瓔珞城,真氣塔,第十二層。
這里是瓔珞城天狩神教的中樞,曾經是瓔珞城主的辦公地點,在林乘風抵達瓔珞城后,便成為了他的臨時指揮中心。
透過身后的整塊落地窗,可以俯瞰下方的瓔珞城,雨幕與霧氣在腳下翻涌,城市的燈火仿佛沉在水底。
此時,偌大的指揮中心只有兩人。
林乘風與林成輝。
林乘風在室內并沒有穿著那一套繁復的真氣甲胄,出人意料的是,他看起來十分年輕,容貌與林成輝有幾分相似,只不過比林成輝大了幾歲,眉眼間帶著冷意與威壓。
“小叔。”林成輝看著林乘風的眼中充滿仰慕,這位身為傳奇狩魔人的長輩一直是他的偶像,有些拘謹地說道,“找我有什么事嗎?”
林乘風點了點頭,了當直接地說道:“我打算送你出城,瓔珞城現在不安全,你的潛伏任務已經結束了,該回總教述職了。”
林成輝受天狩神教指派,潛伏于銀蓮教中,上一次由白禹主持的獻祭儀式的消息,就是林成輝透露給林乘風的,這才有了那一場圍剿。
林乘風本就是受天狩神教指派,前來瓔珞城蕩魔,中間得了林成輝的情報,便轉道來追殺白禹這位鏡月君。
雖然中途出了點眾所周知的問題,導致最大的魚跑了,但林成輝的任務確實是完成了。
“是那份情報的原因嗎?”
林成輝有些錯愕,很快說道,“即使如此,我也沒有臨陣脫逃的道理,同袍們都在浴血奮戰,若是我就這樣逃了,豈不是成了逃兵?”
在拿著情報返回瓔珞城的路上,林成輝謹記銀鎖的話,沒有讓其余任何人接觸到這份情報,連他自己都沒看,所以并不知道情報的具體內容。
林乘風聽了林成輝的話,目光復雜了起來,但他也不是什么扭捏之人,當場說道:“既然你愿意留下來,那就隨我一起,蕩平這城內的銀蓮異端。”
林成輝聞言,心中一熱,挺直了脊背,立刻應下,旋即,他想到了什么,詢問道:“對了,小叔,那位將我救下還傳遞了情報的同袍,您找到了嗎?如果不是他的話,我恐怕無法逃出鏡月君的魔爪。”
林乘風不置可否地說道:“算是找到了吧,不過,還需要確認。”
在收到了林成輝送來的情報后,林乘風便向總教發去了訊息請求核對,發現確實有這位代號為“無相”的臥底。
但,這位臥底屬于單向聯系,總教那邊也沒有“無相”的資料,而“無相”的聯絡人已經......
想到這里時,林乘風不由得輕嘆了口氣。
若非如此,以他的性格也不會做出要將林成輝在大戰前送出瓔珞城的事來。
林成輝現在表現得越是爭氣,林乘風的心情就越是沉重。
他基本上可以確定,送出這份情報的人就是“無相”,對方并沒有遮掩自己的身份,而是借這個機會向他表明了立場。
可既然如此,又為什么不直接將解決瘟疫的辦法說出來?
林乘風搖了搖頭,不再去想這些多余的事情,眼神重新變得平靜了下來。
林成輝的情報確實讓他微微訝異了下,但并沒有動搖他,因為在他來之前,就已經決定好了要怎么解決瓔珞城的問題。
天狩祭典。
這是依據“狩中取氣”的教義所誕生的祭典,是天狩神教最高規格的對外戰爭儀式,也是一場面向全體信徒的肅殺慶典。
在天狩祭典中,戰場會被正式劃定為“獵場”。
獵場的邊界由真氣塔釋放的光幕封鎖,任何生靈一旦踏入其中,便被視作獵物。祭典期間,天狩神教的狩魔人,天狩衛兵與煉氣士將組成狩獵隊列,以各自的名義參與這場生死狩獵。
林乘風要做的,就是將整個瓔珞城化作獵場,來完成這一次狩獵。
無論是瘟疫還是無相,他都不在乎,獵場開啟后,一切都沒有意義。越強大的獵物,所能夠帶來的獎賞就越是高昂。
若是能夠完成這一次祭典,那么他或許就能夠完成進階,從羽化者進階為掌握奇跡之人。
那將是天與地的差距。
一座城市,哪怕是郡城,在這之前都是可以容許的代價。
雷聲在雨幕深處滾動,仿佛天穹都在為獵場開幕而低鳴。
獵場已定。
與此同時,瓔珞城,一處任何探測儀器也找不到的地窖里。
三位綠蓮護法坐于長桌之前,氣氛再也沒有之前討論鏡月君時那般從容。
“我就說鏡月君不對勁!”右護法咬牙切齒地說道,“你們上次說的信誓旦旦,說等血衣蛇骨魔君大人來判斷,可現在鏡月君根本沒回來,分明就是畏罪潛逃了!”
