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兩只沙雕
杜未竟然叫了他一聲:爸?
沒見識過這種打法的傅傲天,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瘋女人的肝,確定不會對婉兒造成影響嗎?
然而此刻,虐文故事的女主角并不在意傅傲天弱智般的內心戲。
她只是坐起來,張開懷抱,釋然般地閉上了眼。
本就消瘦的杜未,在發現丈夫和小姑子的奸情之后,怨毒到接連一個月食欲不振之后,此刻看起來更是格外瘦弱。
一對深陷的眼窩憔悴不堪,掛在這張過于虛白消瘦的臉上。
修長的發絲凌亂地散在深陷的鎖骨處,使她看起來格外弱不禁風,又有些漠視生命的瘋感。
傅傲天眼中劃過一絲厭惡。
她的話瘋瘋癲癲,聽起來不像好話,可又說不出哪里不對。
也許是真瘋了,但只要能把肝給婉兒……婉兒的性命能否保住,就在此一舉。
為了救婉兒——
他站在原地,沒有任何動作。
擁抱一個他討厭……不,應該說是不屑討厭的女人,似乎也不是什么難事。尤其這個女人,還是他名義上門當戶對的夫人。
現在輪到霸總百般抗拒,而又不得不按對方說的做——
短暫思考過后,顧全大局的傅傲天最終還是邁動腳步,像完成什么要命任務似的走上前來,僵硬地伸手回抱杜未。
終于說服自己了?癡情杜未悄咪咪瞥了一眼傲天,眼帶玩味。
他的脖頸距離杜未蒼白的面頰越來越近。
“好好做手術,不要搞鬼把……”
他沉聲道。
“嘭——”
隨著一聲憑空響起、拳肉相接的沉重聲音,傅傲天的話聲戛然而止。
……
大力揮拳的杜未一個微笑,伸手扶住癱軟下來的死沉死沉的傅傲天,方才臉上那般倦怠瀕死的脆弱感一掃而空。
不好意思,搞完了——
“戲”沒說完,杜未懶得再聽,一記手刀直劈側頸。
頭部血液流動受制,驕傲的傲天盡管平時極其自律,運動量超乎常人,也還是登時被錘暈過去。
因為……深藏功與名杜未收回手,手上一副精薄的銀色手套轉瞬間消失不見。
別看它薄,那可是物理加化學技能點滿、戰斗評級S的“暴擊拳套”。
全力揮出時,甚至可以一拳干翻一頭水牛。
至于為什么是水牛,而不是獅子,老虎之類……當然是因為杜未還沒遇上,貧瘠的生活之中只干翻過水牛。
水牛:……為我花生。
多么淺顯的道理。
當初的杜未,為了拿到這份獎勵,硬是狠捶十八個惡毒親戚,完成了田園文女主立威的經典KPI。
有多好用,只看此刻的傲天睡得多么香甜便知,壓根不必杜未多說。
嘰嘰歪歪,擁個抱戲還挺多。
杜未嗤了一聲,抬手,挑起一捆芝麻秸稈一般,隨手將陷入夢鄉的霸總推過去一旁,頂著眩暈感翻身下床。
兩腳落地的那一剎那,杜未好像看到了自己的太奶。
嘶……她一把扶住旁邊的推車,這、這,這看來可真得好好補補了。
破身體,稍一動作就犯暈,何以能成大事。
【叮——系統友情提示,宿主不可以脫離劇情搞事哦!】
【請繼續按照捐獻肝臟的流程,完成本部分情節吧!】
杜未人雖暴力,但腦子卻還清楚。腦中開始細心攻讀劇情。
所謂劇情,不過她逃他追,她插翅難飛。
杜未調出世界大綱,一目十行把劇情線看罷,心里大聲蛐蛐:這種垃圾劇情倒貼五百萬,她都不樂意看。
系統往后縮了縮:……敢怒不敢言。
大致看完一遍劇情,杜未不屑揮手,不就是捐肝嗎?
捐!
大手一揮就是捐!
……
本世界又名《籠中淚》,圍繞著世界男主傅傲天和倒霉女主杜未分分合合,分久必合、合久必分,亂如麻繩般的復雜感情線展開。
故事先從男主和男主養妹開始。
傅傲天和養妹傅婉,自小感情親厚,早早兩情相悅,只等傅婉大學畢業就公布戀情。
沒曾想到,竟然天降一個杜未橫插一腳。
暴發戶的女兒驕縱又善妒,某天發現了傅傲天和傅婉的戀情,當場掀桌怒罵。
為免杜未破罐子破摔,把他倆的事公之于眾,又有長輩層層施壓催婚,含羞忍辱之下,傅傲天與杜未喜結良緣。
青梅傅婉心中不忿,等不及傅傲天應允的離婚,明里暗里大展白蓮之術,最后成功離間男女主。
之后的劇情杜未也都看出來了,小白蓮施計,要傅傲天勸杜未捐肝給她。
杜未不是冤大頭,怎么可能愿意。
但耐不住傅傲天連威脅帶恐嚇,還是苦哈哈地捐了。
本以為自己忍辱負重的形象,能夠在丈夫傲天的心中挽回一點感情。
但沒想到的是,憑借捐肝挽回塑料感情的杜未,終究功力不敵白蓮。
勉強撐起的妻子形象在白蓮各種作妖之后,在傅傲天心中徹底崩盤。
傲天多傲一人啊,怎么也不愿繼續含羞忍辱。
杜未肝也捐了,順道還被離了婚,竹籃打水一場空,傷身又傷心。
嬌嬌女的心氣一落千丈,失落遠走。
停——
難道故事到這兒就結束了?讓傅傲天和傅婉有情人終成眷屬,甜甜蜜蜜,把家還?
