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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古宅兇鈴

意識在冰冷與劇痛的深淵里沉浮,仿佛永無止境的下墜。何子云感覺自己像一片脆弱的葉子,被狂暴的能量亂流撕扯、碾壓,靈魂隨時都會散架。左眼是灼燒般的劇痛,視野一片混沌的血紅;右眼窩則空蕩得令人心悸,仿佛有冰冷的寒風直接灌入腦髓。

就在她即將徹底被黑暗吞噬時,一股微弱卻堅韌的暖流,從靈魂深處某個新生的連接點緩緩涌出。

是血契。

林夜白那邊傳遞來的,不再是共享的痛苦,而是一股精純的、帶著琥珀色光澤的溫養能量。它如同最細心的工匠,小心翼翼地修補著她被反噬撕裂的靈魂傷口,雖然緩慢,卻堅定不移。同時,一股強烈的、帶著不容置疑意味的守護意念沿著連接傳來,強行穩住了她即將潰散的意識。

「撐住……凝神……導引……」他斷斷續續的意念傳來,同樣虛弱,卻充滿了急迫。

何子云憑借這股外來的援助和求生的本能,艱難地凝聚起一絲殘存的精神力,試圖引導體內那橫沖直撞的、屬于鬼婆的陰毒反噬能量。

然而,那能量太過狂暴刁鉆。它如同擁有生命的黑色荊棘,在她經脈和靈魂中瘋狂生長、刺穿,所過之處留下冰封與腐蝕的劇痛。更可怕的是,它似乎對靈魂深處那把“鑰匙”有著極強的吸引力,正瘋狂地朝著那個方向鉆探!

就在這內憂外患的極致痛苦中,她模糊的、染血的視野里,那只由鏡子炸裂而產生的幽綠色鬼爪,已經穿透了空間的距離,帶著令人靈魂凍結的寒意,抓到了她的額頭前!

指尖幾乎要觸碰到她的皮膚!

千鈞一發之際——

“叮鈴鈴——叮鈴鈴——”

一陣突兀的、清脆卻帶著某種古老韻律的銅鈴聲,猛地從老宅的四面八方響起!

這鈴聲并非現代電子音效,而是那種手工捶打的、帶著細微雜音的古老銅鈴搖動的聲音。鈴聲不高亢,卻極具穿透力,仿佛能直接響在人的靈魂深處。

鈴聲響起的瞬間,何子云感到額前那冰冷刺骨的寒意猛地一滯!

那只幽綠色的鬼爪,如同被無形的音波擊中,劇烈地扭曲波動起來,抓向她額頭的動作硬生生被阻擋、延緩了!

不僅如此,那鉆入她體內的陰毒反噬能量,似乎也被這突如其來的鈴聲干擾,出現了瞬間的紊亂和遲滯!

機會!

何子云和林夜白(通過血契)同時抓住了這轉瞬即逝的機會!

何子云凝聚起剛剛被鈴聲喚醒的一絲氣力,拼命將那股反噬能量逼向左手——那里握著跌落在地的陰羅令!而林夜白則通過血契,將一股精純的、帶著封印氣息的能量渡來,助她一臂之力!

“噗!”何子云左手猛地按在陰羅令上,一口黑血噴在令牌表面。那陰毒的能量如同找到了宣泄口,瘋狂涌入陰羅令中!

陰羅令劇烈震顫,表面浮現出無數掙扎扭曲的黑色紋路,仿佛無法承受這股力量的侵蝕,但終究暫時將其吸納了進去。令牌變得滾燙無比,甚至表面出現了細微的裂紋。

而額前那只幽綠色鬼爪,在古老銅鈴聲持續不斷的干擾下,終于發出一聲不甘的尖嘯,猛地扭曲收縮,最終“啪”一聲消散于無形。

危機暫時解除。

何子云癱軟在地,如同剛從水里撈出來,渾身被冷汗和鮮血浸透。左眼的劇痛稍減,但視線依舊模糊,只能看到大片大片的色塊和光影。靈魂層面的創傷依舊沉重,但至少不再有立刻崩潰的危險。

