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畫皮
- 泰國1997:從小鎮殯葬館開始
- 小劉開飛機
- 2100字
- 2025-08-20 00:15:00
邦拉蒙港務局的大樓簡樸陳舊,水泥外立面甚至有些剝落。
暮色正從海的方向彌漫過來。
林瑞坐在港務局對面的小攤位上。
兩個小時前,他就已經坐在這里。
低頭看一眼手表,現在是下午五點整。
那個人,該出來了。
港務局門口人流漸稀。
林瑞死死盯住出口。
終于,一個穿著白襯衫、灰西褲的身影出現。
是他。
納隆。
港務局調度處處長。
他正與幾個下屬告別,拍拍這個的肩,對那個點點頭。
臉上流露出恰到好處的溫和笑意。
手腕的鋼表在余暉里反射出一絲冷光。
林瑞的眼前閃過那些破碎的畫面——
曖昧的房間。
東歐妓女空洞的碧眼、微張的嘴唇。
還有那個大胡子俄國佬。
他為什么也在房間里?
此刻,林瑞看向納隆溫文爾雅的臉。
這個男人,一定會給自己滿意的答案。
納隆步履從容,走向停車場一輛黑色轎車,動作利索地開門,坐了進去。
林瑞跨上摩托,擰響油門,引擎發動。
尾隨黑色轎車混入車流。
邦拉蒙的街道,汽車排著長龍,寸步難行。
不耐煩的喇叭聲此起彼伏,混雜著小販的叫賣。
林瑞的摩托像條靈活的泥鰍,在停滯的車隙間穿梭。
始終將那輛黑色轎車鎖定在視野前方。
轎車停在一所雙語私立學校門口。
林瑞看了一眼表,五點半。
納隆推門下車,快走幾步,擠進校門正前方第一排的位置,微微踮腳張望。
不多時,一個穿著校服、背著書包的小男孩炮彈般沖了出來,一頭扎進他懷里。
興奮地喊著“爸爸!”
納隆一把抱起兒子,笑著原地轉了個圈,又親昵地蹭了蹭鼻尖。
他仔細替兒子整理好蹭歪的領巾,才將孩子放下,自然地牽起小手,走向汽車。
車窗搖下,小男孩的臉貼在玻璃上,開心地打量著外面的世界。
林瑞的摩托停在街角炸香蕉的小攤后面。
隔著喧鬧的人群和車流,看著前方父子二人的身影。
擰響引擎,繼續跟上。
汽車駛入邦拉蒙露天市場。
黃昏時分,這里人聲鼎沸。
各種濃烈生鮮氣味混合在一起。
納隆停好車,從后備箱里取出一個草編菜籃。
牽著兒子的手,熟稔地在人群中穿行。
林瑞將摩托停在距離黑色轎車不足十米遠的地方。
進入市場,快步跟上,這里人潮擁擠,目標很容易跟丟。
他看見納隆拿起一把青菜,溫和地跟攤主討價還價。
小男孩在旁邊,蹲下身,好奇地戳戳籠子里的活雞。
看樣子,父子倆對這個市場簡直是熟門熟路。
林瑞跟著納隆來到水產區。
小男孩顯然對這里奇形怪狀的海魚更感興趣,興奮地指指點點。
納隆耐心回應著兒子,最終買下一條銀色石斑魚。
他和攤主很熟絡,付錢時,林瑞注意到他特意多給了幾個硬幣,攤主臉上綻開笑容。
下班買菜,應該是納隆每天的固定行程。
沒想到,他竟是個好好先生。
從露天市場出來,父子二人滿載而歸。
林瑞看了一眼表,六點二十分。
黑色轎車帶著林瑞的摩托七拐八拐,最終,停在一條相對安靜的商業街。
納隆沒有下車,而是在一家成衣店的櫥窗前等候。
一個穿著米色套裙、挽著發髻的女人推門走出來,氣質溫婉。
納隆和兒子下車迎上去,他自然地接過對方手中的提包。
女人看到二人,表情瞬間亮了起來。
應該是他的妻子。
納隆一只手環過她的腰,在臉頰邊輕吻。
女人笑著揉了揉兒子的頭發,微微揚起臉頰配合。
他低聲說了句什么,妻子臉上笑意更深,嬌嗔地輕拍他的胳膊。
林瑞看著這副家庭和睦,夫妻恩愛的場景,竟沒有半分違和。
納隆和妻子、兒子的互動,臉上是毫無偽裝的溫柔。
他又想起眼前男人和東歐妓女的畫面。
也許,這就是最高明的演技。
連自己,都深陷其中。
三人坐進車里,林瑞趕緊跟上。
車燈劃破漸深的暮色,駛入一片環境清幽的公寓社區。
沒猜錯,應該是這三口之家的方向。
街燈次第亮起,林瑞把摩托熄了火,停在一棟白色公寓樓斜對面的芭蕉樹影里。
而自己,則盯著公寓樓。
空氣悶熱,汗水浸透了后背的衣衫,蚊蟲在腿上叮咬,他時不時小幅度晃動身體。
林瑞抬起頭,望著那扇亮起燈光的窗戶。
第三層。
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家庭夜晚。
男主人,卻藏著暗黑的秘密。
…
暮色徹底沉落。
約莫一個小時后,單元門開了。
林瑞警惕地隱入芭蕉葉的陰影里。
納隆獨自走出來,換了一身舒適的休閑服,手里牽著一條搖著尾巴的金毛犬。
路燈的光暈柔和地灑在他身上。
他神情放松,嘴角甚至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遛狗的步態悠閑自在。
看上去心情非常不錯。
一人一狗,沿著公寓樓前的人行道慢慢散步。
林瑞腳步輕快,不敢跟得太近。
遇到僻靜的巷子,他會觀察一會兒,避免被發現。
此刻,還不是攤牌的時候。
金毛犬很興奮,東嗅嗅西聞聞。
走到一棵樹下,狗停下來抬起后腿。
納隆安靜地等在旁邊,臉上沒有任何不耐煩。
待狗解決完,他從口袋里掏出一個卷好的塑料袋,蹲下身,仔細地將地上的穢物清理干凈,打個結,扔到不遠處的垃圾桶。
整個過程熟練,有一種近乎刻板的公德心。
林瑞觀察著這個男人——
他的教養絕不是偽裝。
一個無可挑剔的丈夫、父親。
也許,在港務局,還是一個無可挑剔的上級、下屬。
…
林瑞掏出隨身的小本子,借著昏黃的路燈,飛快寫下幾個時間和地點:
17:30學校
17:45市場
18:30妻子公司
18:50到家
20:00遛狗
筆尖劃過紙面,發出沙沙的輕響。
每一個時間點,都清晰地描繪出一個模范丈夫和父親,與林瑞窺探到的虐殺事件,形成的割裂。
他收起本子,雙手抱在胸前,看著納隆離去的背影。
東歐女人送進殯葬館時,就已經開始腐爛。
大胡子也早已燒成一把灰。
現在,只有這個表面完美無缺的男人知道真相。
林瑞啟動摩托,引擎的聲音被晚風吹散。
他需要近距離、更直面,撕開這張完美的畫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