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礦道局部坍塌,損失赤紋銅原礦約三成。礦工張武重傷,已送療傷窟。”青鳶言簡意賅,“林風心神受激,力量失控,是坍塌主因。”她沒有任何偏袒,直指核心。
墨老這才抬起頭,那雙銳利的眼睛如同探照燈般射向林風,尤其是他那條垂著的、皮膚依舊布滿細密裂痕的右臂。
“心神受激?”墨老的聲音聽不出喜怒,帶著濃濃的研究意味,“什么刺激,能讓你這經歷過火煞焚煉的小子心神失守,連體內那點‘小火花’都壓不住?”他的目光仿佛能穿透人心,直指林風竭力隱藏的秘密。
林風心臟狂跳,掌心滲出冷汗。玉佩就在他懷中,緊貼著胸口,仿佛一塊燒紅的炭。他強行穩住心神,垂下眼簾,避開了墨老那極具壓迫感的目光,嘶啞道:“礦道……險惡,同門……遇險,一時……情急……”
這個理由很牽強,但也是唯一能拿出來的借口。
墨老盯著林風看了足足有十幾息,那目光如同解剖刀,試圖剝開他的偽裝。隔間內氣氛凝重得幾乎凝固。青鳶站在一旁,面無表情,如同冰冷的雕塑。
“哼。”最終,墨老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冷哼,收回了那極具壓迫感的目光,重新看向操作臺的數據投影,“心神不穩,意志不堅,終究是下乘!記住,你這條胳膊,現在就是個不穩定的爐子!控制不住里面的火,第一個燒死的,就是你自己!”
他頓了頓,機關手在投影上點了幾下,調出一組新的數據圖譜,語氣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命令:“下次實驗提前!三天后!你這爐子,需要更猛的火來‘錘煉’!在實驗之前,把這組‘定脈散’的配方解析出來!”他隨手將一張寫滿密密麻麻符文和礦物名稱的獸皮卷丟給林風。
“這配方能微弱穩定你體內混亂的能量場,算是給你這‘破爐子’加個臨時保險。能不能看懂,能不能配出來,看你的造化。配不出來,下次實驗爆了爐,別怪老夫沒提醒你!”
林風接過那沉重冰冷的獸皮卷,入手粗糙。上面那些扭曲的符文和生僻的礦物名稱,他大半都不認識。這與其說是“定脈散”配方,不如說是墨老丟給他的一個難題,一個測試,一個……下馬威。
“是。”林風低低應了一聲,將獸皮卷緊緊攥在左手。懷中的玉佩硌著胸膛,提醒著他更重要的目標。
“滾吧!別在這里礙眼!”墨老揮了揮手,如同驅趕蒼蠅。
林風如蒙大赦,拖著沉重的身體,一步一步挪出鐵砧間。直到走出那灼熱的大門,進入礫石堡冰冷的通道,他才感覺那股幾乎要將他凍結的壓迫感稍稍退去。
他靠在冰冷的石壁上,劇烈地喘息著,后背已被冷汗濕透。剛才墨老的目光,讓他感覺自己所有的秘密都無所遁形。但幸運的是,玉佩……似乎沒被發現?
他下意識地伸手入懷,緊緊握住那塊冰冷的殘玉。師父……無論你在哪里,我一定會找到你!
