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清晨。
一縷陽光透過窗欞,裹挾著一股清淡花香,射入竹屋之內。
軟榻上的慕青綰睜開一雙明眸,滿頭青絲散亂,眉宇露出三分疲倦,慵懶伸出皓腕,抵住腦袋,身姿斜倚。
環視一圈,見到閨房四處亂七八糟丟下的衣裳,想起昨日荒唐,俏臉不由一紅。
望著穿好青衫,站在窗口前遠眺的方載,嘟了嘟嘴,眼神有些幽怨。
畢竟是武夫出身,又煉了體,她蒲柳之姿,不堪承受。
“也不知道憐香惜玉。”
“昨天是你在上面的,不能怪我……”
“啊——不準說,那還不是你的主意!”
慕青綰叫了聲,迅速打斷,腦袋縮進被中,伸出纖纖細手,攝來衣裳,輕身一起,青裙已然裹到了嬌軀上。
“都見過了,你還擋個什么。”
方載轉過身來,啞然失笑,正欲出門,聽到一道喊聲。
“姑奶,今日你怎么起來這么晚?”
慕晴叩門而入,見慕青綰手忙腳亂,操縱著衣裳剛剛疊摞到了一起,不由嘀咕,“鬼鬼祟祟。”
她眨眨眼,雙手負在身后,打量一圈,瓊鼻稍動,湊近桌案。
“怎么有一股石楠花味兒?”
“春天到了,花開了唄。”
慕青綰心下一緊,佯裝若無其事,推搡著出門,催促說道:“好了,好了,該開店了,快去幫忙。”
“不對勁。”
慕晴口中嘟噥一句,瞥了一眼門窗。
到第三天夜起,煉制完了法衣之后回房,她的心頭一動,偷偷附耳趴到姑奶奶的臥室門前竊聽。
施展有小屏障隔音,沒有一點動靜。
于是從乾坤袋取出一張‘竊聲符’,笑嘻嘻地激發,一股淡淡黃澤浮現。
旋即便是一陣的嬌喘聲,灌入雙耳。
并伴隨著細碎的交談聲。
慕晴漲紅了臉,迅速撤掉符箓,逃也似地回了房間,捂著劇烈起伏的胸口,平復復雜的心緒。
可惡的姑奶奶。
不一直說,方載并非良配?
原來是在護食,自己偷吃!
……
一個月后。
傍晚時分。
陳真、大黃,領著一人,進入坊市,一路來到了云錦軒。
“硯兒,兩年不見,又長高了,修煉也到煉氣二層,看來沒有懈怠,不錯。”
方載親自相迎,望著將和自己齊平的魁梧少年,上前拍了拍肩,笑著問道:
“途中沒有遇到什么意外吧?”
“大伯。”
來硯恭恭敬敬行禮,“陳叔護持,還有大黃相隨,一路安穩。”
這小子來坊市,是因成衣鋪子恰好缺人,打算讓他跟著煉制法衣,學上一門手藝。
日后好歹不用刀口上舔血。
慕青綰走過來,儼然如同長輩,笑道:“經過這么久的奔波,該累了吧。
二樓臥房已經收拾出來,先將褡褳放下,好好歇息歇息。
玲兒,你去帶人過去。”
來硯沒乾坤袋,肩上尚還背著褡褳行囊。
“好嘞。”
玲兒是云錦軒的學徒,全名錢玲,十四五歲,長相清秀,是副閣主,錢錦州之女。
“老陳。”
方載和老友沒有什么好敘舊,勾肩搭背一起走向后院,笑道:“來,說說,京城的事怎么樣了?”