不,當然不。古早虐文怎么可能寫出這么庸俗的有情人終成眷屬的結局。
愛,愛的就是怨侶。
只能說,后面的劇情,顛的超乎想象。
……
一想到接下來的麻煩,杜未當咸魚的熱切心情又被迫沉寂起來。
前幾個世界,她要么穿成農家貧女,要么是被抱錯到鄉下的侯府千金,再者就是熱愛農耕的傀儡女皇。
任務大多是自保、洗冤和虐渣,完成一項有一項的獎勵,做起任務來也還蠻積極。
而這次,她的任務隨著這斬不斷理還亂的劇情麻煩起來:包括但不限于讓傅婉接受肝移植→與傅傲天離婚→再復婚→再離→再復。
中間可能還夾雜帶球跑,媽咪風光回國,黑客兒子大鬧老爹公司之類。
劇本最后還貼心總結成一句話:
【救贖女主,達成he結局。】
杜未當場掀桌。
捐肝?不可能。生孩子?更不可能。
陽臺上的吊蘭長勢喜人。微弱日光之下,在墻上投出淡淡的虛影。
杜未倚墻站著,臉垮著,兩手揣在袖筒,一副無欲無求的和尚模樣,靜靜賞蘭。
她漫不經心伸出細瘦手指,扒拉了兩下植物肥厚健康的葉片。
內心卻在思考“救贖”這兩個字的無限韻味。
也許,種下一具尸體,長出美好未來?
身后的傅傲天已經從睥睨俗人的霸總跌落云端,倒在病床邊上形同廢狗。
稍一動作整個人就會極不體面地滑下來,像條大黑鯰魚。
種地強者杜未對此男毫無同情,只是抬腳踹翻,聽到肢體與地面碰撞時傳來的沉悶聲響時,才從容地越過病床,目光投向果盤里的一柄水果刀。
她雖然是個掄鋤頭的好手,但也不妨礙她擁有相當純熟的殺豬經驗。
被踹翻了的男人躺在地上,人事不省。
杜未拾起水果刀,玩具似的上下顛拋著玩弄,思考一個不太溫柔卻合情合理的理論:
救一個人。
要么使其強大,要么除掉敵人。
兩者擇一,顯然是后者更為簡單,符合心思單純的杜未當下拒絕麻煩的合理訴求。
刀子冷冰冰地反射著寒光。
……
傅傲天醒來的時候,身上知覺尚未完全恢復。
有那么一瞬間,他幾乎無法分辨自己的狀況是躺是坐。直到抓到了冰涼的床幫子,這才暈乎乎地想:
他怎么躺在病床上。
……杜未呢,還有說好的捐肝呢。
她到底簽沒簽字?
捐成功了嗎?婉兒現在怎么樣?
理智回籠,昏倒前的記憶碎片般閃現又消失,像一個打碎的玻璃魚缸,玻璃渣鋪了一地,深深刺痛了傅傲天的大腦。
“嘶……”
動作間牽扯到了傷口,劇烈疼痛直激得傅傲天不受控制地倒吸一口涼氣。
等等,傷口?
腦海短短幾秒內關心這個、關心那個,閃過無數念頭的傅傲天,總算發覺了最重要的一點:他這渾身的麻痹和僵硬感……
又是怎么來的。
他蹙眉,渾身升起一陣戾氣,剛想說話,卻發現口鼻被限制著。
呼吸面罩。
他怎么會戴著這個?方才隱隱閃過的不妙感再次升騰起來,痛感、僵硬和察覺被擺了一道的復雜情感占據了傲天怒火燃燒的心。
“醫生,醫生!”
傲天大怒,隔著呼吸面罩狂喊道,即便胸腹部因為清醒而傳來驚天劇痛也毫不在乎。
“我這到底是怎么了!”
監控著這邊情況的護士聽到叫喊,磨蹭好半晌,等到傲天聲嘶力竭,才慢悠悠走過來。
“怎么了怎么了?鬼叫什么?”
這護士的語氣也太沒規矩。傅傲天的眉頭皺得緊如毛蟲,為人刀俎的感覺太過失常,他深吸一口氣,竭力按下心中不滿:
“我這是怎么回事?”
他壓制怒意,沉聲問。
“怎么回事?你自己不很清楚嗎?”
護士還是那副吊兒郎當的模樣。
“……到底,怎么回事?!”
傲天又處在了發怒邊緣。
護士翻了個白眼,“你姐姐身體狀況不行,你的肝型恰好也適配,傅總決定派你上手術臺。你不是也同意了嗎?”
“協議都簽完了,這會兒還裝什么裝?”
聽說就憑那張協議,傅總還要給他三百萬呢。嘖嘖,富人的錢真是好賺。
護士抿起一個刻薄的笑,扭頭就離開了。
她可沒時間時間一直耗在這上趕著來的肝源身上,傅總過段時間要的文件還沒整好呢。
杜未,又是杜未!
傅傲天滿腔怒火潑了熱油似的暴漲,憤怒當胸,當即眼前一黑,昏了過去。
護士看也沒看,”哐啷“一聲甩門走了。
已經逍遙自在坐上加長保姆車離開的杜未,要真心實意對為傅傲天工作、卻并沒見過傅總面的mean護士說一句:
聽我說,謝謝你,因為有你......。