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點鐘。
一輛皇冠汽車,在大街上蛇皮走位,行駛到市公安局門口的時候,突然加速朝著大門沖去。
嘭!
巨大的沖擊力將電動推拉門直接撞出軌道,頓時警鈴大作。門衛室中,一個老頭中氣十足地喊道:“誰他媽的不長眼,跑到公安局來鬧事!”
嗖!
一塊磚頭直接扔進了門衛室,嚇了老頭一大跳,但能在公安局看門,老頭也不是被嚇大的,他直接拿了警棍氣勢洶洶地沖了出來,只看到一輛豐田皇冠的尾燈。
“跑,我看你能不能跑得了!”
他當即進屋撥打了一個電話,把正在當副局長的徒弟喊了起來。
凌晨五點,天色雖已大亮,但除了一些小商販和早起運動的人,大部分人都在夢鄉,一行警車開進機械廠家屬院內,把半個家屬院的人都給吵醒了。
陳建國和柳茹來到客廳窗前看熱鬧的時候,就發現陳北坐在客廳里,身體顫抖,眼睛里含著淚。
兩人大吃一驚,趕緊問怎么回事?
陳北如實相告,說自己見到爸爸開了輛好車回來,忍不住手癢,就開出去溜了溜,沒想到撞了一個大門還有路中間的護欄,車也給碰壞了。
陳建國來不及教訓他,警察已經在重重地拍門了。
夫妻兩人對視一眼,相互點了點頭,陳建國就嘆了一口氣,走過去開門。
“警察同志,都是我干的,該罰多少錢我們認。”
“哼,這是罰款的問題么,你不僅違反了交通運輸管理法規,還觸犯了治安處罰法,損壞公共財物,肇事逃逸等,至少要行政拘留一段時間。”
“我認,都認。”
咔咔兩聲,陳建國喜提一對銀手鐲,在一眾鄰居們的議論和注視下,被帶進了警車內。
“天狂必有雨,人狂必有禍。”
“老陳這是怎么了,犯什么事了?”
“犯什么事不知道,但人家現在可是機械廠的新廠長,這事你總不會不知道吧?”
“啊,真的?哈哈哈,看來老陳就沒有當廠長的命,人這一輩子,能擔多少財都是有定數的。”
警車的窗戶開著,陳建國聽著鄰居們的議論,鼻子都氣歪了,虧自己在廠領導辦公會上還經常幫著他們說話,為他們爭取福利,都他媽的一群白眼狼。
警車呼嘯而來,呼嘯而去,帶走了陳建國。
陳北被柳茹摁著一頓胖揍,就連哥哥和妹妹都有些看不下去了。
陳東護著屁股,陳南就抱著他在哭,柳茹邊打邊哭。
只有陳北滿心無奈,要不是為了這個家,要是你們老老實實聽我的,我至于演這么一出戲么?
不過,他心里還是挺高興的,這樣做,只是讓老陳提前受點委屈,但大概率能免去他牢獄之災吧。
......
華光機械廠。
辦公大樓三樓廠長辦公室。
老板劉漢民拿著大哥大,打了一圈電話,還是沒有把陳建國給撈出來。
在他眼里,這就是一件很小的交通事故,交點罰款,人就能出來了。
華光機械廠前幾年是市里的納稅大戶,明星企業,自己還是區里的人大代表,不可能連這么點能量都沒有。
可是一打聽,才知道,這里面不僅僅只是交通事故,其中一位公安局副局長,態度非常強硬,非要對陳建國依法頂格處罰。
劉漢民雖然有點牌面,但畢竟還是個商人,沒人愿意為他硬鋼一位副局長。
“他媽的,老陳發什么神經,半夜去撞公安局大門,還砸人家門衛室的玻璃,你說他是怎么想的?”
旁邊,端著茶杯的辦公室主任王愛軍,趕緊把茶杯放在桌面上,“呵呵,陳廠長的工作能力還是有的,就是性子有點......呵呵,我也說不太好。”
劉漢民的目光在王愛軍身上轉了轉,突然說道:“陳建國的事情我打聽了,至少要拘留一個月才能出來,可是這么大一個廠子,上千人等著吃飯,不能一日沒有廠長,你說這件事該怎么辦?”
王愛軍沉穩道:“三車間連續兩年都被評為先進集體,李主任的管理能力沒的說,我看他就挺好。”
劉漢民聽到這話,搖搖頭,“他不行,我這人最看不慣的就是任人唯親,甭管他能力多大,就是不能當廠長。家族企業的模式對一個企業的中高層積極性,影響會很大。”
王愛軍算了一圈,整個機械廠,除了技術部跟自己的行政辦公室,其他的核心部門諸如采購部、財務部、銷售部、幾個車間主任都是跟你沾親帶故的,你說這話是什么意思?難不成是想讓我當廠長?
想到這里,他的一顆心禁不住砰砰亂跳。
自己不懂生產,不懂技術,更沒干過銷售,這么大一個廠子,要是讓自己管理的話,自己只能從人上下功夫。
劉漢民沉吟許久,用手指關節敲敲桌面,“老陳的法人還沒變更吧?”
“還沒呢,本來準備今天去工商局。”
“別麻煩了,你也是廠子里的老人了,跟老陳差不多同一時間來的吧?”
“比他還要早兩年。”
“那就由你來當廠長、法人,給老陳的那十個點股份,全部轉給你。今天,你去找個律師一塊,去公安局把這件事情跟老陳交接清楚,然后把法人變更過來,能做到么?”
王愛軍猛地激靈了一下,只感覺好大一個餡餅,砸的自己頭暈暈的。
“絕對沒問題。工商局那邊我都提前約了,今天就能辦好。”
“對了,老陳開的那輛皇冠,你去交警隊提出來,維修一下自己開著吧。”
“噯,謝謝劉總。”
......
陳家。
電視里在播放著大頭兒子小頭爸爸,時常傳出歡樂的笑聲,跟客廳里的氣氛形成鮮明對比。
陳北趴在沙發上,柳茹拿著碘伏給他消毒,陳東陳南一左一右地趴在兩邊,不時地吹一口。
他覺得有些尷尬,晃動著身子,抗拒著。
柳茹涂完藥,離開之前,又啪啪甩了兩巴掌,把碘伏都濺到了陳東和陳南一臉。
“哥,我準備出去躲兩天,避避風頭,等媽消了氣再回來。”
“你出去了,媽更不放心。小北,我就想不明白,你桑塔納開的不是挺好,怎么開皇冠就給人家撞了大門?”
“皇冠是自動擋,沒有離合,我大概是把油門當離合了吧。”陳北說完,便把目光望向陳南,“我出去避難,你支援點零花錢唄。”
陳南立刻說道:“我也沒多少。”
“你初中一天三頓都是在家里吃,平時看上什么了,都是讓我跟哥給你買,我就沒見你花過自己的錢。你借給我,將來等我掙錢了,我還給你兩倍。”
“你說話算數不?我讓哥哥做見證人。”
“沒問題,你立字據,我摁手印。”
看著陳南小跑回自己房間,陳東笑道:“你沒錢了,我給你就行,你要是答應小南又做不到......”
陳北接著說道:“好,那你也給我拿點,窮家富路,別讓我在外面受了委屈。”
陳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