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家府邸,一間不見天日的密室之內。
燭火搖曳,將李家族長李乘風的臉,映照得陰晴不定。
他正恭敬地為上座的一名黑衣人添茶,動作謙卑得像個店小二。
那黑衣人約莫四旬,面容陰鷙,十指干瘦如爪,透著一股病態的青黑色,僅僅是坐在那里,便讓整個密室的溫度都仿佛下降了幾分。
他,便是李家花重金請來的靠山,散修“鬼手”張燁。
“張仙師,您看……這陳家,著實有些古怪?!?
李乘風擠出一個諂媚的笑容,小心翼翼地開口,“我本以為,仙師您出手,驅使狼群,足以讓陳家那群泥腿子屁滾尿流,乖乖將黑石鐵礦雙手奉上。誰曾想……”
張燁端起茶杯,卻不喝,只是用那雙鬼爪般的手指緩緩摩挲著溫熱的杯壁。
“哼,一群畜生,成事不足?!?
他的聲音沙啞刺耳,像是兩塊生銹的鐵片在摩擦,“本想著用最低的成本,辦最利落的事。沒想到陳家那個叫陳陽的小子,命還真硬,居然沒死在半年前,如今還能站出來壞我好事?!?
“是啊是啊!”
李乘風連連點頭,“那小子不知走了什么狗屎運,不僅傷勢痊愈,實力還大漲。依我看,怕是煉體巔峰的修為了!仙師,這可如何是好?”
張燁聞言,嘴角掀起一抹譏諷的弧度。
“煉體巔峰?呵呵,不過是強大一些的螻蟻罷了?!?
他放下茶杯,站起身,踱了兩步,眼中閃爍著貪婪與不耐。
“本仙沒功夫和他們耗!三年后,便是大乾王朝‘百宗聯盟’十年一度的入門選拔。我必須在此之前,煉制好我的‘黑煞幡’。那黑石鐵礦,我勢在必得!”
“至于他們?”
“再給他們茍延殘喘一段時間好了!”
……
月涼如水。
陳默的臥房內,燈火通明。
陳陽將今日在坊市的見聞,以及自己的推測,一五一十地向自己的爺爺做了匯報。
他越說,臉色便越是凝重,眉宇間的憂慮幾乎要凝成實質。
“爺爺,孫兒斗膽猜測,昨夜的狼群,就是李家背后那位‘仙師’的手筆!他們這是想先用妖獸消耗我們的實力,再找機會一舉吞并我們!”
“如今他們圖謀不成,又在瘋狂收購鐵礦石,恐怕……恐怕不日便會有更大的動作!”
他說完,緊張地看著眼前這位自從醒來后,便愈發讓他感到深不可測的爺爺。
陳默靜靜地聽著,臉上波瀾不驚。
他修長的手指,正有一下沒一下地輕輕敲擊著桌面,發出“篤、篤”的輕響。
這聲音,仿佛敲在陳陽的心上,讓他焦躁的心情,竟也慢慢平復下來。
“你分析得不錯?!?
陳默終于開口,聲音很平靜,“不過,有一點你說錯了?!?
“還請爺爺指點!”
陳陽立刻躬身。
“狼尸的味道,我聞過?!?
陳默抬起眼,深邃的眸子在燭光下閃著智慧的光芒,“那上面殘留的,是一絲微弱但精純的靈力。這說明,驅狼之人,是個不折不扣的修仙者?!?
“他們的目標,也并非是想消耗我們,而是根本沒把我們放在眼里。驅狼,不過是想制造一場混亂,好用最低的代價,讓我們主動獻上礦脈罷了。”
陳默的話,如同一道驚雷,在陳陽腦中炸響。
他只想到了敵人很強,卻未曾想到,在敵人眼中,陳家竟然連被“消耗”的資格都沒有!
那是一種發自骨子里的、對凡人的蔑視!
“爺爺,那我們……”
陳陽的聲音干澀。
“收縮防御,暫避鋒芒?!?
陳默淡淡地說道,語氣中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從今日起,所有族人不得擅自外出。礦山那邊,也暫時停工?!?
“可是……礦山是我們唯一的收入來源?。 ?
陳陽急道。
“錢財是小,人命是大。”
陳默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道,“陽兒,你要記住,你今日能斬殺狼王,靠的是天賦,是勇武。但在真正的仙師面前,這些……不堪一擊。”
一句話,讓陳陽瞬間沉默。
他想起了昨夜頭狼的兇悍,再想象那能驅使百狼的仙師,一股深深的無力感涌上心頭。
是啊,凡俗武力,在仙人面前,又算得了什么?
看著孫子眼中交織的崇拜、信服與憂慮,陳默心中一嘆。
“去吧,按我說的做?!?
“是,爺爺!”
陳陽恭敬地退下。
臥房內,再次只剩下陳默一人。
暫避鋒芒只是權宜之計。
李家和那位仙師,是絕不可能放棄的。
“必須……盡快培養出一個真正的修仙者后代!”
……
數日后,陳默的房門被輕輕敲響。
“爺爺,您在嗎?我是靈兒?!?
門外傳來少女略帶羞怯和緊張的聲音。
“進來吧?!?
陳默緩緩收功,吐出一口濁氣。
房門被推開,陳靈兒端著一個木盤,低著頭走了進來。
她的小臉上,既有興奮,又有幾分忐忑。
“爺爺,我……我按照腦子里突然多出來的那些知識,試著……試著煉了些藥丸,您……您給看看?”
陳默的目光落在木盤上,只見盤中擺著三顆拇指大小、黑乎乎的藥丸,表面坑坑洼洼,還散發著一股淡淡的草藥焦糊味。
賣相,可以說是慘不忍睹。
然而,陳默的眼中卻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贊許。
從無到有,這本身就是巨大的成功。
“這叫什么丹?”
他故作平靜地問道。
“我……我叫它‘大力丸’?!?
陳靈兒的聲音細若蚊吟,“用的是凝血草和幾種輔藥,應該……應該能補充氣血,強健筋骨?!?
陳默捻起一顆,放在鼻尖輕嗅。
一股駁雜的草藥氣息中,確實蘊含著一絲微弱的、能夠被人體吸收的精純藥力。
“不錯?!?
得到爺爺的肯定,陳靈兒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像是得到了最大獎賞的孩子。
陳默沒有猶豫,將那顆賣相極差的大力丸扔進了嘴里。
丹藥入口即化,一股溫熱的暖流順著喉嚨滑入腹中。
他立刻閉上眼,按照《煉體決》的法門,引導著這股藥力在四肢百骸間游走。
原本因為年邁而有些遲滯的氣血,在這股藥力的催動下,仿佛干涸的河道迎來了春汛,開始加速奔涌起來。
身體的每一個角落,都在貪婪地吸收著這份滋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