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一縷青絲換白發
- 言出法隨的我被狐娘盯上了
- 邪惡鷹嘴桃
- 2147字
- 2025-08-31 01:15:00
許硯這才開始內視身體。
四肢百骸每一處彌漫著虛弱。
神思之海干涸。
他能感知到生命本源出現一道裂隙,生機正從中一絲一縷逸散出去。
這次的代價不像上次那般生死一線,是更為陰柔的根基蠶食。
他靠著石壁,在阿秀的攙扶下勉強坐直了些。
他察覺到阿秀的視線有些躲閃,總是不經意瞟向自己頭頂,眼神里混雜著心疼。
“怎么了?”
他啞聲問。
阿秀咬著嘴唇搖了搖頭,不作聲。
“阿秀,”許硯心中升起不祥,他加重些語氣,“把你那面……小銅鏡,給我。”
阿秀身子一顫,遲疑著,最終還是從懷里摸出一面巴掌大小銅鏡遞了過來。
許硯接過銅鏡。
鏡面模糊,映照出一張他自己都覺得陌生的臉。
蒼白憔悴,嘴唇干裂,眼窩深陷。
他將鏡子湊近,仔細端詳。
在左側鬢角處看到了幾根格格不入的白發。
許硯拿著銅鏡的手幾不可查一顫。
他深知“言出法隨”的反噬,早已做好準備,可當代價以如此直觀方式呈現眼前時,沖擊依舊讓他心神震蕩。
“對不起……大哥哥……都怪我……”
阿秀看他沉默,終于沒忍住,哭腔里滿是自責。
“如果不是……”
“與你無關。”
許硯打斷她,他放下銅鏡,聲音依舊沙啞,語氣平靜。
“這是我自己的選擇。”
他伸出手,有些笨拙地擦去阿秀臉上的淚痕。
“別哭了,再哭就成小花貓了,至少我們都還活著,不是嗎?這便值得慶幸。”
阿秀被他逗得一愣,淚珠還掛在睫毛上,“噗嗤”一聲,破涕為笑。
許硯也笑了,盡管這笑容牽動了傷口,讓他疼得咧嘴。
他清楚自己不能倒下,至少把這丫頭平安送到青丘之前,絕不能!
兩人在石洞里又歇了半日,許硯默運靜心訣,總算恢復了些許氣力,能獨自走動了。
天色漸亮,晨曦勾勒出荒郊的輪廓,四周是稀疏枯林和嶙峋怪石,滿目荒涼。
“我們得走了。”
許硯拄著一根枯樹枝起身。
“此地不宜久留。”
阿秀用力點頭,將外衣重新披回許硯身上,乖巧跟在后頭。
兩人走出石洞,冷風拂面,精神為之一振。
他們辨認了一下方向,朝著遠離慈恩寺的方位,深一腳淺一腳走去。
走了約莫一炷香工夫,許硯耳朵忽然微微一動。
寂靜的晨風中,他捕捉到了一絲微弱聲響。
他停下腳步,凝神細聽。
“鏘……鏘……鏘……”
聲音很輕,很遠,斷續傳來,帶著堅硬而固執的節奏。
是金石交擊之聲。
萬籟俱寂的荒郊上,聲音顯得格外突兀。
阿秀也聽到了,她緊張地抓住許硯衣袖,小聲問:“大哥哥,是什么聲音?”
“像是在…鑿石頭。”
許硯側耳傾聽片刻,做出判斷。
荒郊野嶺前不著村后不著店,怎會有人在此鑿石?是采石場,還是……另有蹊蹺?
經歷慈恩寺之變,許硯對異常抱著十二分警惕。
眼下的處境由不得他退縮。
他們身無干糧,滴水未進,許硯傷勢和神思虧空,急需一個安穩之地調養。
能遇到人煙或許有一線生機。
“我們過去看看。”許硯沉聲道,“小心些,別出聲。”
阿秀用力點頭,小臉上滿是凝重。
兩人順著聲音傳來的方向,一前一后,借著稀疏樹木和怪石作掩護,悄無聲息摸了過去。
“鏘鏘”的鑿擊聲,愈發清晰。
翻過一道低矮土坡,眼前的景象讓兩人同時停下了腳步。
前方不遠的山坳里,真的有人!
一個身材魁梧的漢子穿著打滿補丁的粗布短打,裸露的古銅色脊背在晨光下泛著油光,隆起的肌肉隨著動作而賁張,蘊含著驚人的道。
他正背對他們,揮舞著一柄沉重鐵鎬,一下又一下,奮力鑿擊著面前一塊半人高的青黑色巖石。
他身旁放著一個破舊竹編背簍和一個水囊。
讓許硯眼神一凝的是,漢子不遠處升起一縷裊裊炊煙。
炊煙從幾塊石頭壘成的簡易灶膛里升起,一個陶罐架在火上,正“咕嘟咕嘟”冒著熱氣。
一股淡淡米粥香味,順著風飄了過來。
這香味對饑腸轆轆的兩人而言,是致命誘惑。
阿秀忍不住咽了口唾沫,肚子不爭氣“咕嚕”叫了一聲。
許硯立刻捂住她的嘴,自己也屏住了呼吸。
這景象看似一個普通采石人在歇腳,充滿了煙火氣,但與這片荒涼環境格格不入。
許硯沒有立刻現身,他拉著阿秀悄悄退回土坡后,嘗試運轉草木語。
神思如游絲勉強探出,方一觸及山坳便感到一股磅礴氣血之力。
他的神思在壯漢面前如燭火,根本無法深入探查分毫。
壯漢是天賦異稟的凡人?還是返璞歸真的高人?
許硯的心沉了下去,后者帶來的威脅遠勝于前者。
一切都顯得那么正常,普通的火,普通的粥,普通的人。
許硯心中的警惕提到了頂點。
他想起黑石峪村獵戶張猛,看似普通凡人,生活在蒼莽山邊緣,對妖物、修士都有著最基本的認知和敬畏。
眼前漢子如此從容,甚至有閑情逸致在此生火煮粥,這本身就是最大的不正常。
“大哥哥……”阿秀小聲問,“我們……要不要過去?”
許硯沉吟片刻。
他如今傷勢沉重,若遇歹人連反抗力氣都沒有。
“等一下。”許硯壓低聲音,“等他停下來歇息時,我們再過去。”
兩人趴在土坡上耐心等待著。
漢子仿佛有使不完的力氣,一鎬接著一鎬,鑿得火星四濺。
山坳里除了“鏘鏘”鑿擊聲和“咕嘟”煮粥聲,再無其他。
約莫一炷香工夫,漢子終于停下了動作。
他將鐵鎬往地上一插,走到灶膛邊,從背簍里摸出一個缺了口的粗瓷大碗,揭開了陶罐蓋子。
一股更濃郁米香瞬間彌漫開來。
就是現在!
許硯定了定神,整理了一下身上破爛的衣衫,讓自己看起來不那么狼狽。
他拉著阿秀從土坡后走了出去。
“這位大哥,有禮了。”
他的聲音不大,語氣帶著沙啞。
正準備盛粥的漢子動作登時一僵。
他轉過身,一道審視目光投了過來。
目光銳利,不帶絲毫情緒,仿佛能穿透皮囊直視人心,許硯感覺自己被一頭山中蟄伏的猛獸盯住了。
壯漢看清兩人,一個重傷書生、一個瘦弱丫頭,他飽經風霜的臉上流露出一絲詫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