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正主
- 抬棺夜行,從清末民初開始
- 仰樓觀天香
- 3257字
- 2025-08-20 17:41:25
黑土林下大雨,這里卻是沒有下雨,反而幾分悶熱。
如今尚是九月秋。
下了坡,就是一條狹隘泥土路,延伸而下。
其實,看似很近的鎮子,并不然。
彎彎繞繞,四周唯有雨水滴滴答答,在石頭上,在樹梢上落下。
時不時有躲雨的老樹枯鴉,睜著血紅的眼睛,望著這黑夜中踩著陰影和黑暗行走的陌生人。
婆娑的樹葉像是針對自己一樣,靠攏而來,包圍了自己。
然后他發現……
“自己,好像迷路了……”
是的。
沿著正前方,居高臨下的垂直高度的行走,只是一個概念。
高山上能看到前方模糊鎮子,可當讓你往下走前往鎮子,就會發現,越走越迷糊。
垂直高度是減少了,問題是,并沒有靠近柳霞鎮。
“淋了雨過后,被人扔路邊,然后迷路了,真是見了鬼?!?
“如果,再給我跳只鬼出來,恐怕都沒什么好奇怪的。”
方周封神色沉重。
左右左右,到處打量。
山路崎嶇,一個人走并不容易。
從上到下能看到柳霞鎮,所以眼下只有繼續往前面這個方向走才行。
“如果能遇到人問問路就好了?!?
又走了一段路,不僅僅距離沒有拉進,并且都沒有看到所謂人煙。
人越來越煩躁的根本,就在于離自己目標,越來越遠。
就好像怎么努力,都無法靠近。
加上氣候悶熱,方周封更覺莫名煩悶油然而生,填充在胸腔。
當即卷起來褲腳,涼快些,同時騎著馬繼續趕路。
也就是這會兒,再次看到自己腳脖子紅印。
紅印如初,清晰可見,環繞在腳上。
這之前在水里中邪時發現的。
“說起來這個紅印……”方周封低著頭,目光落在自己的腳上。
“為什么我這個腳印越來越清晰了,按理來說是不是該消退了?!?
鮮紅如初,并無太大改變,
不僅沒有消散,反而更加清晰。
不會是什么有毒或者說水草有啥臟東西過敏……
方周封心里更是一陣煩躁。
本來各種問題纏身,加上就迷路心里煩得很,眼下見這莫名其妙的紅印還更大,當即更是心里無語。
“等到了鎮子上,找個土郎中啥的問問得了……”
真是讓人實在提不起力。
屬于人倒霉喝水都塞牙縫的那種了。
就在此時,整個人又有一種迷迷糊糊的錯覺。
“不是吧。”
方周封心里咯噔一下。
似乎昏睡的感覺,可不太妙。
荒郊野外,方云雷和方健等人都不在,自己可別這會兒出事。
要迷糊,那也要去了柳霞鎮在迷糊才是。
孤魂野鬼遍地,山匪流竄,亂七八糟,誰都不想昏倒在外。
難道又是中邪之類的?
想到這里,他下意識一個激靈,有道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當即抬頭瞇著眼睛,準備認認真真,看看周圍有無變化。
不知是不是想什么來什么。
眼前模糊之中,竟有一單白衣身影掛在面前,出現了。
就像是一具毫無動靜的身體,在前方低著頭顱。
然后,跪在了地上。
我……槽。
方周封只覺得提刀的手都沒了幾分力氣,瞳孔更是跟著猛收。
又怎么回事?
大晚上的,是人是鬼?
白影清晰在前,猶如擋路一般,就這么低垂頭顱,披頭散發,詭異景象令人心驚膽顫。
“嚇我呢,我這一刀不給你剁了?!狈街芊馓嶂篑R刀,心中又怒又怕,特別是莫名的怒火不斷彌漫。
人倒霉到一定極點,是真會火大。
可惜,身體迷迷糊糊,完全使不上力,抽絲剝繭一般。
那也必須拼命。
管他是人是鬼。
火大的情況下,方周封已經不想去管是誰大晚上這么折騰自己。
“不管你是人是鬼,我都要弄你。”方周封咬緊牙很,自己已經夠倒霉了,現在還有什么人想來找晦氣是吧?
不等他做什么,白影似輕煙,緩緩往上,赫然化為白光,幾分模糊。
“一柱香,引魂入?!?
“三十年間,主未歸,人未回,意蒼茫,苦思崖?!?
“棺中易主,非我之意。”
“胡恩德敬上?!?
傳來聲音,仿佛九天飄來,倒是并未靠近。
這,怎么回事?
愣神間,他猛地閃過些許念頭。
胡,胡恩德,這攔路的人,是胡恩德。
不對!
怎么可能!
“胡恩德,在棺木里呢,你怎么可能是胡恩德!”
胡恩德,這是,胡家的那位先祖??!
這次他們抬棺的胡家之人,就是胡恩德。
“是我?!?
“怎么可能,你不是在那棺中……”他下意識開口,心中有種莫名的震驚,更多的是一種無言的驚悚。
突然遠在一定距離的棺木中人,出現在面前,猶如孤魂野鬼,然后告訴自己是他?
