護士?
顏銘脊背發涼,他沒有想到自己能在手機上看見這個卡通護士。
什么時候纏上我的?
手機屏幕的壁紙定格在Q版護士那張陽光明媚的笑臉上,由于視角和光源都是從下往上,看起來又異常陰險狡黠。
這只鬼究竟是在哪里自拍的?
顏銘翻出自己衣服的口袋,想找到那個卡通護士到底在哪,但翻遍口袋和口袋里的所有東西都沒能找到。
他還記得當時的護士出現在走廊的天花板上,主體是接近于2D的平面人物,所以試圖從上方的門縫鉆進來。
結果剛好遇見鬼阿婆敲門,被哈氣趕跑。
現在看來那護士似乎并沒有被趕跑,而是以某種更隱秘的方式潛伏到他的周圍。
這么看來,這種行事風格詭異的鬼物反而更加難纏,居然盯上了他的手機。
顏銘的心里生出一種危機感,他現在就跟那種極端網癮少年一樣,鬼都不怕,就怕手機沒了,那跟沒命了差不多。
他不由得在心里嘆了口氣,意識到此刻醫院的棘手程度。
鬼阿婆以為是乞兒鬼偷走了他,就像是當時乞兒鬼偷走鏡中人一樣,這才離開這片區域,結果它們剛走,這卡通護士又賴上自己了。
一波又一波的,屬實難纏。
手機息屏,借著月光他看清黑色屏幕上映出的臉。
經過一夜的折騰,顏銘感覺到自己的確是看著憔悴了不少。
面對鬼物時需要精神高度集中,還要時刻分析它們的禁忌和規律,哪怕有一點差錯都會陷入被動的局面。
雖然對抗的都是披著鬼皮的人,但壓力并不比在外面少。
他嘆了口氣,只能暫時窩在廁所里掛機。
現在顏銘連手機都不敢打開,他沒有設置過面容解鎖,還是比較原始的密碼解鎖,萬一被那個卡通護士看見的話,手機可就難保了。
再等等吧,他能感覺到腦海里的博士鬼正在復蘇中,很快就能重新投入使用。
沒有弄清楚護士鬼的運行機制前,他還是少做多余的事情。
時間分秒流逝,安靜重新籠罩整座醫院,偶有幾聲來自病人的慘叫也是很突兀地熄滅,就像是野生動物湮沒在叢林粘稠的泥淖里。
流竄的鬼物還是對醫院里普通的病人下了手,那群醫生似乎沒有想要快速收容鬼物的意思。
顏銘大概能夠知道他們的想法,鬼物的惡意在得到釋放后會得到一定滿足感,暫時停息害人的沖動。
就像是準備進入鬼域的時候,王博士特地向他確認,那只大肚鬼是否仍有進食欲望,這是很重要的考量標準。
總之,讓這些鬼物在醫院里發泄一番,然后醫生再找機會重新收容,至少能夠保證他們自身的安全。
約莫半小時過去,顏銘終于感覺到自己腦海中的王博士重新上線,于是立刻將關于護士鬼的情況總結匯報,想要得到“多一點”的情報。
“圖像鬼,以二維平面的狀態出現,形象多樣不定,擁有較高的智商和自我意識,擅長藏匿和潛行,但無法虛化。其次,圖像鬼害人的意圖和欲望沒有尋常鬼物那樣強烈。”
“注意,若該區域有較多相同的圖像,則圖像鬼大概率會以族群方式出現。”
族群?
顏銘想到整個醫院隨處可見的卡通護士,瞬間頭皮發麻。
這鬼東西居然還有族群這么一說嗎?
那醫院里到底會有多少個護士鬼?
不過轉念一想,顏銘又覺得不對勁。
這妄城的鬼不都是人裝的嗎?
人鬼一一對應的話就代表有這么多的病人在裝鬼?
可這怎么可能?!
“你的意思是這棟醫院大樓里能有至少數十只圖像鬼?可妄城里的鬼都是人裝的,這醫院怎么可能制造這么多相同的鬼物?”
顏銘立刻詢問。
而博士鬼似乎察覺到其中的問題,開始深度思考。
不一會兒,他便給出更進一步的答案:“圖像鬼會被動地將周圍的其他圖像轉化為鬼,前提是該圖像與自己完全一致。其他圖像鬼的模版就是它自己,以此演化為族群。”
“而族群可能是某只圖像鬼的一體多面,性格智商、行事風格甚至是殺人規則都可能有所區別,不會完全相同。”
這么復雜?
