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此無心愛良夜:既有春來,必有春歸,若隔著一段距離,不曾近過,陌路,也不會有太多感傷吧。相錯
屋外烏云密布,雷聲滾滾,想來是要下雨了。素素滿臉疲憊,肩酸背痛,眼睛烏青,口干舌燥,可她顧不上那么多,她覺得這個東西一定是很重要的,不然也不會封在這么精巧的東西中。她忙將這九個字塊和寫好的紙條,放進一個竹筒,揣在腰間,抓起一把傘,跑出小丘廬。
她一路快跑,路上正好有馬車到鎮上,素素攔了一下,千恩萬謝搭上馬車。到鎮上時,天開始落雨了,豆大的雨滴砸下來,打在傘上啪啪作響。素素撐著傘,一路頂著風踩著雨,快速朝品香居跑去。
跑進品香居,柜臺上的伙計看見落湯雞一樣的素素,問:“姑娘,可是要吃飯?”素素笑著搖搖頭:“我找人!”她立在堂上,側耳聆聽,聽到二樓拐角處傳來她熟悉的聲音。
素素定定神,走到樓梯口,剛要上樓梯,她聽見一個蒼老的聲音正說:“書院里那個來歷不明的姑娘,你準備怎么辦?”一聽好像是在說自己,素素心砰砰直跳,她駐了腳。
就聽見蕭然冷笑一聲,答道:“是啊!那個來歷不明的姑娘,像這樣來歷不明的姑娘是不可能進蕭家的門,自然是不配做蕭家的兒媳婦,別說正室,做個侍妾還不夠格呢!”那聲音里滿滿的自負、嘲笑、譏諷和不屑。
素素感覺頭頂一個驚雷,站在樓梯下,耳朵嗡嗡作響,突然什么聲音都聽不見了。她頭發上滴著水,鞋子裙子都是雨水,素素手里緊緊攥著那個竹筒,指甲掐在竹筒上,掐斷了,可她卻感覺不到任何疼痛,指甲縫里滲出血來,將竹筒染了幾點紅。
一個小二端著一盤點心,看見素素僵立在那里,說:“姑娘,你找誰?”連著問了三遍,素素才把僵直的脖子轉向他。素素也不說話,指指樓上,又指指手里的竹筒,小二說:“是要把這個東西給樓上的客人嗎?”素素的耳朵根本聽不見,滿耳朵都是回音,她把竹筒放在點心盤旁邊,轉身直直的走出去了。
店外大雨如注,素素一步步走下臺階,大雨澆在她身上,瞬間將她淋了個透,她像沒感覺似的,呆呆的站在雨里。
店里的伙計追出來,把傘遞在她手上,“姑娘,你的傘!”素素木然的接過來也不撐,拖著那傘,走在空無一人的街上,耳邊除了呼呼的風聲和雨聲,還有那怎么也揮之不去的蕭然充滿嘲諷和不屑的聲音。
蕭然站在桌前,怒氣沖沖:“他心里不就是這樣想的嗎?二十年前,他決定我的生活,就因為這父母之命,我蕭然娶妻,竟不能有半分主張。”
趙伯叫道:“二少爺!”然仰頭壓著怒氣,冷笑:“好!好!好!你們回去告訴我爹,既然我答應過他,娶那家的小姐,我決不食言。那個他口中來歷不明的女子,不用他操心!”說罷,狠狠的一拳砸在桌上,桌上的茶杯被震起來,倒在桌上,茶水灑了一桌。
推門進來的小二嚇了一跳,哈著腰對然說:“剛碰見一個怪姑娘,站在樓梯口,也不上來,像是個啞巴,這么大的雨,送來這個東西。”說著他把那個竹筒放在桌上。
蕭然忙走到窗口,推開窗往外看,窗外風呼嘯著,大雨傾盆,街上一個人都沒有。
他拿起竹筒,竹筒上點點暗紅,他的心痛一下。他打開竹筒一看,里面是九個字塊和素素寫的紙條,看完上面的內容,蕭然大驚失色,沖那三人道:“趙伯,我這里有要事,你們回去吧,不送!”說罷,他匆匆下樓走了,留下那三人面面相覷。
