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寺廟門前,青松依舊,蟬鳴聲起了又消,正如臺階前恣意妄為的亂草,反反復復黃了又青,青了又黃。
溫良身姿更加挺拔,原本幼嫩的臉蛋愈發富有朝氣,眉宇間多了些成熟。
溫良如往常一樣五更天便起床。老和尚依舊一起,老和尚看了看天色,轉頭對溫良說道:“開始吧”
溫良點頭,步子邁開,拳法浮現聲勢,拳風獵獵做響。由于不入境沒有老和尚凝聚的法相,終究差了幾分神韻。
“羅剎探海”溫良大喝一聲,雙拳裹挾著濤濤海浪聲打出。
老和尚沒有說話,只是默默的看著,一副高人模樣。
溫良沒有理會老和尚,老和尚很多次教他練拳就要專心,莫要理會其他事。
溫良緩慢的閉上眼睛,似乎在醞釀氣勢,拳頭化掌劈砍出來,正是樵夫砍柴式。
老和尚臉上浮現一抹笑意,眼睛打量著溫良聲勢,拳法的高深向來由形到勢最后到神韻。如今溫良拳法已然有了幾分氣勢。
溫良仍然閉著眼,手上變換一拳打出,一拳變化靈動,雙臂如同靈蛇擺動,虛實結合。此招喚作靈蛇探動
溫良整個人氣勢磅礴已然到了頂點,到下一式,溫良猛然睜開眼睛,左手微動,竟然停了,一身氣勢萎靡下來,險些沒站穩,身子搖晃幾下。
“師傅,我還是沒能一口氣打出四式”溫良此時有些懊惱,語氣沉重的說道。
老和尚微笑著走到溫良身前,伸手摸了摸溫良的頭,柔聲道:“練拳哪有那么容易,一眨眼個子長了高了,三年了呀”
溫良個子已經到老和尚鼻子前,一身半灰色的布衫套在身上,也已經略顯小了。
老和尚回屋里頭,從佛像后掏出一個木匣子,招呼溫良過來。
溫良緊跟上去,木匣子刷著紅漆泛起一層油光,看起來很新。
“這是什么?”溫良問道。
老和尚沒有說話,臉上閃過一抹微笑,打開木匣子。
匣子里有一件墨綠的衣裳,繡著幾道云紋光彩照人。一件漆黑帶有金色花紋的羅盤。
溫良拿起那個羅盤仔細端詳,底部刻著天地同福幾個大字。并無其他異常。
老和尚看到溫良這般不以為意,輕罵道:“小子不識貨,著羅盤可是我個好東西,待你入境后,便能夠引入真氣,里面有大把的空間。”
溫良一時有些詫異:“就這個巴掌大的東西?”
見溫良一臉懷疑,老和尚在匣子后面抽出一柄劍,劍鞘通身如墨,一道龍紋從劍鞘張弛到劍柄,劍柄處是一個惟妙惟肖的龍頭劍式,說不出來的肅殺之氣彌漫。
“拿著。”老和尚將劍丟給溫良。
溫良入手后感覺劍身如冰一般,手上用力,溫良眉頭一皺,劍鞘紋絲不動仿佛與劍熔在一起,溫良不解的看向老和尚。
老和尚解釋道:“名劍有靈,他不是認你,你自然拔不出來”
“有靈?”
“對,武器會因為鍛造時歷經劫云誕生靈智,或因為沾染一些天地氣運法則而生靈智。”
“這把劍靈長什么樣子”溫良追問道。
“等哪天你獲得認可,自然可知。”老和尚解釋。
“劍有名字么?”溫良細膩的撫摸著劍身問道。
“很早以前倒有一個,叫墨玉龍吟”老和尚說話時似乎有點傷感,輕輕嘆口氣。
“師傅。”
“我沒事。”老和尚收起愁容,輕聲安慰道。
老和尚隨手一揮,三尺劍身竟然被吸入羅盤徹底不見蹤影。
“別說那些多了,把衣服穿上試試大小。”說著就把衣服往溫良身上套。
“當真是人靠衣裝”老和尚不由感慨一下。
衣服料子發亮,穿在身上感覺非常絲滑,溫良此時排頭倒像一個貴公子。
老和尚臉上傷感起來:“你該走了,去完成你的劍仙夢。”
溫良沒有說話,從今天老和尚的一系列行為溫良就知道該離開了,三年來他每天苦練,練拳很苦很累,他就是靠著對鮮衣怒馬的向往。按常理說溫良此刻應該是高興的,可是溫良的此時卻像石頭似的壓在心里,一股難以言喻的苦澀涌上心頭,怎么也高興不起來。
“別這樣,你當初可不是這樣的”老和尚安慰道。
“我,知道”溫良話聲哽咽。
“走吧”老和尚拿起掃帚開始往前面的路上推,老廟遠離鬧市在山里,出山的路只有一條被石階堆砌的小路。
溫良在前面走,老和尚在后面掃。兩人少有的一聲不吭,少年有少年的心事,老和尚也自己的心事。
溫良的身影在老和尚眼里淡在了遠處的青山中。老和尚坐在臺階上祖祖坐了一下午,夕陽染黃了臺階,也染黃了老和尚身上灰色的麻步僧袍。老和尚緩緩起身,向老廟里走去,身影也被殘陽拉長。
老和尚走到這座廟前,感慨道“應該給你提個名字”
走進屋內,拿起毛筆,和一顆落灰的牌匾,手上毛筆懸于半空,微動了幾下,幾次動了幾下,到匾前卻又停了,老和尚索性將筆放在案上,看向窗外,這時幾瓣花瓣落下,老和尚哭笑一聲。
看著案,心里有了答案,揮筆寫下“尚心寺”,筆力雄厚,端端正正的寫在案上。
“來了,就出來吧”
一個身著華麗紅綢的女子在月光之下格外醒目,女子面容清冷如玉,白嫩的皮膚皎潔若明月,如同一個出塵仙子。款步走到寺里。
“我的目地,你應該知道。”
老和尚雙手合十道“你走到這一步,心性早已不是當年,不如放下,何苦為難自己。”
“放下!”女子冷哼一聲接著道“我如何能放下,不殺他難以靜心,”
“可他早已死了,你應該也知道”老和尚無奈嘆口氣。
“死,那不是那幫老東西的的猜測,我必須找到他,生有見人,死要鞭尸”女子的目光冰冷起來,似乎是要將他碎尸萬段。
“你這不是寫下尚心,我正是要尚我心,把劍給我,這樁恩怨沒你事”女子語氣帶有壓迫。
“你能找到我,必然得了一件推演仙兵,你如此大費心力,就不怕一場空嗎?”老和尚勸道。
“自從他殺了我哥哥,我就什么都不怕了,我只怕未能親手殺了他。老和尚你應該將羅盤交出去了吧,不然這仙兵應該找不出你,我只要劍。”
老和尚對于女子的要求嗤之以鼻,反而坐下面對佛像。
“緣來緣去緣是空,萬載仇心未從松。和尚無心問往事,施主且將自解緣”老和尚閉上雙眼。
“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就憑你現在的身體,你就不怕我殺了你?”女子眼看著老和尚的動作,心中氣憤。
“揭”老和尚念了一口氣。
“他日你終會放下執念,恕老朽不可告知”老和尚說完,逐漸浮現一塊塊巖石的紋路,從衣服到身體都變成了石頭。
“你,等著,你以為這樣就能阻止我。只要有劍在,就不愁找不到他。”女子憤怒起來,長發飄飛,一道寒芒從眼里迸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