顏銘心中驚訝,他原以為鬼物都是冰冷死板的類生物,沒想到還有圖像鬼這種異類。
不過說實在的兩者并不沖突,因為圖像鬼的“自我意識”可能是裝出來的,就像是galgame里那些楚楚動人的女主角一樣,背后都是冰冷的程序在運行。
我該做什么,而不是我想做什么。
“那它們的禁忌和能力詳情是什么?”顏銘繼續問。
王博士說:“無禁忌,能力是附著于任意平面,并且對其產生一定影響。”
“無禁忌?”顏銘沒聽明白。
王博士繼續解釋:“由于它們有高度的自我意識,所以跟尋常鬼物完全不同,并非是你觸犯禁忌才會纏上你,而是它們主動纏上你。”
“那我還真是倒霉。”顏銘苦笑一聲,但他也清楚這究竟是為什么。
很簡單,百鬼夜行是他放出來的,這個時間段還“醒著”的人不多,作為圖像鬼,護士的選擇同樣不多,纏上他其實是一個大概率事件。
不過他多了個心眼,還是繼續問道:“除了這種鬼物以外,還有別的主動纏上人的東西嗎?”
“有,并且非常特殊,是獨立于我所說的五類鬼物的第六種,愿鬼。”王博士的聲音突然就變得嚴肅起來,“這類鬼物的能力同樣無比特殊,往往可以依據意愿大范圍地修改現實,并且大多數愿鬼行事都有很強的目的性,小心……”
嗯?
顏銘聽著這句話有些出神,因為他好像聽見博士鬼沒來由地跟自己說了一句“小心”。
聽錯了嗎?
不過接下來王博士說的信息更加重要:“現在,我建議你嘗試和這只圖像鬼溝通,或許能有意外收獲。”
和鬼物溝通?
強烈的自我意識讓圖像鬼成為了一種能夠溝通的鬼物嗎?
不知道為什么,在聽見這種建議后顏銘突然就覺得護士鬼沒那么恐怖了。
鬼有人性,反而容易成為自己最大的弱點。
顏銘找了一圈,確認自己身邊并沒有這么一只圖像鬼,那么這鬼東西究竟藏在那里就比較容易猜了。
剛剛王博士說過,圖像鬼并沒有虛化的能力,雖說擅長藏匿,但總歸是以“實體”的模樣出現的。
哪哪都找不到,那圖像鬼還能躲在什么地方?
“你究竟打算做什么?”
顏銘打開手機,盯著屏幕壁紙上的卡通護士。
原先以為是圖像鬼的自拍,但現在看來恐怕壁紙上的就是圖像鬼。
沉默。
大約數分鐘后,顏銘便發現這壁紙上卡通護士手指著的健康小提示變樣了,不再是“每天勤喝水,疾病遠離我”,而是“放我出去!!!”。
并且卡通護士的模樣也有所變化,不再是原先的陰森恐怖,而是表現出一種生氣的嬌蠻形象,看起來甚至有些可愛。
不過顏銘自然是不會被她的形象所欺騙,反倒是對她說的“放我出來”感到好奇。
該不會……
這圖像鬼被我的鎖屏密碼鎖住了吧?
還能這樣?
眼見顏銘不搭理自己,護士鬼所在的壁紙再次產生變化,上面幾乎是同時出現了數十個圈圈,然后提示語變成了“畫個圈圈詛咒你”。
而顏銘則依舊是冷漠地看著她作妖,并沒有任何表示。
最終,護士鬼擺出了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像是在乞求他的寬恕。
“放我出來吧,我什么都能答應你。”
提示語上如此說道。
而顏銘依舊不為所動,他總覺得太過巧合。
這護士鬼能被鎖屏密碼給關在壁紙上?
哪怕有這個可能他也不想輸入密碼放她出來,因為輸入密碼的結果很可能就是護士鬼成功操控住手機。
那不就相當于他的性命被這護士鬼掌控了?
顏銘是覺得護士鬼的設定有意思,或許能好好利用,但前提是將她完全掌控在自己手心里。
太過冒險的事情他可不愿意去做。
于是他搖搖頭:“接下來你有三分鐘時間,每隔一分鐘我都開啟一次屏幕,閱讀你想說的話。三分鐘后,我會把手機徹底關機,不會在理會你的任何事情。”
他的耐心有限,護士鬼只有三句話的機會。
假如對方真的是被鎖屏密碼關住了,顏銘覺得現在自己表現出來的模樣也足夠強勢,至少能夠震懾一下護士鬼的異樣心思。
既然對方有自我意識,又能表現出類似于人類情感的特征,那就把對方當成一個危險的人來看待。
一分鐘后,顏銘打開手機。
他的壁紙變成了赤身果體的卡通護士,并且護士鬼還以標準日式土下座的樣子拜倒,邊上就是她疊得整齊的粉色護士服。
只見護士鬼的身邊有一行提示語:
“只要您放我出來,我愿意永遠臣服您,我什么都可以做的。”
顏銘被她這種招數逗得冷笑一聲,一個紙片人居然都能想到色誘這種伎倆了?
