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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走貼人

  • 云來驛
  • 作家iZw8TH
  • 4619字
  • 2025-08-07 20:33:57

暮春的雨,總帶著股黏糊糊的熱意。

云來驛的幌子在雨里耷拉著,紅綢子被打濕了,沉甸甸地墜著,倒像是掌柜老王昨晚喝多了,此刻正歪在柜臺后打盹的腦袋。驛站天井里的青石板縫里冒出些新綠,被往來的鞋底碾得半蔫,混著屋檐淌下的水,在墻角積成一小汪泥湯——剛從北邊來的鏢師牽著馬經過,馬蹄子踏進去,濺起的泥點正好落在賬房先生小周的賬本上。

“哎哎哎!”小周推了推鼻梁上滑到鼻尖的圓框鏡,急得直拍桌子,“我說王大鏢頭,您這馬再往南挪三寸,我這月的賬就得重算三遍!”

鏢師王虎嘿嘿笑,露出兩排被煙油浸黃的牙,手里還攥著個啃了一半的肉包子:“小周先生莫急,咱這馬通人性,知道您這賬本金貴。再說了,咱不就是來給云來驛送‘活’的嗎?耽誤了您算賬,回頭我請您吃城南張記的醬肘子。”

他話音剛落,柜臺后打盹的老王“騰”地坐起來,眼睛還沒睜開,先扯著嗓子喊:“王虎你少來這套!上個月你說請我吃醬肘子,結果把我那壇二十年的女兒紅給偷喝了半壇,當我忘了?”

“嘿,王掌柜您這記性,不去說書可惜了。”王虎把包子塞回嘴里,含混不清地說,“這次真是正經事——北邊清風寨的劉寨主托我帶個話,說他那封給武當山的‘平安帖’,該送了。”

這話一出,驛站里原本嗡嗡的說話聲頓了頓。

云來驛在這條南北通衢上開了快十年,明著是供旅人歇腳的客棧,暗著卻做著“走帖人”的營生。所謂“走帖人”,送的不是官府驛站里的公文,也不是鏢行押的金銀,而是江湖里那些說不得、遞不出、卻又非送不可的“軟信”——可能是某門派掌門給宿敵的和解信,可能是某個浪子托人轉交給家鄉姑娘的詩箋,也可能是像清風寨這種半黑半白的山頭,給名門正派遞的“我們最近沒劫你們的人,求別來剿”的示好帖。

干這行的,靠的不是武功多高,而是眼力活、嘴皮子,還有一股子認死理的軸勁兒。而云來驛眼下唯一的走帖人,此刻正蹲在院子角落里,對著一塊青石板較勁。

少年叫云逍,十七八歲的年紀,穿件洗得發白的粗布短打,褲腳還沾著早上練“輕身術”時蹭的泥。他手里捏著三指寬的桃木片,蘸著碗里的朱砂,正哆哆嗦嗦地畫符。說是畫符,其實更像小孩子涂鴉——本該圓潤的“敕令”二字被他畫得歪歪扭扭,最后一筆沒收住,朱砂在木片上拖出個長長的尾巴,活像條被踩了尾巴的蜈蚣。

“又畫廢了?”

一個脆生生的聲音從背后傳來。云逍手一抖,桃木片“啪嗒”掉在泥水里。他回頭,看見打雜的阿翠端著個木盆從廚房出來,盆里堆著剛洗完的碗筷,水珠順著她挽起的袖口往下滴,在青石板上砸出小小的濕痕。

阿翠比云逍小一歲,眼睛亮得像浸在水里的黑葡萄,就是嘴不饒人。她瞥了眼泥水里的桃木片,撇撇嘴:“我說云逍,你這符畫得,鬼見了都得繞道走吧?上次你給西街張寡婦畫的‘驅鼠符’,結果她家老鼠連夜搬了家,全跑到驛站糧倉里來了,王掌柜追著你打了半條街,忘了?”

云逍撿起桃木片,用袖子擦了擦上面的泥,沒說話。他性子悶,平時不愛跟人吵,被打趣了就只是低著頭,耳朵尖卻悄悄紅了。

阿翠見他這樣,反倒沒了逗他的興致,把木盆往院角的石臺上一放,從兜里摸出顆用油紙包著的糖,塞到他手里:“喏,灶上剛熬的酸梅湯,冰鎮的,等會兒給你留一碗。老道士又教你畫什么符了?”

