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盡頭的光線刺得人睜不開眼,蘇清池扶著楚墨沖出時,才發現自己正站在血祭臺的西側暗梯。十丈高的白玉臺上,十二根盤龍柱纏繞著鎖鏈,鏈上竟鎖著數十個江湖門派的掌門——其中就有浣劍山莊的兩位長老,此刻雙目緊閉,面色青紫,顯然中了迷藥。
臺下的廣場上已聚滿了人,影閣教眾穿著黑袍,手持彎刀圍成圈,將各派弟子困在中央。一個身披紫金袍的老者坐在高臺上,左手撫著腰間的玄鐵令牌,正是影閣教主。他看到蘇清池,眼中閃過一絲貪婪:“浣劍山莊的墨隱功傳人,來得正好。”
蘇清池突然明白,所謂血祭根本不是獻祭她,而是要用這些人的精血催動盤龍柱下的“噬魂陣”——劍譜最后一頁的暗紋,畫的正是這陣法的破解之法,需以至陽之血配合至柔之筆,才能毀掉陣眼。
“楚墨,你的血。”蘇清池按住他的手腕,狼毫筆在他掌心輕輕一劃。楚墨的血珠滴在筆尖,墨汁瞬間染上赤紅,在空中劃出一道灼熱的弧線。
這道弧線恰好落在最近的盤龍柱上,鎖鏈突然發出刺耳的斷裂聲。被鎖的長老猛地睜眼,看到蘇清池手中的狼毫筆,嘶啞地喊:“是莊主的‘泣血筆’!”
影閣教主拍案而起:“拿下他們!”
六個銀面影衛如鬼魅般撲來,蘇清池拉著楚墨往臺后跑,卻被墨文淵攔住。他手中多了柄烏木劍,劍身上刻滿了墨家符咒:“你以為躲得掉?當年你父親就是在這里,被我用這柄劍挑斷了手筋。”
楚墨突然掙脫蘇清池,黑劍直刺墨文淵心口:“那我就替師父報仇!”他的劍法里竟多了幾分楚驚鴻的狠厲,卻又帶著影劍“藏鋒”的沉穩——顯然是剛才在通道里,將兩兄弟的劍法學了個通透。
墨文淵的烏木劍突然分化出三道殘影,蘇清池認出這是“墨隱功”的“三分影”,忙喊道:“他的真身在左側!”話音未落,楚墨的黑劍已刺穿墨文淵的左肩,帶出一串黑血——那是練邪功走火入魔的征兆。
“好,很好。”墨文淵捂著傷口笑,“你們兄弟倆,果然都該死。”他突然反手一掌拍向楚墨,掌風里竟帶著離魂散的腥氣。蘇清池撲過去擋在楚墨身前,狼毫筆橫揮,筆尖的赤紅墨汁在她背后凝成道屏障。
這一掌打在屏障上,墨文淵突然慘叫一聲,掌心冒出黑煙。蘇清池才發現,父親在筆桿里藏了浣劍山莊的“破邪丹”粉末,遇邪功自動激發。
“陣眼在教主的令牌里!”被困的長老突然嘶吼,話音未落就被影閣教主的掌風擊中,口吐鮮血。蘇清池看著那枚玄鐵令牌,突然想起父親說過,墨隱功的克星是至親之血——而影閣教主腰間的令牌,邊緣竟有個與楚墨相同的缺口。
“你才是墨文淵的孿生哥哥!”蘇清池的聲音在廣場上回蕩,“他殺你奪功,你卻化名教主,潛伏影閣復仇!”
影閣教主臉色驟變,紫金袍下的肩頭竟露出與墨文淵相同的劍傷。墨文淵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他也配?當年要不是他偷了墨家機關圖,我怎會被逐出師門?”
兩人突然同時出劍,烏木劍與彎刀撞在一起,發出金鐵交鳴。臺下的影閣教眾見狀大亂,不知該幫哪一邊。蘇清池趁機拉著楚墨跳上高臺,狼毫筆蘸著他的血,直刺影閣教主腰間的令牌。
令牌突然迸出強光,將兩人震飛出去。楚墨撞在盤龍柱上,吐出一大口血,卻指著柱底的凹槽:“把筆插進去!”蘇清池這才看清,凹槽的形狀與狼毫筆的筆桿分毫不差。
她撲過去時,墨文淵的烏木劍已到身后。楚墨突然用身體擋住劍刃,黑劍反手刺入墨文淵的丹田:“清池,快!”
狼毫筆沒入凹槽的瞬間,十二根盤龍柱同時發出龍吟,困著各派掌門的鎖鏈盡數斷裂。廣場上的噬魂陣開始反噬,影閣教眾慘叫著倒地,黑袍下露出一張張被符咒侵蝕的臉——原來他們早已被教主當成了練功的鼎爐。
影閣教主看著混亂的廣場,突然仰天大笑:“我等這一天等了二十年!墨文淵,你看清楚,這才是真正的墨隱功!”他撕開紫金袍,胸口竟布滿了與劍譜暗紋相同的符咒,整個人漸漸化作一道黑煙,撲向墨文淵。
兩道黑影在空中糾纏,最終爆發出刺眼的光芒。蘇清池扶著奄奄一息的楚墨,看著光芒中飄落的半塊玉佩——那是墨文淵一直掛在頸間的,與影閣教主令牌上的缺口嚴絲合縫。
廣場上的廝殺漸漸平息,各派弟子忙著救治掌門。蘇清池用狼毫筆給楚墨包扎,發現他手背上的“藏”字已滲入皮膚,變成了淡紅色的胎記,與楚驚鴻胸前的那一塊一模一樣。
“他們終究是兄弟。”楚墨輕聲說,看著高臺上殘留的灰燼。
蘇清池握緊筆,突然想起父親刻在筆桿上的字:“劍可隱,心不可藏。”她將《洗劍譜》扔進火堆,看著那些布防圖和機關術化為灰燼——這些沾滿鮮血的秘密,本就不該留在世上。
楚墨的血滴在火堆里,竟燃起青藍色的火焰,照亮了臺后石壁上的刻字——那是父親的筆跡:“墨染江湖非我愿,劍歸青衫是本心。”
晨光穿過廣場的穹頂,落在蘇清池的青衫上。她忽然明白,所謂劍隱青衫,從來不是把劍藏起來,而是讓劍心住進心里,從此江湖路遠,以筆為劍,以心為鞘。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