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的聲音像一把生銹的錐子,一下下鑿在林峰的耳膜上。
倉庫鐵門的震動越來越劇烈,“哐哐”的撞擊聲里,夾雜著指甲刮擦金屬的刺耳噪音,像是有無數只蟲子在爬過心臟。林峰死死盯著那扇斑駁的鐵門,指節因為用力攥著扳手而發白,指縫里滲出的冷汗把扳手的木柄浸濕了一小塊。
“那不是你媽……”老王捂著流血的肩膀,聲音發顫,“你媽已經……已經變異了。”
林峰沒有說話,他知道老王說得對。母親的聲音雖然熟悉,卻帶著一種非人的嘶啞,每個字都像是從生銹的鐵管里擠出來的,尤其是那句“媽媽來接你”,尾音拖得很長,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黏膩感。
可那聲音里,分明又有母親的影子。小時候他發燒,母親就是這樣隔著臥室門喊他,聲音里帶著焦急和心疼。
“開門……媽媽好難受……”門外的聲音突然拔高,夾雜著痛苦的嗚咽,“峰峰,媽知道你在里面……”
林峰的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揪緊,呼吸變得困難。他想起早上出門時,母親正系著圍裙在廚房燉排骨,陽光透過窗戶落在她鬢角的白發上,溫柔得像一幅畫。
“不能開!”一個老師傅猛地抓住他的胳膊,“開了我們都得死!”
門外的撞擊突然停了,緊接著傳來一聲凄厲的尖叫,然后是重物倒地的聲音。
一切歸于沉寂。
倉庫里的眾人面面相覷,誰也不敢說話。發電機嗡嗡地運轉著,昏黃的燈光在墻壁上投下晃動的影子,像一群張牙舞爪的怪物。
林峰的后背已經被冷汗浸透,他緩緩松開手,扳手“當啷”一聲掉在地上。他走到鐵門后,耳朵貼著冰冷的金屬,聽了很久,外面除了偶爾傳來的嘶吼,再沒有母親的聲音。
“她走了?”小張怯生生地問。
“或者……被別的東西拖走了。”老王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解脫。
林峰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里的迷茫已經被一種決絕取代。“我們必須離開這里。”他撿起地上的扳手,“發電機的油撐不了多久,倉庫里沒有食物和水,待在這里就是等死。”
眾人沉默了,沒人反駁。剛才的撞擊已經證明,這扇鐵門并非堅不可摧,而母親的“到訪”更是提醒了他們——這里不再安全。
“去哪里?”老王問。
“回家。”林峰說,“我家在老城區,那里房子密集,或許能找到暫時安全的地方。而且……”他頓了頓,“蘇曉還在那邊,我得去看看她。”
蘇曉是住在他家隔壁的女孩,比他小幾歲,正在讀醫科大學。平時兩家走得近,母親總說蘇曉乖巧懂事,讓他多照顧著點。現在這種情況,那個柔弱的女孩,恐怕很難獨自應對。
老王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我家也在老城區,一起走。”
其他幾人也紛紛表示愿意同行,在這種時候,抱團取暖總比獨自面對危險要好。
林峰走到那輛電動車旁,檢查了一下電池和輪胎:“這輛車能騎,我帶著一個人,其他人跟在后面,保持警惕。”他看向老王,“你傷得重,我帶你。”
老王感激地點點頭,從倉庫里找了塊干凈的布,草草包扎了一下傷口。
一切準備就緒,林峰深吸一口氣,對眾人說:“開門的時候,不管看到什么,都不要慌。遇到危險,就往兩邊的巷子跑,我們在前面第三個路口匯合。”
眾人點點頭,臉上寫滿了緊張。
老王顫抖著打開了倉庫的鐵門,一道猩紅的霧氣涌了進來,帶著濃重的鐵銹味。門外空無一人,只有幾滴暗紅色的血跡,蜿蜒著伸向街道的盡頭。
林峰的心猛地一抽,那是母親留下的痕跡。
“走!”他咬了咬牙,跨上電動車,發動了引擎。
電動車的轟鳴聲在寂靜的街道上顯得格外刺耳,林峰帶著老王,小心翼翼地行駛在被猩紅霧氣籠罩的街道上。兩邊的店鋪門窗大多破碎,地上散落著各種雜物和血跡,偶爾能看到幾具倒在地上的尸體,姿勢扭曲,令人不寒而栗。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惡臭,像是血腥味混合著腐爛的氣息,聞得人胃里翻江倒海。
林峰緊緊握著車把,眼睛警惕地掃視著四周。他不敢開太快,生怕撞到突然沖出來的變異體。老王坐在后面,雙手緊緊抓住他的衣服,身體因為恐懼而微微發抖。
“前面有東西!”老王突然喊道。
林峰猛地剎車,只見前面不遠處的十字路口,有幾個身影在慢悠悠地晃蕩。他們的動作僵硬,皮膚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青灰色,正是之前在車間看到的那種變異體。
“繞路。”林峰低聲說,調轉車頭,拐進了旁邊的一條小巷。
小巷狹窄而曲折,兩邊是高聳的居民樓,窗戶里漆黑一片,偶爾能聽到里面傳來奇怪的響動。林峰放慢了車速,小心翼翼地避開地上的障礙物。
就在這時,巷口突然竄出一個黑影,朝著電動車撲了過來。
“小心!”老王大喊一聲。
林峰反應極快,猛地一打方向盤,電動車險之又險地避開了黑影的撲擊。他定睛一看,那是一只體型比正常貓大了一圈的黑貓,眼睛泛著綠光,嘴角流著涎水,正惡狠狠地盯著他們。
“是變異的貓!”林峰心里一緊,從車筐里抄起一根鐵棍,“你坐穩了!”