自從先前在千鍛鋪買了法器,察覺煉器師龐各莊精通煉體,加上兩家店鋪相距不遠。
隔三岔五,他就會去串門,聯絡感情。
兩年下來,二人漸漸熟稔,時常一起喝酒、品茶,彼此了解,知曉一些底細。
不久之前,龐各莊讓方載幫忙,委托尋仙閣,前往棠國京城,暗中保護某個后輩凡人。
原因是聽說了棠國當下政局不穩,而那后人又恰好在關鍵的官位上。
修界雖不涉足凡俗之事,但是茶余飯后,也會當作談資,稍加了解。
這些王朝國家背后,其實大多會有某個家族或者宗門影響。
“咱們尋仙閣的慕王府在京城,我去了趟京城,見沒什么危險,差人幫忙看護一二,便回來了。”
陳真送來硯到坊市,只是順路,真正目的,是為說明情況。
“龐各莊要保護的那一戶人,我略施法,便套出了話,說是祖上曾為某宗門的掌教。
叫什么……千錘塢。
沒聽說過,估計是個小門小派,連金丹境真人都沒。”
在這北域,除了聞名的七宗,十六派外,不是沒有其他勢力。
只是不太能登得上臺面而已。
千錘塢?
從未聽過。
方載口中念了兩聲,皺了皺眉,摩挲下巴,“有點意思,莫非那個老龐,乃是宗門出身?
還有沒有其他消息?”
“其他雞零狗碎,沒有什么價值。”
陳真搖了搖頭,是一個勞碌命,東奔西走,一身氣勢并未改掉武夫姿態。
“回頭打聽一下。”
方載擼了擼旁邊的大黃,悄悄渡過去了法力。
平日他不出門,許多委托給了老陳,比如消息來源,比如幫忙尋找精血大藥。
喂食喂食大黃,提升幾分實力,以便防身。
兩人正交談時,天色漸漸暗沉。
慕青綰端著熱水出來,摘下幾片霧針茶葉泡上,并且親自斟滿。
“慕姑,不必麻煩。”
陳真受寵若驚,規規矩矩道了聲謝。
“你們先聊,方載,今日我修煉了。”
慕青綰眼波溫柔,瞥了一眼男人之后離去。
“這……”
察覺到了二人更親昵的行為舉止,老陳瞪大雙目,心中驚疑,等人走后,語氣幽幽,“老方,別說你還清白?!”
方載端起茶水,抿了一口,淡淡一笑,不置可否,“這沒什么。”
“提上褲子說話,就是硬氣!”
陳真一扯嘴角,滿是鄙夷。
回想當初,幾人尚是武夫,初次見到尋仙閣中這個溫婉女子,驚艷不已。
采得這么一朵高不可攀的青綰花,想也不敢想啊。
熟料,鮮花最后插在……
……
翌日。
清風酒肆。
方載和千鍛鋪的龐各莊兩人,才一進門,便聽到了食客散修的議論聲。
“最近幾日,青竹坊市接二連三遭遇賊修,前日是市東的符箓店,昨日又是市西林掌柜的丹藥鋪子,
周家怎么搞的,筑基老祖鎮守,難道沒有一點察覺?!”
“那個賊修會不會是筑基境界。”
“筑基看得上那些一階丹藥,低階符箓?我猜大概率是煉氣后期!”
“……”
茶樓酒肆,是消息傳最快的地方,不止涉及坊市,還有天南海北各種八卦秘聞。
方載沒事會來,打聽打聽情報,也聽說了當下坊市賊修之事。
傳聞此賊手段極高,能在煉氣后期眼皮底子下偷東西,神不知鬼不覺。
本來以為會是一樁子買賣,熟料,竟然又洗劫了一家店鋪。
原先選擇到坊市里,就是因為覺得筑基家族鎮守,會更安全來著。
“那名賊修,似乎只會搶掠商貨,而不殺人。”
龐各莊察覺到方載沉吟的神色,笑道:“所以不必擔憂。”
“有命沒錢,和沒命一樣痛苦。”
方載回過神來,說了句玩笑話道:“龐道友,我記得你那鋪子中,有鎮店的上品法器。
可小心些,別被盯上。”
“這個賊修,目標應該不會是我。”
龐各莊笑著分析說道:“沒發現麼。
林掌柜和符箓店的唐掌柜,在坊市中,名聲可是一般,還有小道消息說,勾結坊市外的劫修……”
他在坊市多年,對于各家人物底細,了解不少。
“如此說來,還是義賊?”
方載口中應付,心中尋思等會回到鋪子,得稍準備準備,以防不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