自上次會議已經過去了一周的時間,銀蓮教通過特殊手段確認鏡月君還活著,向他發去數次信息,但卻始終沒有回應,在某種意義上,這就是叛變的最好證明。
即使是最向著鏡月君的左護法在這樣的事實面前也啞口無言。
中護法出聲定了論調:“動用蓮音密儀,向鏡月君傳遞蓮音,做最后確認。如果他真的叛變了,那么就將這個結論遞交給血衣蛇骨魔君大人。魔君大人馬上就要到了,這件事必須解決,否則瓔珞分教在魔君大人心中將大大失分。”
做出決定后,左護法這時才說道:“奇了怪了,鏡月君既然還活著,為什么不歸教?難不成是出了什么事?”
“能出什么事?”右護法冷笑了一聲后說道,“難道還能被天狩罪教抓住了不成?”
還真是。
一整夜的大雨過后,瓔珞城像是在雨中洗去了一周來的壓抑,在晨光中泛起柔潤的光澤。
真氣塔的拘禁區內,白禹和疫醫坐在一張長椅上,光線從上方的柵欄投下,在他們的身上打出斑駁的光影。
帶著宋躍找到了疫醫后,白禹和疫醫便在宋躍的押解,或者說護送下來到了真氣塔。
雖然被關進了拘禁區,但沒有人來給他們搜身,也沒有人給他們上銬,更像是走個過場,等那邊正式出結果后就把他們放出去。
宋躍還給他們送來了早餐,白禹拿起一個瓔珞卷,一口咬下,說道:“嗯,甜的,宋小哥果然記得我喜歡吃甜的瓔珞卷。”
他的狀態不錯,主要是精神力上的消耗,一夜過去已經好了許多。
而疫醫的狀態就要差上一些了,盡管用藥劑暫時度過了危險期,但絕境疫與魔女病的副作用依舊隱隱殘余。
好在主線任務即將完成,只要回了終夢殿就沒問題了。
“多謝了,疫醫。”
白禹向疫醫推銷甜瓔珞卷未果后,說道,“昨天晚上多虧了你,不然的話就糟了,我一個人的話,應該只能想辦法跑路。”
疫醫訝異,搖了搖頭后說道:“我才應該謝謝你,隊長。昨天晚上我離失控只有一步之遙,如果不是隊長你及時為我注射了藥劑的話,后果會非常嚴重......”
倒不是疫醫個人的后果,而是她失控后會對周圍帶來極大的破壞,這比她自身的安危還要令疫醫心痛。
“如果不是為了對付那個家伙,你也不會失控。”白禹說道,“既然你愿意相信我,那我自然得對得起你的信任。而且,我們現在都是‘九川’小隊的一份子,互幫互助是應該的。”
說到這里時,白禹笑了一聲,說道,“客套的話就不多說了,說的聽的都厭煩。”
他向疫醫伸出了手,認真地說道:“總之,合作愉快,我很榮幸成為你的隊長,也很慶幸是你成為了我的隊友。”
這句話發自真心。
在使用命運契約之前,白禹沒想到居然真的能遇到疫醫這樣堪稱完美的隊友。
雖然有一點小怪癖。
疫醫看著白禹伸出的手,還有他那張在光影分割線間若隱若現的臉龐。
白禹的眼神平靜中帶著笑意,直到此刻,疫醫才意識到,她之前所認為的矛盾,其實都只是白禹的一部分,也許,他就是這樣的人,只是絕大部分人看到的只是他的一個側面。
猶豫了一下后,疫醫伸出了手,這次她沒有用機械臂,而是伸出了戴著皮質手套的右手,握了握白禹的手,同時說道:“合作愉快。”
就在這時,終夢殿的提示聲隨之響起。
[夢境共鳴中......]
[主線任務:天狩之圍已完成]
[“九川”小隊將于三分鐘內離開編號999世界]
[請做好準備]
聲音響起的同時,白禹感覺到周圍一陣模糊。
熟悉的感覺。
白禹將手中的瓔珞卷放下,忽然意識到了一件事。
他們現在是在坐牢,那么,下一次進入這個編號世界的時候,會是什么樣的情況?
算了,還是交給未來的自己去頭疼吧。
拜托了,未來的我。
意識逐漸變得模糊,白禹提示疫醫不必緊張,設定了一下兩位月仆的掛機程序后,便放松了身體,讓意識開始下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