而三天后……那場墨老口中“更猛的火”的實驗……林風看著自己布滿裂痕的右臂,感受著那蟄伏的、冰冷的劫力核心,一股沉重的壓力再次襲來。懷中的玉佩,手中的獸皮卷,如同兩座無形的大山,壓在他的肩頭。
前路,依舊是荊棘密布,危機四伏。但這一次,他心中多了一個必須活下去的理由。
礫石堡冰冷的通道,空氣仿佛凝固的鉛塊,沉甸甸地壓在林風胸口。懷中的玉佩硌著皮肉,提醒著師父生死未卜的懸案;左手緊攥的獸皮卷粗糙沉重,上面扭曲的符文如同噬人的毒蛇,預示著三日后的生死劫難。他背靠冰冷的石壁,劇烈喘息,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右臂深處那蟄伏劫力帶來的深沉鈍痛。
“林風師兄……”小石頭怯生生的聲音在身后響起,帶著擔憂和后怕。趙鐵和其他幾個同門站在不遠處,眼神復雜,既有對剛才失控的恐懼,也有一絲難以言喻的疏離。
林風緩緩睜開眼,壓下翻騰的氣血和右臂的隱痛,嘶啞道:“我沒事。回去吧。”他不想解釋,也無法解釋。師父的線索是他必須獨自背負的秘密,而失控的右臂,已是人盡皆知的“麻煩”。
拖著沉重麻木的右臂,林風沉默地跟在眾人身后,回到了那個彌漫著巖石塵土氣息的石室。他靠著冰冷的石壁坐下,將獸皮卷在膝上攤開。昏暗的晶石燈光下,那些符文和礦物名稱如同天書。他認得幾個基礎符文,如代表“穩固”、“束縛”、“能量”的扭曲線條,但更多是復雜難辨的嵌套結構。礦物名稱更是陌生:“陰魄石”、“火紋銅精粹”、“沉水銀”、“地脈苔粉”……這些名字本身就透著詭異和不詳。
破解?談何容易。這不僅是學識的考驗,更是墨老無聲的刁難和施壓。
林風閉上眼,深深吸了口氣。絕望的情緒如同冰冷的潮水,幾乎要將他淹沒。但腦海中,師父玄塵子溫和而堅韌的面容,玉佩冰冷的觸感,以及那礦工垂死時緊握玉佩的畫面,如同三根尖刺,狠狠扎進他麻木的神經。
不能放棄!
他猛地睜開眼,眼底閃過一絲近乎偏執的狠厲。他小心翼翼地將玉佩貼身藏好,然后開始用左手,一筆一劃地臨摹獸皮卷上那些陌生的符文。他不懂,但他可以記!同時,他艱難地調動著微弱的靈識(或者說,是劫力賦予的、對能量和物質的異常感知),去“觸摸”獸皮卷上殘留的、極其微弱的墨跡和獸皮本身的氣息,試圖捕捉一絲與配方相關的“感覺”。這是一種笨拙到極點的方法,如同盲人摸象。
時間在無聲的煎熬中流逝。石室內,其他清玄宗弟子或躺或坐,氣氛壓抑。趙鐵幾次欲言又止,最終還是化作一聲嘆息。小石頭默默地將分到的、僅夠維持基本體能的“粗糧丸”和水放在林風身邊。
第二天,林風拖著依舊沉重僵硬的右臂,再次前往礦道。這一次,他如同背負著無形的枷鎖。礦道深處殘留的坍塌痕跡和血腥味,時刻刺激著他的神經。他一邊機械地搬運著沉重的赤紋銅原礦,忍受著右臂每一次晃動帶來的撕裂痛楚,一邊將全部心神都沉浸在腦海中臨摹下的符文圖譜和那些礦物名稱上。
搬運礦石時,他刻意靠近巖壁,用左手仔細觸摸不同區域的礦石和巖石,感受其細微的能量差異和質地。當指尖觸及一塊色澤暗沉、觸手冰涼的礦石時,他腦海中某個代表“陰寒”、“穩固”的符文突然微微一亮!雖然轉瞬即逝,卻讓他心頭一震!
聯系!這就是聯系!
他如獲至寶,不顧他人異樣的目光,用礦鎬艱難地敲下幾塊那種礦石的碎屑,小心地收好。他又在滲水潮濕的巖壁角落,找到一些散發著微弱土腥和腐朽氣息的深綠色苔蘚——這會不會是“地脈苔粉”?
笨拙的實踐帶來了微弱的希望。林風如同在黑暗中摸索的旅人,抓住了一絲微光。他不再僅僅死記硬背,而是嘗試將符文代表的抽象含義,與礦道中實際能找到的物質特性聯系起來。雖然進展緩慢得令人發指,錯誤百出,但他至少有了方向。
然而,身體的負擔和精神的高度集中,讓他的狀態越來越差。右臂的麻木感似乎加重了,深沉的鈍痛如同跗骨之蛆。過度消耗的心神讓他臉色蒼白如紙,搬運礦石的動作越發遲緩吃力。
“喂!清玄宗的!磨蹭什么!今天的定額想都別想完成嗎?”一個監工的墨工坊壯漢不耐煩地呵斥道,手中的金屬棍在地上敲得梆梆響。
趙鐵等人敢怒不敢言,只能加快動作。林風咬緊牙關,用左手拖著沉重的礦簍,右臂無力地垂著,每一步都走得異常艱難。
“療傷窟”……張武……
一個念頭如同閃電劃過林風疲憊的心海。那個叫張武的礦工!他是玉佩線索的唯一知情人!他是否蘇醒了?能否從他口中得知師父的下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