也不知走了多久,素素走到小丘廬的門前,她沒有推門,站了良久,轉身走了。是啊!還有什么理由再回去呢?這里本就不是自己該來的地方,也不是自己該繼續待的地方。明明知道結局,偏要任性賭一把,到底還是錯付了。
也許當初的相遇,就是一種劫難,是一個美麗的錯誤。人心不古,任何時候,任誰都沒有把握敢說自己所視所聽皆是真心。更何況她的一個決定,可能真的會讓整個家萬劫不復。
去哪兒呢?回家?她連盤纏都沒有,回那里?不行,更不行,以那人的脾性,非得把事情弄個水落石出,然后將蕭然千刀萬剮了。或者,他根本也不會在乎了。
想起那日,也是這樣一個下雨天,她抓著他的袖子流了那么多淚,眼巴巴的看著他,一句句問:“你不要我了么?你當真不要我了么?”他還是像哄孩子一樣,摸著她的頭:“素兒,乖,乖乖回家。”她抱著他的手臂,一聲聲的哀求:“求求你,別趕我走!我再不淘氣了,再不惹你生氣,我好好念書,求你了,別趕我走!”他一根根扒開她的手指,硬著心腸對萬師父說:“帶她走!”
他負著手,轉過身:“我有空去看你。”她哭的上氣不接下氣:“你騙人,你不會去看我的,我知道你騙我呢!求你了,你別趕我走。”萬師父帶著一眾仆人跪了一地:“二小姐,別難為我們!”他連頭都不回,冷著聲音:“你若不走,他們是不會起來的,你是不是讓我也給你跪下?”
一個響雷劈下來,她松開他的衣袖,滿心的絕望:“好,我走,以后我跟你沒關系了,我再不會驚動你了,我再也不回來了!”扒著馬車車窗的欄桿,素素看著他的身影越來越小,小聲哭著念:“求你了,回頭看看我,看看我!!”他始終沒有回頭。
素素站在雨里,她突然感覺四周的風聲雨聲像怪獸一般,像要把自己吞掉。竹林在狂風中搖擺,素素感到無比恐懼,原來自己真的是無處可去。她愣愣的轉頭走了。等停步抬頭,她來到珞府門前。
素素抬起頭,雨水直直的拍在臉上,她以為自己會哭,可是沒有,一滴淚都沒有。
素素在門前站了好久,上前敲門,過了很久,有人應門,一個男仆只露出頭問:“你找誰?”素素很艱難的吐出三個字:“云…姐…姐,”那男仆,眼一橫:“錯了,這里沒有什么云姐姐,這是珞府”。說罷,砰的一聲把門關上了。
素素站了半晌,又敲,那男仆一看又是素素,斥道:“跟你說了,沒有什么云姐姐。”素素硬著聲音:“珞云珠!”男仆上下打量渾身濕透的素素,說了聲:“等著!”咣的一聲,又將門關上了。
云珠正在屋里繡花,聽到仆人稟報,差月兒出去看看。月兒撐著傘,一邊走一邊對男仆說:“這么大雨,誰呀?”男仆道:“不知道,看起來愣愣的!”大門打開一道縫,月兒問:“是誰?”素素像聽不見似的。
見沒人回答,月兒瞪了眼男仆,那男仆用手一指門外,月兒把門打開,探頭一看,看見素素渾身濕透,雙目無神,面無表情的站在那里,趕緊出來了:“素素姑娘,你這是怎么了?快進來!”月兒趕忙領著素素往里走,素素的手冰涼徹骨,她呆呆的跟在月兒后面。
珞府門外一匹白馬疾馳而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