他猛加油門,電動車朝著黑貓沖了過去。黑貓嘶吼一聲,再次撲了上來。林峰看準時機,一鐵棍砸在黑貓的頭上。
“嗷嗚!”黑貓發出一聲凄厲的慘叫,被打得飛了出去,落在地上抽搐了幾下,就不動了。
林峰喘了口氣,繼續往前行駛。剛才那一下,他的手臂都震麻了,這變異的動物,力氣竟然這么大。
就在這時,前面傳來一陣女孩的尖叫聲。
“是蘇曉的聲音!”林峰心里一緊,猛擰油門,電動車如離弦之箭般沖了出去。
轉過一個彎,林峰看到了讓他目眥欲裂的一幕——蘇曉被兩只變異的寵物狗圍在墻角,那是鄰居家的兩條金毛,平時溫順可愛,現在卻變得面目猙獰,嘴角流著涎水,正一步步逼近蘇曉。
蘇曉手里拿著一根拖把桿,嚇得渾身發抖,卻還是強撐著不讓自己倒下。
“蘇曉!別怕!我來了!”林峰大喊一聲,騎著電動車沖了過去。
兩只變異狗聽到聲音,轉過頭,惡狠狠地盯著他。其中一只猛地撲了上來,林峰側身躲過,順手一鐵棍砸在它的背上。變異狗發出一聲慘叫,卻絲毫沒有退縮的意思,反而更加狂暴地撲了上來。
就在這危急關頭,老王突然從車上跳了下來,撿起地上的一塊磚頭,狠狠砸在另一只變異狗的頭上。
那只變異狗晃了晃腦袋,轉過頭,朝著老王撲了過去。
“老王!小心!”林峰大喊。
老王畢竟年紀大了,又受了傷,動作慢了半拍,被變異狗撲倒在地。
林峰心急如焚,卻被眼前的變異狗纏住,脫不開身。他看到蘇曉手里的拖把桿掉在了地上,女孩嚇得閉上了眼睛。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一道身影突然從旁邊的門里沖了出來,手里拿著一把消防斧,干凈利落地砍在了撲向老王的那只變異狗頭上。
變異狗的動作瞬間停滯,倒在了地上。
林峰趁機一鐵棍砸在眼前這只變異狗的頭上,解決了它。
他喘著粗氣,看向那個突然出現的人——那是一個穿著迷彩服的老人,頭發花白,眼神卻異常銳利,手里的消防斧還在滴著血。
“趙……趙大爺?”林峰認出了他,那是住在他家樓下的退休老兵趙剛,平時沉默寡言,很少與人來往。
趙剛沒有說話,只是冷冷地掃視著四周,然后把老王從地上扶了起來。
蘇曉看到林峰,眼淚一下子涌了出來,再也忍不住,哭出了聲:“林峰哥……”
林峰走到她身邊,拍了拍她的肩膀,柔聲說:“別怕,沒事了。”
就在這時,趙剛突然皺起了眉頭,看向街道的盡頭:“不對勁,動靜太大,把附近的東西都引來了。”
林峰和老王也立刻警惕起來,果然,遠處傳來了密集的嘶吼聲,似乎有什么東西正在朝著這邊靠近。
趙剛當機立斷:“跟我來,我家有地下室,暫時安全。”
說完,他轉身就往旁邊的單元樓跑去。林峰看了一眼蘇曉,示意她跟上,然后扶起老王,緊隨其后。
一行人沖進單元樓,趙剛“哐當”一聲鎖上了大門,然后帶著他們往地下室跑去。
地下室陰暗潮濕,彌漫著一股霉味。趙剛打開應急燈,昏黃的燈光照亮了這個狹小的空間。
“暫時安全了。”趙剛靠在門上,喘了口氣。
眾人這才松了一口氣,癱坐在地上,大口喘著氣。
蘇曉驚魂未定地看著林峰,眼里滿是后怕。老王靠在墻角,臉色蒼白,傷口似乎又開始疼了。
林峰看向趙剛,感激地說:“謝謝您,趙大爺。”
趙剛擺了擺手,沒說話,只是眼神凝重地盯著地下室的門。
就在這時,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沉重的腳步聲,緊接著,是“咚”“咚”“咚”的撞擊聲,仿佛有什么巨大的東西正在外面撞門。
地下室里的眾人瞬間安靜下來,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那撞擊聲越來越響,整個地下室都在微微震動,墻壁上的灰塵簌簌落下。
趙剛的臉色變得極其難看:“是大家伙……我們可能,被包圍了。”
林峰的心猛地一沉,握緊了手里的鐵棍,看向黑暗的門口,不知道外面等待他們的,究竟是什么恐怖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