她大口喘著氣,心臟狂跳,耳朵里還回蕩著那救命的銅鈴聲。

鈴聲并未停歇,依舊不緊不慢地、有節奏地從老宅的各個角落傳來——屋檐下、門廊角、甚至庭院的老樹上,似乎都懸掛著這種看不見的銅鈴。它們此刻無風自鳴,發出的聲波交織成一張無形的網,將整個老宅籠罩其中。

“是……祖母留下的……防護鈴陣……”林夜白虛弱的聲音通過血契傳來,帶著一絲了然和后怕,「它們感應到了超越極限的邪祟力量和……空間入侵……被自動激發了……」

何子云心中恍然,又是一陣酸澀。祖母即使早已逝去,依舊留下了后手保護著她。

然而,沒等他們稍作喘息,新的變化發生了。

那持續的、防護性的銅鈴聲,在響了一段時間后,音調開始逐漸改變。從一開始的清越驅邪,逐漸變得……哀怨、凄婉、甚至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泣音。

仿佛有許多看不見的女人,正在屋檐下、樹梢間,低聲哭泣、幽幽嘆息。

老宅內的溫度開始莫名下降,空氣中彌漫開一股陳舊的、混合著檀香和淡淡霉味的氣息。原本被血月透過破窗照亮的地方,光線開始扭曲黯淡,仿佛蒙上了一層歲月的塵埃。

墻壁上,那些原本色彩鮮艷的娘惹瓷磚圖案,開始悄然變化。繁復的花卉紋路變得扭曲,如同干枯的血管;鳥獸圖案的眼睛變得空洞漆黑,流下黑色的“淚痕”;甚至有一些原本吉祥的圖案,逐漸演化成了猙獰的鬼臉。

“不對……鈴聲……被污染了……”何子云掙扎著靠墻坐起,模糊的視線警惕地掃視四周。她的時間感知力雖然受損,但仍能感覺到,老宅內的時間流正在變得粘稠、凝滯,并且不斷回溯向某個充滿怨念的過去節點!

「是‘娘惹咒怨’!」林夜白的意識帶著強烈的警示,「防護鈴陣年代太久,又被鬼婆的力量和你的血多次沖擊……恐怕……連通了老宅地下沉積的……那些屬于歷代何家女性……特別是那些橫死、枉死者的……不甘和怨念……」

他的話音未落,那變得哀怨的銅鈴聲驟然加劇!

“叮鈴鈴——嗚嗚嗚——叮鈴鈴——”

鈴聲與哭聲徹底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種鉆腦魔音。何子云感到頭痛欲裂,無數破碎的、充滿悲傷、憤怒、絕望的女性記憶碎片,如同潮水般強行涌入她的腦海!

她看到穿著不同時代娘惹服的女人們,在深宅大院里無聲哭泣;看到有人被迫穿上紅嫁衣,走向未知的恐懼;看到有人因難產而血崩身亡,嬰兒的啼哭與女人的哀嚎交織;看到有人被發現與下人私通,被沉入井底;還有人……如同她的祖母和母親一樣,在與邪祟的對抗中慘烈犧牲……

無數代何家女性的悲苦命運,通過這被污染的鈴陣,如同決堤的洪水,沖擊著何子云的心神!

“啊——!”她抱住頭,發出痛苦的呻吟,感覺自己的靈魂都要被這龐大的集體怨念同化、吞噬。

而更可怕的是,隨著這些怨念的釋放,老宅里開始出現實質性的變化。

地面上,開始滲出暗紅色的、粘稠的液體,如同干涸了百年的血液重新活化。

墻壁上,浮現出一個又一個濕漉漉的、女性形態的手印和身影。

空氣中,開始飄蕩起半透明的、穿著不同時代娘惹服的女性幽影,她們眼神空洞,口中發出與鈴聲混合的嗚咽,緩緩地、僵硬地朝著何子云和林夜白飄來。

古宅的防護,變成了索命的兇鈴。沉睡的咒怨,已然蘇醒。

何子云和林夜白,剛剛從鬼婆的反噬中僥幸逃生,又陷入了這座百年老宅自身積累的、更深沉的噩夢之中。

作者努力碼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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