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句古話說得好:事出反常,必有妖!
劉學文,前紡織廠廠長,徐家兄弟事件的受害人之一。
被設局沾染賭癮,傾家蕩產,挪用公款,導致紡織廠倒閉被追責,獲刑四年。
算一算,確實是今年出來。
按理說,他此時此刻應該是窮困潦倒。
哪來的資本和人合伙開的游戲廳?
合伙開生意,無非出錢或出力。
陳彬回憶起堂弟陳威剛剛說過的話——
“劉學文是明面上的老板,實際管事的是海哥。”
意味著,劉學文就是個甩手掌柜……
陳彬心中一沉,找了個座機,給分局打了個電話。
接電話的是袁杰:“行,阿彬哥,等會我就去跟師父說查查劉學文和王海。
對了,明天你來報道來早點,上午局里有個很重要的會議。
師父特意叮囑我去找你,讓你務必早點趕到!”
“會議什么內容你知道嗎?”陳彬蹙眉問道。
“聽說是市局安排的,就是墜樓案的事情,安排了一些新任務給我們分局?!痹芟氲竭@就嘆了口氣。
因為重啟四年前的案子,牽扯出來的除了崔小梅外,還有數位紡織廠女工,也包括劉學文。
一大批資料需要重新整理。
大部分刑偵大隊成員就沒陳彬這么好命還有兩天小假可以休息,一個個忙得焦頭爛額。
很顯然,袁杰就是被迫害加班的那一個。
…
…
回到單人宿舍已經是晚上九點半。
陳彬簡單洗漱后,坐在桌子前,劉學文和王海的名字在他腦海中反復盤旋。
門外傳來了‘砰!砰!砰!’的敲門聲。
“阿彬!阿彬!”是祁大春。
陳彬起身開門,看到祁大春手里捧著幾本厚厚的書和筆記,有些不好意思地站在門口。
“大春?這么晚了,有事?”
“阿彬,沒打擾你吧?”
祁大春撓撓頭,
“你不是明天去刑偵大隊報道嘛......這兩天我看書,越看心里越不得勁,月底分局選拔......我沒什么信心......”
陳彬看著這個有些憨傻的兄弟,笑了笑,側身讓他進來。
“進來吧,正好我有空?!?
單人宿舍狹小,祁大春輕車熟路地坐在桌子前,攤開一打私下收集的案件演示,和幾本刑偵專業的書籍。
“阿彬,你看的這些……”祁大春瞥了一眼,感覺那些現場照片、痕跡分析圖看著一眼就頭大。
“先別管這個?!标惐虬丫碜诤仙?,“說說看,你覺得干我們這行,破案最要緊的是什么?”
祁大春愣了一下,努力思考:“嗯……細心?得仔細觀察現場?”
“沒錯,但不夠。”
陳彬點點頭,又搖搖頭,
“細心觀察是基礎,但更重要的是思維。
你得學會把看到的東西,用邏輯串起來,大膽假設,小心求證?!?
他隨手拿起桌上一支筆:“就拿最簡單的入門來說——現場勘查。你以為只是拍照、畫圖、找指紋腳?。俊?
祁大春老實點頭:“差不多吧……”
“不!是差遠了!”
陳彬用筆點著桌面,
“現場勘查,核心是重建和解讀。
每一個痕跡都不是孤立的。
比如一個腳印,它不僅能告訴你有人來過,還能通過深淺、方向、磨損,推測出那人的身高體重、行走習慣、甚至當時是匆忙還是從容。”
陳彬隨手拿起桌上一支筆,決定用一個更實際的例子:
“舉個簡單的例子。
假設一個現場,窗戶有被撬的痕跡,但屋里的抽屜鎖完好無損,財物卻不翼而飛。
大春,你怎么看?”
祁大春皺著眉思考:“賊是從窗戶進來的……但他沒撬抽屜?那他怎么拿走的錢?”
“對,這就是關鍵問題?!?
陳彬引導他,
“窗戶被撬,證明入侵者具備了破壞障礙物的能力和意圖。
但面對另一個需要破壞才能獲取財物的目標——抽屜,他卻放棄了暴力手段。
這中間的邏輯斷裂點,就是你需要深入思考的地方。”
“為什么?”祁大春被勾起了興趣。
“可能性很多?!?
陳彬扳著手指分析,
“第一,入侵者可能目的明確,知道財物不在抽屜里,所以沒必要多此一舉,這指向熟人作案或情報準確。
第二,他可能擁有打開抽屜的技術或鑰匙,這意味著更專業的作案手法或者內外勾結。
第三,可能他正準備撬抽屜時,被意外打斷了,但這通常會在現場留下相應的痕跡,比如工具擱置的印記、半途而廢的撬痕。
第四,也是最容易被忽略的一點,”
陳彬加重了語氣開口道:“這個撬開的窗戶,可能根本就不是真正的入口,而是故意布置出來,誤導我們偵查方向的假象!”
祁大春聽得眼睛發亮,仿佛打開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門:
“所以……看到一個痕跡,不能想當然,得把所有可能性都列出來,然后再去找證據,看哪個能對上?”
“就是這個意思!”
陳彬贊許地點頭,
“刑偵工作就像是拼圖和解謎。
現場找到的每一個痕跡、每一條信息都是一塊碎片。
你的工作不是簡單地把它們撿起來,而是要用邏輯和想象力,推斷出它們之間的內在聯系,還原出事件完整的鏈條和畫面。
大膽假設,然后小心地去驗證你的每一個假設?!?
陳彬接著又講了如何從零散的筆錄信息中捕捉矛盾點,如何通過財物損失情況推斷嫌疑人動機,如何利用看似無關的周邊信息(比如社會關系、經濟狀況)來輔助判斷。
陳彬總結道:
“刑偵不是閉門造車,它需要你把現場、物證、人證、情報所有這些碎片,用邏輯的線穿起來。
有時候,案發現場之外的東西,往往才是關鍵。”
祁大春聽得如癡如醉,這些來自實戰一線的點撥,比書本上的理論生動和深刻得多。
他趕緊拿出自己的筆記本來記。
“阿彬,你太厲害了!這些書上都沒寫這么透!”
“多看,多問,多琢磨。
每個案子辦完,自己心里要復盤。
成功在哪,失誤在哪。”
陳彬拍拍他的肩膀,
“月底選拔,考的就是這些基礎思維和應變能力。
別慌,把你平時工作中那股細心勁拿出來就行。”
又解答了祁大春幾個具體問題后,看看時間不早,陳彬便送他出門。
“謝了阿彬!我一定好好準備!”祁大春抱著筆記,感激又興奮地走了。
關上門,宿舍重新安靜下來。
陳彬回到桌前,腦中再次想到【劉學文】和【王?!康拿稚?。
“現場之外的東西,往往才是關鍵……”
陳彬低聲重復著自己剛才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