這個嘛……我剛寫完答應給《驚奇故事》的小說。”
“等休息一段時間有靈感了,寫的稿子一定會留給您。”
恩尼摸了摸后腦勺,有些不好意思,畢竟上次在雷焦咖啡館提價的時候,愛德華·威克斯可就是奔著他接下來的稿子去的。
但他摸魚一個月,就寫了個《鯨歌》,巧婦難為無米之炊,也只能是“下次一定”。
不僅如此,恩尼還在想著完成這些答應的稿子后,是不是該休息一段時間,專心于一個風格寫作。
不停更換風格實在讓人有些心累,就跟后世網文雙開一樣,短時間內要為了代入不同風格的小說而頻繁更換寫作方式,對于情緒的確是很大的消耗。
一腔期待,卻被“下次一定”。
愛德華·威克斯有種想把恩尼關進小黑屋的沖動。
不過,他仍然記得上次在看完《朝聞道》后的那種震撼。
頓時,對恩尼給《驚奇故事》的稿子起了興趣:“新寫的稿子帶在身上嗎?給我看看。”
恩尼點點頭,反正稿子都精修好了,便將揣在懷里、用回形針裝訂的一疊紙張遞了過去。
愛德華·威克斯給自己和恩尼續滿紅茶,便開始專注的閱讀。
恩尼這篇《鯨歌》的篇幅不長,在9000多個詞左右。
約莫一刻鐘時間,愛德華·威克斯閱讀完了《鯨歌》。
他那天生寫著“這不夠好”的臉上露出激賞,嘖嘖道:“這部科幻小說的文學性真是太深厚了,讓我徹底感受到了「科幻文學」這四個字的分量!”
“比起上一部的《朝聞道》,這篇小說傳遞給人的感覺,從‘科幻史詩’轉變為了‘科幻挽歌’……古典美學的味道實在濃烈。”
“諷刺性的結尾有種辛克萊·劉易斯的味道,最精彩的是象征手法的運用,那段利用‘鯨歌’來貫穿生命起源、文明進程的描寫,是整篇小說的點睛之筆,就像是一潑沸水,將隱藏在故事中的所有隱喻、韻味都瞬間蒸騰了出來。”
愛德華·威克斯難得在閱讀完一部小說后這么喜笑顏開。
他愛不釋手的撫摩著《鯨歌》稿件,像是一個老女人撫摩祖傳的鐲子。
“不然你把這部小說給我們《大西洋月刊》吧?”愛德華·威克斯只是想了一瞬,就做出決定,“一口價,給你1000美元的稿費。”
“什么?”恩尼驚了下,除了對于稿費方面的驚訝外,還有題材方面,“威克斯先生,這部小說是科幻類型,不符合貴刊的風格啊。”
對此,愛德華·威克斯表示:“符合!”
然后帶著渴求的目光,笑道:“《大西洋月刊》所追求的風格只有一種——那就是創新精神與藝術深度。引入科幻類型的小說……就相當創新嘛!”
恩尼瞪大了眼睛,心說還可以這樣?
愛德華·威克斯呵呵一笑:“怎么樣?要是答應的話,當場就能把稿費付給你。”
恩尼喝了口紅茶,壓下心中對金錢的渴望,選擇了……拒絕。
“抱歉,威克斯先生,我很早就答應坎貝爾先生要把這篇小說給他。”
“1000美元稿費的確很豐厚,但買不來我的誠信。”
恩尼帶著得體的笑容,字正腔圓的說出這番話。
愛德華·威克斯聽罷,愣怔了幾秒,然后釋然一笑,靠回寬大的椅背上:“倒是我唐突了,你可是寫出了《鯨歌》這部小說啊,不會是那種為了利益什么都去做的人。”
恩尼慢悠悠地啜飲了口紅茶,施施然道:“不過這‘1000美元稿費’的事,等會兒談價錢時可以對坎貝爾先生說起。”
愛德華·威克斯:“……”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再次說起關于《星期六晚郵報》那篇評論的事,十分同仇敵愾的對其譴責了一番。
而恩尼在與威克斯聊天之后,也確定了回應的想法,這無關乎輸贏,也不是為了無事生非的評論而生氣,只是單純想通過回應來指出對方錯得有多么離譜。
當然了,他的回應也是為了《大西洋月刊》所回應的,到時候寫完會刊登在《大西洋月刊》上,也是替愛德華·威克斯在表明態度。
最重要的是……要是恩尼什么都不做,當縮頭烏龜,恐怕瑪麗先會無法忍受!母親都是無法容忍孩子被人白白欺負的。
離開之際,愛德華·威克斯再次問道:“恩尼,確定不需要幫助嗎?”
恩尼笑了笑:“威克斯先生,不必麻煩。”揮了揮手,走出辦公室帶上了門。
“……”
“《星期六晚郵報》編輯部的人都不是什么好東西,除了編輯部內部的評論家外,還會花錢雇傭外部的評論家、出名作家來寫文章。”
愛德華·威克斯自言自語著,坐在辦公椅上轉了一圈,轉回到桌面時,拿起了桌上電話的聽筒,利落地撥動轉盤,致電給了一位許久不見的老友。
隨著這通電話撥出,片刻后,坐在“弗萊希曼-羅斯出版公司”辦公室中的《紐約客》雜志評論主筆,拿起了聽筒。
“威爾遜,好久不見,”愛德華·威克斯笑著寒暄。
“是你啊,老家伙!”坐在皮椅上的小個子男人有著牧師般沉靜的眼睛,可言語動作間都顯露出脾氣的暴躁。
這是作為《紐約客》評論主筆的“埃德蒙·威爾遜”,在長期的評論中蘊養出的暴躁個性——當與人隔空用文字互相進行抨擊時,他都恨不得對方就站在面前,能讓他抬手就把鋼筆插進對方的心臟里。
“威爾遜,收收你的脾氣,”愛德華·威克斯無奈一笑,開門見山,“看過最新一期的《大西洋月刊》了嗎?是這樣的,《星期六晚郵報》的那些老傳統,對一位我很看好的年輕作者進行了偏頗、無稽的評判,我想那位年輕人會需要你的聲援。”
“上帝啊,你打電話來準沒好事!好吧,我會寫一篇評論,在我閱讀過最新的《大西洋月刊》后……那個年輕人的小說得合我口味才行!”埃德蒙·威爾遜抽著鼻子,鋼筆篤篤敲打著桌子。
“天吶,威爾遜,別再這么暴躁。”愛德華·威克斯捂了捂額頭,“我在想……是不是直接給你訂一張去費城的機票比較好。”
“那最好!”埃德蒙·威爾遜暴躁地說。
“……”愛德華·威克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