云逍捏著那顆硬糖,糖紙在手里被捻得沙沙響。他口中的“老道士”,是半年前突然出現在云來驛的一個瘋老道,自稱“清虛子”,留著山羊胡,看起來仙風道骨,卻總在半夜偷吃驛站的醬肘子。那天云逍正在門口掃雪,老道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盯著他看了半晌,說他“根骨清奇,是塊學道的料”,硬把一本線裝的《道門基礎入門》塞給了他,從此就賴在驛站不走了,成了他名義上的師父。

“師父說……說畫‘鎮心符’,送帖子的時候要是遇到亂人心神的邪術,能頂一陣子。”云逍的聲音有點悶,“可我總畫不好,朱砂總暈開。”

“邪術?”阿翠挑眉,“你送的是清風寨那帖子吧?王掌柜剛跟王鏢頭說了,讓你明天去武當山。”

云逍猛地抬頭,眼里閃過一絲慌:“武當山?那么遠……”

他來云逍驛快三年了,以前是個在路邊討飯的孤兒,被老王撿回來打雜。半年前老道士來了,才開始學著當走帖人,送的最遠的地方也不過是百里外的少林寺,還是跟著鏢局的商隊一起走的。武當山在千里之外的湖北,光是路上就得走一個多月,更別說那地方是名門正派的地盤,規矩多如牛毛,他一個連符都畫不好的半吊子道士,去了怕是連山門都進不去。

“遠也得去啊。”阿翠蹲下來,看著他手里那本被翻得卷了角的《道門基礎入門》,封面上的墨字都快磨沒了,“誰讓你是咱云來驛唯一的走帖人呢?再說了,老道士不是教你吐納了嗎?實在不行,你就路上多練練,說不定走到武當山,就能飛檐走壁了呢?”

她說著,伸手戳了戳云逍的胳膊:“你看你這胳膊,比剛來時結實多了。上次去送丐幫的帖子,遇到劫道的,你不也跑掉了嗎?”

云逍想起那回,三個拿著砍刀的劫匪堵在山路上,他嚇得腿都軟了,還是老道士教的那套“龜息法”救了他——不是什么高深功夫,就是憋著氣往草里一滾,屏住呼吸裝死,那幾個劫匪嫌他穿得破爛,踢了他兩腳就走了。回來跟老王說,被老王笑了三天,說他這不是學道,是學賴皮。

“那是裝死……”云逍小聲反駁。

“裝死也是本事啊!”阿翠拍了下手,“總比被砍死強。放心,我給你準備了路上吃的干糧,都是硬面饅頭,能放半個月。對了,我還跟王鏢頭要了點雄黃粉,要是遇到蛇,撒點就能嚇跑。”

她絮絮叨叨地說著,眼里的光比天井頂上的雨絲還亮。云逍看著她,心里那點慌慢慢淡了,手里的硬糖被體溫焐得有點軟,甜絲絲的味道透過油紙滲出來。

這時候,老王從柜臺后探出頭,扯著嗓子喊:“云逍!過來!”

云逍趕緊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往柜臺走。阿翠在他身后喊:“記得把酸梅湯給我留一碗啊!”

柜臺前,王虎已經把一個用油布包好的木匣子遞給了老王。木匣子巴掌大,沉甸甸的,外面纏著三道紅繩,繩結打得是江湖上通用的“平安結”——意思是這帖子里沒藏暗器,收帖人可以放心拆。

“這就是清風寨劉寨主的帖子?”老王掂量著木匣子,眉頭皺成個疙瘩,“他去年欠我的那筆走帖費還沒給呢,這次又來?”

“嗨,王掌柜您還不知道他?”王虎笑道,“清風寨上個月被隔壁黑風寨搶了糧倉,正焦頭爛額呢,哪有錢給您?不過他說了,這帖子送到武當山,武當那邊肯定會賞點‘潤筆費’,到時候讓云逍直接帶回來,保準比他欠您的多。”

老王哼了一聲,把木匣子往云逍手里一塞:“拿著。記住了,這帖子是給武當山三寧道長的,必須親手交到他手里,別人誰接都不算數。路上機靈點,別像上次似的,把給少林寺的帖子當成廢紙給扔了。”

云逍趕緊把木匣子抱在懷里,頭點得像搗蒜:“記住了,掌柜的。”

“還有。”老王盯著他,眼神突然嚴肅起來,“武當山最近不太平。前陣子有個魔教的壇主去拜山,不知怎么就死在山門外了,現在正查呢。你去了少說話,送完帖子就趕緊回來,別摻和那些事。”

云逍心里一緊,剛放下的慌又冒了上來:“魔教?”

他在驛站聽客人們說過,魔教行事詭秘,殺人不眨眼,去年還有個走鏢的路過云來驛,說親眼看見魔教的人把一個門派的弟子全給殺了,血流得能沒過腳踝。

“怕了?”老王斜了他一眼,“怕了就別去,我讓阿翠去。”

“我去!”云逍立刻抬頭,把木匣子抱得更緊了,“我不怕。”

他不是不怕,只是想起三年前那個大雪天,他凍得快死了,是老王把他拉進驛站,給了他一碗熱湯;想起阿翠總偷偷把好吃的塞給他;想起老道士雖然不靠譜,卻在他被欺負時,用那把破拂塵敲了對方的腦袋……這驛站里的人,是他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這帖子,他必須送。

老王看著他眼里那股子執拗勁兒,嘴角偷偷翹了翹,又很快壓下去,從柜臺底下摸出個錢袋扔給他:“這里面是二十兩銀子,路上的盤纏。省著點花,別見了糖葫蘆就走不動道。”

云逍接住錢袋,沉甸甸的,心里也跟著踏實了些。

“對了,你那半吊子師父呢?”老王四處看了看,“讓他出來,給云逍囑咐幾句,別到時候連武當山的門朝哪開都不知道。”

話音剛落,就聽見后院傳來“哎喲”一聲,接著是老道士的聲音:“我的肘子!我的醬肘子!”