方周封神色沉重,并未就直接信了,而是握住了馬刀,神色冷峻。
“你到底是什么人,不要裝神弄鬼,真以為隨便說兩句,我就能信了。”
方周封深知事出反常必有妖。
不可不信,亦不可全信。
“此事說來話長,你且聽我道來,就可知道真假。我乃胡氏十九代先人,本埋于黑土林中,而后三天錢,為我后生族人,從棺中換出來,埋于土中,以困魂戒,魂不得出,若非水深則出,我到現在還埋在土里?!?
方周封心里一震。
“那具水中浮尸……”
“正是,當時我心有憤慨,為族人拋棄不說,更是如此對我,欲讓我魂飛魄散,心中之怨自難言,再加上當時不知怎么的,抓住了你的腳,當即欲引你走往生,皆為我害?!?
與此同時,那人手中,清晰可見青色扳戒,是四分五裂的款式。
方周封心里再次一震。
這戒指已經足以驗證對方身份。
而知道在水中如此詳細的情況……
方周封咽了咽口水,有一種莫名荒謬。
“你,你真是……胡恩德?”是的,荒謬,大感荒謬。
“是啊,他們換了我,我不知原因,埋至水中,好在,你當時解我鎖魂戒,助我魂出,一柱引燃香,在行黃泉路,多謝你了。恩德叩謝。”
方周封臉色一變。
自己當時抓住他的扳戒,后來好像有點脫了下來。
難道是那個時候,解開這什么鎖魂戒的?
那個戒指……竟然是什么困魂戒?
不對,如果他真的是胡家先祖那是不是現在最重要的是,他怎么會被換出來!
如果是被胡家人換出來,又是為什么?
“他們,他們為何換你,那棺中尸又是誰……這到底怎么回事。”方周封不敢大意。
眼下心中諸多疑惑和震動,卻也不會慌亂中忘記重點。
“我卻是不知……”白影繼續出現消散的跡象,聲音依舊飄忽,
“他們將我從棺中換出來,其中換進去的不知何人?!?
見過貍貓換太子的,沒見過換尸體進棺材的。
難以想象。
簡直難以置信。
“鎖魂戒他本是我之物,你且藏好,以報我恩,若是你將其套入它們手中,各種孤魂野鬼,煞尸陰靈,解可鎖其魂,不入往生,不走黃泉,不過多時,魂飛魄散?!?
方周封再次吸了口氣。
那什么困魂戒,竟然這么厲害的嗎?
“你助我解魂鎖,替我燃香,我如今找到路了。你之前腳上幽冥印,乃是我留下,我魂魄被禁,當時卻無意識抓到了你,所以你才會中邪,本想引你入戒,伴我殘生,但你反握我扳戒,解我魂魄,引我魂香,卻是于我大恩。我這一生,家未歸,人未回,孤魂伴一生,卻還受人困魂,親族不近,悲哉悲哉,到頭來,還是一個不相識之人,助我解困魂,引魂入府?!?
實在是,太太太讓人震驚了。
對方所說,一時間真慢讓人消耗完全,不是說他不愿意相信,是他認為太駭人聽聞。
凡事,不可偏聽偏信,卻也不可不信。
而如若所言是真,那這胡家人,到底在干什么?
那方云雷他們護送的棺主豈不是又大有問題。
方周封神色不禁一陣嚴肅。
其中問題之復雜,非同小可。
“其他不提,那棺中人……你真不知是誰?”
這才是重點。
無論信與不信,棺中人都需要弄清楚是何身份。
“我卻也不知是誰,他們換我出來時,那尸擋面,不給人看,卻也不曾清楚到底何人?!?
原來是尸體被遮住面容,難怪都不知道。
方周封目光凝重。
“他們……竟然還不讓他面世不讓人看的嗎。那紅銅正棺中的尸體,到底是什么人?!?
“其中如何,我確實不知,只是他們欲至于我死地,讓我魂飛魄散,若非我尸體從水中浮出,和你無意識的有接觸,我也沒辦法跟你產生聯系,更別提后來想引你一起離開。”
當時大家就在說,他是和尸體撞了從而產生了一些變化,現在看來就是對的不小心抓住了自己的腳脖子,從而才有了一系列中邪反應。
“我也不是故意跟你接觸,當時只能說都是偶然?!狈街芊馍裆琅f凝重。
自己跟對方的接觸,都是有跡可循就是。
方周封將所有事情理了一下,心中對于對方的情況大致信了一些,因為都是可以契合上。
當然,具體是否真的如對方所說,還需要弄清楚那紅銅正棺里面的正主,到底是不是胡恩德。
這件事,已經超出了他們趕尸人本身的原則。因為,趕尸人更不允許在毫不知情的情況下,護送來歷不明,不知身份的尸體,這本就是對于他們方卦門的名聲有損。
在者,你取了別人家的尸體,送到別人那里去,同樣是忌諱。
“你助我脫困是真。如今我已尋到了路,便來見你最后一面了。我多年學問,并不會太多,魂飄在外,孤苦無依,知些天地風水,星辰衍變,奇門五行之道,也算是對你了表補償,恩德叩謝?!?/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