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愛麗絲與老鼠
- 林間篝火
- 擊貓鵝
- 3138字
- 2025-08-30 14:59:35
“我不知道你有沒有看過東方的《道德經》?!?
安玻雙手抱臂依靠在樓梯上,平靜的看著一臉愁苦的愛麗絲,“那是東方古老的圣人在兩千年前所寫下的講述宇宙本源和自然規律的一本書?!?
對面的愛麗絲顯然不知道母愛是怎么突然扯到宇宙本源和自然規律上的,但她卻相信安玻不會無的放矢,因為經驗一貫如此。
“過度的思考未來的可能,無異于否定和殺死現在的自己。
愛麗絲,你對孩子們的愛實在太過致密了,致密到了你想處處為他們做好打算的地步。
你的話雖然還沒說出,可實際上,你心里其實對他們行為可能造成的結局已經模擬了不下上百遍,他們的身體都還沒有行動,你內心就如同乘坐帆船一般跨越過了千萬重山,他們的行動明明還沒有結果,你自己就已經假想出了種種令自己和孩子苦難與愁眉不展的結局。
你要知道,你早先和某些人的種種事情明明已經過去了,可那些你所厭惡的過往還在你的腦海不斷的演練。
你真的覺得孩子們在這種窒息的保護下生活是他們所期望的嘛?
人生下來是為了取悅自己的,并不是要困住別人的,更何況那些還是你的孩子,你忍心用自己的思維禁錮他們的人生嘛?你在腦海中上演的他們的千般苦難,不過都是還未曾發生的臆想,你以為的深思熟慮,不過是在用虛妄透支當下。
羅伯特不過是想和朋友們去隔壁小鎮旅行,你卻已經在思考對方脫離了你的保護會遭遇種種不幸,溫蓋特不過是有了喜歡的人,你已經在斷定對方因為沉溺戀愛而悲慘的未來,這難道還不是一種父母對孩子的過度擔憂嘛。
道德經上講,治虛疾,守靜篤。說的就是你這種對孩子未來的過度擔憂,恰恰是背離了這份讓人成長的虛靜,他們未來的影子還未成型,你現在的心中就已經充滿了焦慮,他們的人生路很長,腳步還沒邁開,精力早晚會在你的空想中耗盡,到最后,反而充滿天賦與可能的他們在逐漸變得更加符合你惡劣的幻想,到頭來,你或許可能還會斥責對方的不盡心,這樣的結果是你想看到的嘛?
愛麗絲,我知道的,你不是不愛自己的孩子,而是太愛自己的孩子,以至于讓這份愛成為了困頓你的牢籠。
所謂的困頓,都是用你自己念頭編織的牢籠,困住了此刻的生機,也阻塞了孩子們前行的可能。
清醒一點吧,不要將自己當做織網的母蛛,孩子們并不是非得吸你的血吃你的肉才能真正的成長起來,你不用事事為他們考慮,他們需要的是去實踐,去探索,去磕碰,即使摔的頭破血流,那也是他們獲得學習的手段。
學習是一個不斷試錯的過程。
真正的清醒從不是在腦海中預言未來的千萬種可能,而是在每一個當下里都守住本心,能救你的,從不是對未來的焦慮,而是對當下的篤定。能讓你自在的,從不是他人的眼光,而是與自己的和解。
愛麗絲,忘掉皮斯利吧,別因為他將你和孩子們永遠困頓在過去的噩夢里?!?
愛麗絲長久的不說話,之后聲音沙啞的問:“或許我該看看你說的《道德經》?”
二人噗嗤一笑,又重新恢復了朋友間的和睦氛圍。
“說說吧,你又打聽到了皮斯利的什么事?”
