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十字架
- 泰國1997:從小鎮殯葬館開始
- 小劉開飛機
- 2008字
- 2025-08-26 08:00:00
正午,殯葬館浸透了檀香。
一連兩天過去。
整整四十八小時!
金達一遍遍刺探洋酒走私的精確消息。
而伊萬那頭,也在追問貨物何時能啟運。
林瑞夾在中間,像架上炭火的活魚,兩面炙烤。
然而,錄像帶至今依然下落不明。
征地圖紙和錄像帶放在一起,也僅僅是他的猜測。
如今局面,成了卡在凹洞里的石頭,進退兩難。
林瑞一籌莫展。
更煩心的是,自己正在參與一場昂貴的鬧劇——
此刻,他正用白色漿布,一層層包裹迷你棺槨。
確保每一道褶皺都平整服帖。
在當地傳統葬禮中,“白布裹棺”是超度亡者靈魂升天的重要步驟。
包裹完畢,林瑞雙手托起柚木小棺,走向法壇。
殯葬館的告別廳里,正在舉行超度儀式。
黃袍僧侶,盤坐矮臺。
口誦經文,日夜不休。
林瑞已經整整聽了兩天,要命的是,這才剛剛開始。
一百零八盆金燦燦的萬壽菊簇擁著遺照。
上面是小鎮首富家八歲的“寶貝兒子”——
那條純白博美犬。
照片上,小家伙吐著舌頭,笑得沒心沒肺。
荒誕又愚蠢。
遺像下,堆滿新鮮的茉莉花環。
素萬太太穿著素白衣裙,眼圈泛紅,用蕾絲手帕不時擦拭眼角。
雙手合十,低聲啜泣,情真意切。
不看遺像,真的以為死了親生兒子。
烏泰正忙著把成筐芒果、香蕉碼放在布施臺。
精明地掃過每顆水果,嘴唇翕動,心里默默計算成本。
對他來說,這場葬禮,絕對是要大賺一筆的買賣。
林瑞從法壇上下來,轉身看見汶猜急匆匆進入告別廳。
“老板,阿南探長帶著‘新貨’來了。”他湊近說道。
烏泰習慣把剛送來的尸體稱作“新貨”。
來殯葬館這段時間,汶猜跟著他,學了一堆黑話。
“在哪兒?”林瑞問道。
“探長在前廳,‘貨’在皮卡的后斗里。”
“你去殮尸房,把車推出來。”
“好。”
汶猜剛要轉身,好像又想起了什么,擠眉弄眼:
“老板,新來的女探員也在!”
“女探員?”
“嘖,你忘了?我上次跟你說過,那身段……絕了!”
林瑞心煩氣躁,沒理會他的猥瑣,徑直走向前廳。
阿南探長笑容熟絡:
“小老板,生意上門!”
林瑞行合十禮,低頭欠身:
“感謝探長照顧。”
探長清了清嗓門:
“我來介紹一下——”
話音未落,側身一讓。
身后,穿著卡其色警服的身影完全顯露出來。
林瑞怔了一下。
是她?
幾天前,去往紅場酒吧的路上,在雨中被暴打的女人。
絕對是她!
女探員?
林瑞覺得不可思議,她怎么可能像羔羊一樣,趴在地上,任人施暴?
探長的聲音將林瑞從疑惑中拉回:
“小老板?”
“欸!探長!”
“這是鎮上新來的探員,甘雅,以后多多關照啊。”
“哪里的話,還要甘雅探員多多關照。”
林瑞看著眼前的女人——
體型嬌小,膚色健康,五官雖不驚艷,但絕對算得上清秀。
林瑞刻意回避眼神,因為身材實在火辣。
女探員目光平靜如水,清澈得像初次見面。
她雙手遞上收尸單,聲音客套:
“請登記。”毫無異樣。
林瑞頷首致意,接過單據,又轉向阿南:
“探長,這次是什么情況?”
“俄國佬鬧內訌!”
阿南語氣輕佻,一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表情。
他努努嘴,指向停在門外的皮卡后斗。
“喏,新鮮的。在紅樹林水道飄著,泡了一夜,撈上來都脹了。嘖!這幫俄國佬!下手是真狠。”
林瑞心中一顫,簽字的手微微停頓。
不知道里面裝的是誰。
如果是伊萬,那絕對是天大的喜訊。
他將單據遞給甘雅,自己留下復寫件。
汶猜早已推車在旁邊等候。
二人合力將尸袋抬上滑輪車。
尸體異常沉重,阿南探長也跟著搭了把手。
咣!
后斗門被合上。
“尸體交給你們了,我們先撤。”
探長轉身,又沖甘雅招呼:
“走了!”
上車后搖下窗戶,補上一句:
“跟老烏泰說一聲,這幾次的單據一起拿到警局,找我簽字!”
引擎聲遠去。
林瑞看著車尾,半天沒回過神。
難道認錯人了?
絕不會!
可是,甘雅的眼神太平靜了。
那天雨大,自己戴著頭盔。
沒認出來,似乎也說得通。
“嘖嘖!”汶猜搓搓手:
“老板也看直眼了?這身材!穿上制服,是不是更有感覺?”
“少廢話!干活!”
…
嘶啦——
尸袋拉鏈絲滑,一拉到底。
汶猜竭力屏住呼吸,五官擰到一起。
尸體被海水泡得腫脹變形,皮膚呈現出詭異的青灰色,臉頰浮腫得厲害。
盡管這樣,林瑞還是一眼就認出了這張臉——
索科夫。
汶猜捂住口鼻,含糊地擠出幾個字:
“老板……這怎么處理?”
“讓烏泰打電話,叫鎮上的醫生過來。”
殯葬館沒有入殮師,遇到棘手的尸體,都會讓醫生過來處理。
只需支付酬金,這是早已形成的默契。
汶猜趕忙離開殮尸間,一秒都不想停留。
林瑞打量著索科夫,前幾天,他還生龍活虎地叫囂著。
如今,卻躺在這里。
伊萬的清洗,竟然來得如此之快。
林瑞緩緩伸出手。
呼——
震耳欲聾的槍響。
他感覺顱腔內部轟然炸開……
巨大的沖擊力讓他眼前發黑。
視線瘋狂旋轉。
伊萬得意的獰笑。
慢慢……模糊下墜。
渙散的瞳孔最終聚焦在文件柜頂。
瑪利亞圣像,悲憫垂憐。
金屬十字架閃著光澤。
林瑞睜開眼,膝蓋一軟,勉強扶住殮尸臺。
他迅速調整呼吸,倚靠在墻邊。
沒錯,是伊萬下的手。
地點就在酒吧的辦公室內。
可是,這個信息有什么用呢?
林瑞感覺思緒混亂。
看著眼前的尸體,他走上前去。
將衣服、褲子、鞋襪都翻了個遍。
沒有。
什么都沒有。
林瑞再次打量,想努力找到有價值的線索。
他的目光落在索科夫的脖頸處。
那里掛著一枚小小的十字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