眾人往后院跑,只見老道士正蹲在灶臺邊,手里拿著個啃了一半的醬肘子,另一只手捂著肚子,眉頭皺成個疙瘩。灶臺上的蒸籠歪在一邊,里面的包子撒了一地。

“你又偷我醬肘子!”老王氣得跳腳,抄起掃帚就要打,“那是給明天路過的官差準備的,你個老東西!”

“貧道這是……這是在體悟‘道在飲食’的真諦!”老道士一邊躲,一邊把肘子往嘴里塞,含糊不清地說,“再說了,云逍要出門,貧道給他踐行呢!”

阿翠笑得直不起腰:“師父,您這踐行,是踐行您自己的肚子吧?”

小周推了推眼鏡,慢悠悠地說:“清虛道長,您剛才是不是吃了灶臺上那盤沒放糖的醋溜白菜?我看您臉色不太好,怕是酸著了。”

老道士一聽,臉更皺了:“難怪……難怪貧道這肚子里翻江倒海的,原來是被那酸白菜給暗算了!”

眾人笑得更歡了。云逍站在門口,看著眼前這亂糟糟的場面,剛才心里的緊張突然就煙消云散了。他想起老道士教他吐納時說的話:“道不在經書里,也不在符水里,在你走的路里,在你身邊的人里。”

以前他總覺得這話是老道士為了偷懶編的,現在看著老王追著老道士打,阿翠在一旁喊“打他屁股”,小周在旁邊記賬似的數“王掌柜打了三下,道長躲了兩下”,突然就懂了點什么。

老道士總算擺脫了老王的掃帚,跑到云逍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一本正經地說:“徒兒,此番下山,記住師父的話——遇人先說‘您好’,見山先拜山神,實在打不過……就把師父給你的這張符拿出來。”

他從懷里摸出一張黃紙符,遞給云逍。云逍接過來一看,差點笑出聲——這符畫得比他的還難看,上面歪歪扭扭寫著“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最后那個“令”字的點,像是老道士流的口水。

“師父,這符……管用嗎?”

“管用!”老道士吹胡子瞪眼,“這是貧道年輕時畫的‘保命符’,當年貧道遇到魔教妖人,就是靠它……呃,就是靠它拖延了時間,然后貧道就跑了。”

眾人又是一陣哄笑。

老王把掃帚一扔,喘著氣說:“行了行了,別在這兒丟人現眼了。云逍,明天一早就出發,我讓阿翠給你備馬車。”

“不用馬車,”云逍搖搖頭,“走路快,還能省點錢。”

他想把省下來的錢,給老王買壇新的女兒紅,給阿翠買她上次說的那家鋪子的胭脂,給小周換一副結實點的眼鏡,再給老道士買十個醬肘子。

阿翠突然說:“我跟你一起去!”

“你去干啥?”老王瞪她,“驛站離了你,誰洗碗做飯?”

“讓小周洗啊!”阿翠指了指小周,“他算賬那么厲害,洗碗肯定也快。再說了,云逍一個人走那么遠,路上遇到事沒人照應,我去給他做個伴。”

小周推了推眼鏡,一本正經地說:“王掌柜,我覺得阿翠說得有道理。云逍畢竟經驗不足,有個人跟著,能放心些。而且,我洗碗確實很快。”

老道士也點頭:“嗯,男女搭配,干活不累。貧道覺得可行。”

老王看著這三個一唱一和的,氣樂了:“你們仨合起伙來欺負我是吧?行,阿翠要去就去,不過說好了,路上的干糧自己背,回來耽誤的活兒,得加倍補上。”

阿翠立刻跳起來:“沒問題!”

云逍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心里像被什么東西填滿了,暖暖的。他低頭看了看懷里的木匣子,又看了看手里那張歪歪扭扭的保命符,突然覺得,就算武當山再遠,路上再危險,好像也沒那么可怕了。

雨不知什么時候停了,夕陽從云縫里鉆出來,給云來驛的青瓦鍍上了一層金邊。天井里的泥湯映著晚霞,竟也有了幾分好看。老道士還在跟老王討醬肘子,阿翠已經跑去收拾包袱了,小周坐在柜臺后,又開始低頭算賬,筆尖在紙上沙沙地響。

云逍站在院子中央,深吸了一口氣。空氣里有雨后天晴的青草香,有廚房飄來的飯菜香,還有……老道士偷偷塞給他的半塊醬肘子的香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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