他動畫片又沒少看,危及性命的緊要關頭還能沒這點定力?
沒有任何回應,顏銘毫不猶豫地熄滅屏幕,重新在心中默默計時。
又一分鐘后,屏幕的壁紙再次切換。
這一次護士鬼的穿著就得體多了,她非常嚴肅地給出了一大段話。
“我是護士鬼,嚴格遵守醫院的規章制度,我是非常重視承諾的鬼。我向您立下誓言,永遠綁定、依附于您,受您的奴役,定下契約后,您可以在腦海中感受到我們之間的鏈接,然后主人您再決定要不要放我出來,可以嗎?”
顏銘微微皺眉,聽起來護士鬼似乎是打算試試看定下契約?
有點像是先給錢,然后由他決定交不交貨。
要是他的確能感應到這種契約的話,或許可能大概真的有效?
好。
他沒有說話,再次熄滅屏幕,同樣是不作回應。
這種鬼物很狡猾,再晾一個回合試試,他還沒這么沉不住氣。
然而這一次顏銘并沒有像約定的那樣,只過一分鐘就將屏幕打開,而是過了整整三分鐘才突然打開屏幕。
雖然不知道這種談判技巧用在鬼物身上是否有效,但既然對方有“人性”,那應該還是可能吃這一套的吧?
這一次的護士鬼倒是沒有表現出什么特殊的表情,只是在提示語中提到一件事情。
“其實有一個不需要鎖屏密碼就能放我出來的方法,您可以將手機與充電線連接,插在插座上,我就能去往墻壁上。”
“如果您能調整好角度,將影子覆蓋在墻上的插座中,就能將我關押在你的影子中。如果想要殺死我,你可以使用醫院的無影燈暫時消滅影子,我的性命在您手中,所以我什么都會聽你的。”
“先前我說的誓約依舊有效,這樣的話您的風險就會小很多。”
哦?
困在影子里?
顏銘瞇眼思考一陣,其實他對這個提案有些心動,但并未放松警惕。
圖像鬼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操控自身所在的平面,她可以操控影子倒沒什么,怕就怕自己的身體會跟著影子一起動,那就全完了。
所以他有更好的選擇。
“王博士,假如將她關在逃生者那具尸體的影子里,是她以影子對尸體的控制力更強,還是我用鬼眼對尸體的控制力更強?”
顏銘詢問道。
而博士鬼的回答非常肯定:“鬼眼。”
“鬼眼代表逃生者從鬼域里復刻的地圖規則,圖像鬼只是妄城地圖規則的某一衍生物,因此鬼眼的優先級更高。”
“好。”顏銘點點頭,將自身裝的鬼轉換到“鬼眼”,然后起身向著男尸的所在地走去。
他的動作很快,想要趕在鬼阿婆發現自己前找到男尸。
幸好先前男尸的位置就離他不遠,因此沒兩分鐘他就找到了尸體,然后將其放在插座邊上,又用燈光將其影子映在插座上。
結定不知是否有效的契約后,顏銘轉換到博士鬼,確認了一下全套操作的合理性,然后才將充電線連接上去。
幾乎是一瞬間,男尸的影子就變成了卡通護士的模樣,只不過是純黑的。
一番轉化后,卡通護士改變形象,重新變成逃生者的影子。
而她也不再掩飾,立馬就以影子來驅動男尸,有些僵硬地向病房外跑去。
“停。”顏銘切換到窺隙鬼,一只鬼眼便在男尸的額頭處睜開,瞬間便壓制住護士鬼,撫平了這具尸體內的所有悸動。
他能感覺到影子內有股力量想要向其他地方移動,但力量異常微弱,完全不足以和他對抗。
看來王博士說的沒錯,鬼眼在這具身體上的優先級遠遠高于護士鬼。
“你做了什么?!我……我!”鬼眼聽見身體里的異響,但眨眼間便再次壓制到護士鬼完全無聲。
鬼眼直接控制身體,護士鬼卻只是控制影子,利用影子來驅動身體,雙方對身體的控制權完全不在一個等級。
男尸的影子一陣翻騰,看得出來護士鬼想要逃離影子的束縛,但她已經被影子的范圍所限制,又沒有虛化逃脫的本事。
某種程度上來說,現在顏銘算是收服了護士鬼。
那么接下來……
他還記得王博士說過,圖像鬼會被動地將與自己一樣的圖像發展成同類。
自我繁殖對嗎?
男尸的影子絕對算一樣的圖像吧?
呵,影子的數量……
不是由光源的數量決定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