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陽的大腦,仍處于一片空白和混沌之中。
他機械地、近乎本能地聽從了爺爺的指令,彎下腰,將那個氣息已然截然不同的兒子,輕輕抱在了懷里。
懷中的小家伙很安靜,那雙閃爍著淡淡紫光的眸子,平靜地注視著前方,仿佛門外那足以讓天地變色的恐怖威壓,只是拂面的清風。
在所有族人敬畏、困惑、駭然的目光注視下,陳陽抱著他一歲的兒子,一步一步,走向了那破碎的大門。
庭院外。
鬼手張的耐心,已經快要耗盡。
他身后的李乘風,早已按捺不住,臉上掛著諂媚而殘忍的笑容,尖聲道:“仙師大人,何須與這群螻蟻廢話!待我等沖進去,將他們殺個干凈,那靈鐵秘法,自然就是您的了!”
“不急。”
鬼手張抬了抬手,享受著獵物在絕望中煎熬的快感,“我要讓他們……自己走出來,跪在我腳下。”
就在這時,他眉梢一挑。
腳步聲。
一個高大、沉穩的身影,從內院的陰影中,緩緩走了出來。
是陳陽。
鬼手張的嘴角,咧開一抹森然的弧度。
正主,終于肯出來了么。
然而,當他定睛看去,臉上的戲謔,瞬間凝固,隨即轉為了極致的錯愕與荒謬。
他看到了什么?
陳陽走出來了,但他不是一個人。
他的懷里,赫然抱著一個……
尚在襁褓中的嬰兒?!
不只是他,他身后的李乘風,以及所有李家的打手,全都愣住了。
死寂。
短暫的死寂之后,是一陣完全無法抑制的、山呼海嘯般的瘋狂大笑!
“哈哈哈哈!我看到了什么!陳家是瘋了嗎!”
“帶一個吃奶的娃娃出來送死?這是何等的羞辱!”
李乘風笑得前仰后合,眼淚都飆了出來,他指著陳陽,聲音尖利地叫囂著:“陳陽!你陳家無人了嗎!竟帶著一個黃口小兒來應戰!你們是想笑死我,好繼承我李家的家產嗎?!”
鬼手張的臉,已經由錯愕轉為了暴怒。
在他看來,這已經不是挑釁了。
這是赤裸裸的、對他這位高高在上的煉氣期仙師的……
終極羞辱!
“好……很好!”
鬼手張怒極反笑,他已經懶得再多說半句廢話,眼中殺機爆閃!
“既然你們這么想死,那本仙師,就成全你們!”
話音未落,他猛地抬起右手,一股遠超凡俗武者的磅礴靈力,在他掌心匯聚,化作一道肉眼可見的青色掌風,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狠狠拍向陳陽!
這一掌,他沒有絲毫留手!
他要將眼前這個不知死活的凡人,和他懷里的那個嬰兒,一同轟成一灘血肉模糊的肉泥!
面對這毀天滅地的一掌,陳陽瞳孔驟然收縮!
他將兒子緊緊護在懷里,拼盡全身氣血,準備用自己的血肉之軀,躲開這必死的一擊!
……
就在那青色掌風即將觸及陳陽面門的剎那!
異變,陡生!
陳陽懷中,那個一直安靜無比的嬰兒……
陳天驕,眼中那暗藏的紫色星辰,驟然爆發出璀璨奪目的光芒!
嗡——!
一股無形的、凌厲至極的劍意,沖天而起!
陳天驕的小身體,猛地從他父親的懷中掙脫,以一種完全不符合他年齡的矯健,輕巧地落在了地上。
他甚至,都還沒有陳陽的膝蓋高。
他手中,依舊握著那根從桂花樹下撿來的,枯黃的樹枝。
面對那毀天滅地而來的一掌,小家伙的臉上,沒有絲毫表情,只是簡簡單單地,將手中的樹枝,向前一遞。
就這么一個簡單的、仿佛孩童嬉鬧般的動作。
那根平平無奇的樹枝之上,卻驟然亮起了一道刺目至極的劍光!
一道精純、凝練、仿佛能斬斷世間萬物的庚金劍氣,在樹枝的頂端一閃而逝!
嗤啦——!
那來勢洶洶的青色掌風,在接觸到這道劍氣的瞬間,就如同熱刀切入牛油,又似陽春白雪遇到烈日,連一絲一毫的抵抗都做不到,便被干脆利落地從中一分為二,悄然湮滅!
劍氣去勢不減,撕裂空氣,直指鬼手張的面門!
“什么?!”
鬼手張臉上的暴怒與殘忍,瞬間被一股難以置信的驚駭所取代!
他全身的汗毛,根根倒豎!