“嗯,你不是不想提他的嘛?”安玻打趣對方。
“我倒是很想你就是個啞巴呢,可你就算是個啞巴我想你也會用手語在我面前阿巴阿巴的把消息講出來的。”
“少廢話,你到底要不要聽啊。”
“隨你嘍~”
其實這不是什么大事,或許這在密大的學術圈已經傳開了,任何一個和皮斯利教授有過交集的人都有可能會得到這個消息。
事情起源于這個夏天,在外長久旅行研學的皮斯利教授回到了阿卡姆,這本該又是一次與之前無二的進步與學術的單方面演講和分享。
但一臉疲憊的皮斯利教授這次卻詭異地選擇了沉默,他表現出了對自己所研究知曉的知識極大的冷漠,就好像之前引以為傲的研究現在成了令他惡心想吐的存在,他在研討會上,向來會的眾多朋友明里暗里的表示,很快他將再次回歸原處。
而他現在所獲得的成就和研究也會被完全遺忘。
他聲稱早先失去的人格和記憶將要重新回到這具身體,并接管它,這具身體將產生一個不算變化的變化。
大多數的聽眾可不信,他們一度懷疑皮斯利教授的精神狀態發生了進一步惡化,甚至有不少崇拜對方的聽眾私下里聯系了這方面的專家,企圖挽留即將精神崩潰的皮斯利教授。
別人或許不知道,可安玻是知道的。
故事背景里【1913年,皮斯利再次昏迷并蘇醒,遺忘了這五年間的所有記憶,同時噩夢不斷】在明晃晃的告訴他,愛麗絲記憶中那個與自己恩愛、和孩子親密共處的皮斯利將在今年重新回來。
而他也將在蘇醒后重新陷入所有人對他預期印象的噩夢里。
…………
初夏涼爽的晨霧里,隱隱約約的并不是在河邊釣魚的人。
阿卡姆小鎮上的人沒有一位會選擇在這條河里釣魚,他們甚至都懷疑這條河里的魚到底能不能吃。
因為在不遠處的印斯茅斯鎮上,民間好像保留著對河流的活祭習俗,他們認為河水是傳遞神靈意志的媒介,能夠引導他們覺醒身體內部的力量,為此他們常常定期向河水中投入大量的活祭品。
聽說里面還有人。
這使得阿卡姆小鎮的人盡管毗鄰著這條不算窄淺的河,但當地人吃魚卻從不在密斯卡托尼克河中捕魚。
密斯卡托尼克河從小鎮的西北而來,往東南而去,橫穿了整個城鎮,據說在最后流進了大西洋。
如果那灰白色河床上閃爍著微光的沉積物可以稱得上是美的話,那密斯卡托尼克河的河灘確實算得上是一處美景。
荒涼的河邊,生長著旺盛的野草。
不知是哪家的婦人或許厭棄了家中的花朵,將那薰衣草堂而皇之的仍在了河灘上,肥美的淤泥慷慨的接受了對方,在河水的撫摸下,那薰衣草長出了河灘霸主的氣勢。
淡淡的紫色和夢幻花的銀白爭奇斗艷,在薄霧的手間,綻放出華美的俊麗。
安玻大半夜的來這里可不是為了在月色下賞花的,他是來抓老鼠的。
河水平緩如鏡,沿著前輩的腳步一往直前。
不知在草叢中趴了多久,安玻的生理眼淚都不受控制的流了出來,他因為長時間的瞳孔聚焦,現在一放松視覺,腦海里便不受控制的出現河水流動和草叢起伏的樣子,哪怕用手揉搓眼睛,帶來的也是更持久和強烈的視覺殘留,而不是立刻的視野明亮。
這是生理上的視力模糊和視覺偏移。
因為睫狀肌的長時間緊張,造成了視力調節的暫時失調,往往會產生眩暈類的不適癥狀。
但只要及時放松注意眼睛,這種感覺就會立刻得到緩解。
河流對岸,三個粗大的煙囪高高的聳立,即便是深夜也在不停歇的往外噴吐著黑煙,那是鎮子的火力發電廠,通過燃燒煤塊和木頭為家家戶戶供應電力。
相對于對岸的忙碌和火熱,河流這邊的生活倒顯得寧靜和安逸了。
“噗嗤,噗嗤。”
兩道奇怪的聲音突然傳到安玻的耳朵里,那聲音奇怪極了,像是某種氣體從密度極高的粘稠液體內部上浮出來,最后在表面形成氣泡并爆炸開來的聲音。
伴隨著聲音而來的,是一股河底淤泥特有的腥臭味。
這種腥臭味想必沒有人會感到陌生,那是各種有機質在河底經過無氧呼吸后所產生的硫化氫和氨氣的混合味道,這在一定程度上代表著河流底部的環境是平緩與富饒的。
就在臭味傳來的地方,在安玻的注視下,從那河水中鉆出來兩只皮毛油光瓦亮的老鼠來。
它們如同普通老鼠一般大小,全身覆蓋著褐色的短毛,長長的尾巴占據了身長起碼一半的長度,爪子纖細而紅潤,像是踩過了墨水而被染色了一樣,頭部更接近小型猴類或鼬科動物的頭顱。
它們一露頭,便在水面迅速換氣,接著便如同水獺一樣尾巴一擺,迅速的再次沉入水底。
但安玻卻仍然選擇不動。
自從他開始來河邊蹲守,三年里他不下十數次的見到了這群狡猾的生物,可沒有一次安玻能順利的將它們抓捕到手。
甚至有幾次,他都已經捏住了對方的后脖頸,可還是被它們通過某種特殊的手段逃進了密斯卡托尼克河里。
為此他不得不向某些專業人士尋求幫助,這才知道了這群迷魅鼠的弱點。
它們愛吃腐肉和糖果。
是的,腐肉和糖果這兩種八竿子打不著的東西居然是迷魅鼠的最愛,平時它們以腐肉和小型動物為食,卻又極度喜愛現實世界的糖果和珠寶,如果在和它們正常接觸的情況下送給它們這兩樣東西,那么大概率會得到對方的好感和信任。
可正常人誰會想到老鼠愛吃糖和喜歡珠寶呢?
趴著感慨了一會兒迷魅鼠的瘋狂,安玻悄悄的往河邊扔了兩塊黑乎乎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