一股死亡的危機感,讓他想也不想,便狼狽無比地向后倒竄而出!
那道劍氣擦著他的臉頰飛過,在他臉上留下了一道深可見骨的血痕,最終射入他身后的一塊巨石之中,悄無聲息地將其洞穿!
全場,死寂!
那震耳欲聾的狂笑聲,那囂張無比的叫罵聲,在這一刻,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在了臉上,仿佛被施展了定身法,形成了一副荒誕至極的眾生畫卷。
李乘風臉上的狂笑,僵成了一個無比可笑的弧度,他眼珠子瞪得溜圓,死死地盯著那個場中站立的……
一歲幼兒!
鬼手張,在爆退了十幾步后,終于穩住了身形。
他伸手摸了一把臉頰,滿手的溫熱鮮血!
他抬起頭,那雙陰鷙的眼中,再也沒有了半分輕蔑與戲謔,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凝重、震驚、以及……
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恐懼!
他死死地盯著陳天驕,牙齒都在打顫。
“煉氣士……”
“你……你竟然也是一名煉氣士!”
而且,還是一名劍意逼人、遠比他這個煉氣三層要恐怖得多的……
劍修!
“是我看走眼了!”
鬼手張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駭然,手中光芒一閃,一柄散發著森森鬼氣的黑色幡旗,出現在他手中!
法器,黑煞幡!
他,終于認真起來了!
……
黑煞幡一出,陰風怒號!
無數道黑氣從幡面中涌出,化作一張張痛苦扭曲的人臉,發出凄厲的尖嘯,朝著陳天驕席卷而去!
這,才是煉氣三層修士的真正實力!
鬼手張雙目赤紅,將全身的靈力都灌注進了法器之中!
他已經顧不上去思考,一個一歲的嬰兒為何會是修仙者這種荒謬的問題了!
他只知道,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面對這宛如地獄降臨般的恐怖景象,陳天驕那小小的身影,卻依舊穩如磐石。
他手持樹枝,如同面對驚濤駭浪的礁石。
在《驚風劍法》的凡俗招式之下,流淌的,是【天生劍胎】那神鬼莫測的無上劍理!
在他的眼中,鬼手張那威勢滔天的攻擊,并非毫無破綻。
那翻滾的黑氣,那呼嘯的鬼臉,其靈力運轉的每一個節點,每一個流向,都如同黑夜中的螢火蟲一般,清晰地呈現在他的腦海之中!
太多了……
破綻,太多了!
多到讓他甚至都懶得去選擇。
陳天驕動了。
他沒有施展任何驚天動地的招式,只是在那漫天鬼影即將臨身的剎那,向前,踏出了一步。
就這一步,他小小的身影,便如同鬼魅一般,出現在了黑氣最為薄弱的一個節點上。
他手中的樹枝,再次遞出。
依舊是《驚風劍法》中最平平無奇的一招“風過無痕”。
但在【天生劍胎】500%的威力加持下,這一劍,快到了極致!
也利到了極致!
嗤——!
一道比方才更加璀璨、更加凝練的劍光,一閃而逝!
那漫天的鬼影,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齊齊一滯。
緊接著,如同鏡花水月般,砰然碎裂!
“噗!”
鬼手張如遭雷擊,猛地噴出一大口鮮血,滿臉的不敢置信!
他的本命法器,竟然被一根樹枝……
一劍破之?!
然而,不等他從震驚中回過神來,陳天驕的身影,已經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太快了!
快到鬼手張的神經,都完全反應不過來!
他只看到,那個幼兒抬起了頭,那雙閃爍著紫光的眸子,平靜地注視著他。
那目光,不帶一絲情感。
仿佛神祇,在俯瞰一只……
不知死活的螻蟻!
鬼手張拼盡全力,想要抬起手,想要后退,但他驚駭地發現,自己所有的動作,在對方那神鬼莫測的劍意籠罩下,都變得無比遲緩。
他看到了那根樹枝。
看到了那根樹枝,在他瞳孔中,急速放大。
看到了那根樹枝,輕而易舉地,點在了他引以為傲的護體靈氣之上。
啵。
一聲輕響。
他的護體靈氣,如同一個泡沫,應聲而碎。
樹枝,長驅直入。
穿過了他的心臟。
越級斬殺!
時間,在這一刻,仿佛靜止了。
鬼手張緩緩低下頭,看著自己胸口那個小小的窟窿,眼中充滿了無盡的悔恨與迷茫。
“你……究竟……是……誰……”
他用盡最后一絲力氣,喃喃地問道。
然而,他永遠也得不到答案了。
生命力,如同潮水般,從他體內退去。
砰。
鬼手張那高大的身軀,重重地倒在了地上,激起一片塵埃。
一代散修,煉氣三層強者。
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